第80章 舌釘 姐姐想不想嚐嚐……
等左溪月再次睜眼, 車子已經駛入莊園了。
莊園外牆上的藤蔓已經種好,灰綠色的紙條纏繞在牆體上,沉默寧靜。
她下車, 管家親自開著觀光車接她, 左溪月猶豫一瞬,還是坐了上去。
“歲樟呢,怎麼是你來接?”她問。
管家發動車子:“他休假半天去探親。”
左溪月瞭然,不過她離開醫院有些早,沒碰上歲樟。
想到醫院, 她盯著管家的後腦,問道:“他妹妹的藥……是你故意的?”
管家輕笑一聲,沒說話。
車子駛過人煙稀少的外圍大路, 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過了很久,管家才開口:“那藥是目前效果最好的特效藥,小姐認為,給他用最好的藥, 有錯嗎?”
“那藥依賴性很大。”左溪月說。
管家又笑了,語氣輕快:“依賴性大不是錯,只要有錢,那樣的藥小姐要多少有多少。”
“錯的只是他太貧窮。”他輕飄飄地說, 語氣裡沒有嘲諷, 卻更加令人不適。
左溪月沒再開口,她不想和管家有過多的交流。
“小姐, 到了。”過了一會兒,管家出聲提醒她。
左溪月“嗯”了一聲,頭也不回地離開。管家扶著車站在原地, 目送她的背影進入主樓消失不見。
他的目光在牆面上緩緩移動,注視著一樓的某扇窗戶。
幾秒鐘後,那扇窗亮起燈光。
管家輕笑一聲。
看吧,他實在太瞭解她,連她的行動軌跡都瞭如指掌。
左溪月坐在餐廳,小口喝水。
她很多時候不愛去客廳,柔軟寬大的沙發總讓她不踏實,她更喜歡坐在餐廳的實木椅上。
手機上有一個未接來電,是江天雅的,左溪月回撥回去。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頭的江天雅“喂”了一聲,語調慵懶。
左溪月喝了一口水:“剛才為甚麼給我打電話?”
“哦……”江天雅假裝思考,“大概是因為想跟你說句恭喜抱得美男歸?”
“甚麼亂七八糟的?”
“商之緒啊,不是說今天浩浩蕩蕩帶了幾卡車嫁妝直奔你家嗎?難道車上是臭雞蛋?專門去譴責你的?”
左溪月翻了個白眼,有時候她也能理解原主為甚麼跟江天雅關係不好。
“不是,”左溪月否認,“你不用管他送了甚麼。你打電話總不是為了打聽這種事。”
江天雅笑了幾聲:“只是想問問你考慮得怎麼樣了?合作……”
“一定要左漾嗎?也許你並不會喜歡他。”左溪月問。
“左漾?誰?”江天雅顯得有些茫然,“哦哦哦你那個私生子弟弟。”
“不一定呀,我只是想要左家撐腰罷了,畢竟江家都是群舔狗,我不找點幫手,他們不舔我呀……”
左溪月笑了一下:“你也姓江。”
江天雅無所謂地哼笑一聲,拉長聲音:“汪……”
左溪月抬起唇角,又很快放下,正色刀:“那你能給我提供甚麼?”
“提供……”
江天雅故意慢下來:“提供一份,二十多年前的、有左夫人親筆簽名的、蓋著公章的……某份文件的下落。”
“你說甚麼?”左溪月一驚。
“你知道我在說甚麼,”江天雅摳摳美甲,“我可是找人跟了她一個月才找到。”
“我也可以找人跟她。”左溪月說。
江天雅笑:“我賭你找不到。我是佔了她警惕性還沒提高的便宜,現在她既然敢曝光那東西,就證明她已經做好了不讓任何人有機會找到它的決定。”
“蓋了章的東西,要是白紙黑字拿出來,你說不定真要改姓嘍。”她看熱鬧似的。
左溪月敲了敲玻璃杯:“我們合作。”
“左家有個全息遊戲艙的高階專案,”左溪月很快拍板,“原本是左家內部專案,我記得你名下有個高階設計室,我可以把外觀設計和遊戲內景設計交給你。”
江天雅沒說話,聽筒裡隱約傳來笑聲。
“成交。”帶著笑意的女聲傳進左溪月的耳朵。
左溪月沒拖延,立即給專案負責人發了訊息。自從左漾表現出對遊戲艙專案的興趣,左溪月就從管家手裡把這個專案拿了過來,親自接管。
說是接管,但除了撥款和聽彙報,她不需要做任何事。
左溪月讓負責人做的事很簡單,只是暫時不要確認設計團隊,她要先把位置給江天雅留著,如果江天雅真的能給出過繼書的下落,到時她會讓江天雅負責這一部分。
負責人連聲稱是,對左溪月的要求沒有半點疑問。
正準備通知江天雅一聲,門口傳來雜亂的動靜,左溪月回頭,看見左漾站在門口。
“你怎麼來了?”她問。
左漾沒說話,只是笑,他走到左溪月面前,拿出手機打字:
“姐姐,我聽說左家有個規矩是,禁止破壞身體,包括打釘、紋身,對不對?”
左溪月知道這個規矩,這也是她這具身體沒有耳洞的原因之一。她點頭:“是,所以呢?”
左漾笑容擴大了,他收起手機,抓起左溪月的兩隻手放在他臉上,然後微微啟唇——
露出了舌尖上一隻銀色的圓釘。
“姐姐看,”他含糊不清地說話,“我打了舌釘,可就不是左家人了哦。”
左溪月驚了一下,挑眉看著他鮮紅的舌面,舌尖似乎還有些微腫。她頓了頓:“……你本來也不是左家人。”
“這不一樣嘛……”
他舌尖露在外面,說不清話,努力發音:“打了釘,就知道我對姐姐的忠誠了嘛。”
“打在舌頭上,誰看得見。”左溪月湊近,摸了一下,疼得左漾直抽氣。
“……姐姐看見就夠了,”他吐著舌頭,“只給姐姐看。”
“行了行了,收回去吧,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左溪月抽了一張紙墊在他下巴上,“你是不是害怕了?所以才用這種方式表忠心?”
左漾沒收舌頭,張著嘴晾舌頭,銀色圓釘閃著圓潤的光,襯得他的舌尖越發溼紅。
“姐姐聰明。”說了太多話,牽扯到傷口,左漾背過身小口抽氣。
“放心吧,人家不要你。”左溪月安慰他。
左漾轉回來,小心翼翼吸著冷氣:“反正我只要陪著姐姐就夠了。”
“隨你。”左溪月抬腳往樓上走。
左漾想跟,又不敢,只能先徵求她的同意:“姐姐,我能上去嗎?”
“不能。”
“那為甚麼他們都能?”他問,話音剛落,舌尖又是一疼。
左溪月站在臺階上:“誰?歲樟嗎?這是他的工作。”
“不止,”左漾兩步跑到她跟前,小聲,“商之緒為甚麼也能上去?我也要上去。”
“他是我未婚夫,你是我繼弟,懂了嗎?”左溪月說。
左漾哼了一聲:“你明知道我們根本沒有血緣。”
“但外人不知道,也好歹裝一裝吧,難道你要讓別人懷疑……”左溪月沒說下去。
“那就告訴他們好嘍,”左漾一邊忍著舌尖的疼痛,一邊拿手機,“把親子鑑定發給他們看看,他們就都明白了。”
左溪月抱胸看他,臉上寫滿不相信。
左漾見狀,竟然真的開始編輯文案:“沒有血緣,但依然是我的好姐姐。”
編輯完,他舉起手機在左溪月眼前亂晃,眼裡寫著明晃晃的笑意。
她也知道他只是在開玩笑,壓根沒當真:“話都說不利索,還敢玩這套,小心手滑發出去。”
“只是今天說不利索而已,”左漾摸摸自己的舌釘,“過兩天就好了,姐姐想不想嚐嚐……”
“咚”,甚麼東西掉在地上發出聲響,打斷左漾的低語。左溪月朝門口看去,歲樟正略顯無措地看向她。
地上歪歪斜斜躺著一座擺件,歲樟把擺件扶正,對左溪月道歉:“抱歉,是我沒看清路。”
“沒事,扶起來就行了。管家說你休了半天假,這還沒到時間,怎麼回來了?”左溪月問他。
左漾站在左溪月旁邊,臉色變得難看,他背對著左溪月,朝歲樟投去玩味的笑,眼神裡卻寫著“掃興”二字。
歲樟沒看左漾,一雙眼睛黏在左溪月身上:“醫院的事情處理好就回來了,我怕我離開太久,他們照顧不好您。”
他慢慢走向左溪月,嘴角掛著柔和沉穩的微笑,和他比起來,左漾的笑容就顯得幼稚多了。
但歲樟心情不太好。
在病房前看見左溪月後,他的心思幾乎都撲在了她身上,在病房裡坐立難安,好幾次連妹妹和他說話都沒能仔細聽。
他想見左溪月,想抱她,親吻她,服侍她,想跪在她身邊,對她說“謝謝主人”、“感恩主人”,或者是……
“愛主人”。
所以他把妹妹安頓好就馬不停蹄趕了回來,卻在進入主樓的第一眼就看見那個叫左漾的纏著她,笑得一臉甜膩。
他故意弄出動靜吸引左溪月的注意力,即使心裡看左漾不順眼,他還是極力裝出最體面的微笑,並暗自把自己和左漾相比較。
左漾笑得一臉不值錢,不如他;
左漾的眼神太有攻擊性,不如他;
左漾太沒規矩,不如他;
左漾對主人的瞭解不夠,不如他;
左漾和主人是姐弟,在這一點上,永遠不如他。
歲樟胸膛微微挺起,卻又開始想:左漾是不是更年輕來著?
歲樟越靠越近,左漾看著他,心裡也在考量——他憑甚麼能一直貼身服侍姐姐?
左溪月站在樓梯上,感受著詭異的尷尬和沉默,無奈開口:“歲樟,既然假沒休完,就先回房間休息吧。”
左漾哼笑一聲,挑眉看歲樟。
歲樟眸色變得有些暗淡,他低下頭,撂下一句:“不用,我上去整理一下房間。”
說完便加快步伐從他們身邊掠過,路過左漾,他不知有意無意,肩膀突然撞了左漾一下。
“哎!”左漾被撞,手機砸在地上,接連滾下臺階,他趕緊去追。
撿起來後,左漾瞳孔猛地縮小。
作者有話說:除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