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腿軟 腳下是極具韌性的肌肉
左溪月握著韁繩, 她的馬逐漸安靜下來,耳邊不再嘈雜,她只能聽見自己激烈的心跳聲。
黑色大馬四腳著地, 蹄下是縮成一團的池遠真, 但凡再偏一點,鐵蹄就會踩在他身上。
池遠真躺在馬的雙蹄中間,胸口劇烈起伏,汗珠順著他的腦門流下來,和臉上的泥土混在一起, 看起來狼狽不堪。
“左小姐,你這玩笑……”
池遠真雙目失神:“開大了……”
“是你嚇到了我的馬,”左溪月解釋, “它失控了,這是意外。”
“意、意外?”
池遠真從馬蹄下鑽出來:“我看你們是約好的,故意……”
左溪月拽了拽韁繩,□□的馬不安地踩動蹄子向前,再次把池遠真壓在身下, 一隻蹄子甚至擦著他的臉踩了下去,在他臉上留下幾道難看髒印。
“喂!”
池遠真被嚇得叫都不敢叫,用氣聲求饒:“救命、救命!”
江天雅小心翼翼從側面圍過來,她身後跟著氣喘吁吁的工作人員, 黎默也混在其中, 遠遠看她。
“怎麼回事?”
江天雅皺著眉頭喊:“還不把他扶起來,等著跟馬拜堂嗎?”
工作人員呼啦啦湧上來, 馴馬師牽住左溪月的馬,兩個培訓師也伸出手準備接她下馬。
而此時,商之緒的馬也揚著蹄子過來了, 正好停在左溪月正對面,驚得她□□黑馬連退幾步。
陪練被馬撞得左搖右晃,左溪月揮退他們,自己在馬背上坐的筆直。她搖了搖頭:“我覺得你說錯了。”
陽光打在她的側臉,沿著鼻樑與下巴,給她鑲上一層金邊,連座下黑馬,都泛著油亮的光。
“有的東西,”她隔著人群和商之緒對視,“看似欺軟怕硬,反而最一視同仁,你看,就算是池二少,它也照樣踩。”
商之緒的瞳孔,隔著鏡片微微放大。
“你!”池遠真聽了第一個不樂意,又不敢多說甚麼。
商之緒讓馬走遠了一些,眉心微蹙,聲音卻平靜:“這隻能說明這匹馬還沒訓練成熟,下馬吧,小心受傷。”
“我承認,”江天雅臉色難看,但沒半點推脫,“這件事錯在我,我會賠償。”
她打了個手勢,讓工作人員扶左溪月下馬,但有一隻手動作更快。
黎默無聲無息來到左溪月腳邊,握住她的手腕,同時伸出一條膝蓋讓她踩。
左溪月腳下是極具韌性的肌肉,被踩過的地方會微微凹陷,又很快恢復。
她被扶下馬的瞬間,馴馬師就快速牽走了馬,左溪月的身邊就只剩下黎默。
他鬆開左溪月的手腕,靜靜站在她身側,兩人靠的很近,幾乎手背貼手背。
江天雅盯著他們看了兩眼,忽然笑起來:“左溪月,怎麼樣,我給你找的這個……”
她裝出一副困惑模樣,半晌才繼續說:“保鏢,對,是保鏢。”
“我送你的這個保鏢還行吧?”
黎默手指微微抽搐,視線垂落在左溪月頭頂。
左溪月抬頭,對上商之緒的視線。
他平靜挪開目光,嘴角抿起,只留給她半張側臉,不知道在想甚麼。
“江小姐眼光獨到,”左溪月看向江天雅,“識人有方。”
變相地誇黎默。
左溪月倒不是真想誇他,只是沒必要在人前貶低自己的下屬。
她向前兩步,想要離開跑道,腿卻不聽使喚地一軟,幸好黎默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才沒撲倒。
馬背上待久了,下地都不會走路了。
“可以嗎?”黎默耳語。
左溪月搖搖頭:“扶著我,去休息室。”
黎默點頭,旁若無人地扶著她向外走,把背影留給江天雅和商之緒。
左溪月個子高挑,脊背挺直,黎默身量更高,需要微微彎腰,兩人依偎著,黑髮糾纏在一起,步伐一致。
“喲,”江天雅瞄商之緒,“商大少爺好氣量。”
商之緒策馬到場邊,不發一言。
江天雅偷偷翻了個白眼,掏出手機咔嚓拍了一張左溪月和黎默的背影照,語氣輕鬆:“拋開身份,還挺相配呢。”
商之緒扭頭看她一眼:“身為江家獨女,江小姐應該清楚,身份,是最難跨越的鴻溝。”
他翻身下馬,將馬拴在木樁上。
江天雅收了手機:“也許吧,誰知道呢。”
但她轉而笑道:“不過剛才左溪月真不是在陰陽你嗎?聽說你送了她一對耳釘?你不知道左家人很古板嗎?”
“那耳釘她收沒收?沒收的話賣給我唄!”
商之緒已經走了,江天雅雙手放在嘴邊大喊,也沒能讓他回頭。
“裝貨,”她放下手,眼神輕蔑,“裝你大爺!”
左溪月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事,否則她也要豎起大拇指,誇江天雅罵得好。
她正在朝休息室走去,身邊的黎默穩穩扶著她的手臂,把步伐控制成她的頻率,連半點存在感都沒有。
“剛才有沒有受傷?等回去了,我會給你發獎金。”左溪月率先開口。
她問的是黎默剛開始抓住韁繩又丟開後,在地上滾的那一圈。
黎默沉默幾秒:“我沒事。”
“但為甚麼,沒踩上去?”
左溪月一愣:“甚麼?”
黎默攥緊她的手臂:“你讓我鬆手,不是為了撞他嗎?為甚麼又停下?”
他說到這停下,卻又有些欲言又止。
左溪月聽明白了,她從黎默手裡抽出自己的手臂:“我只想讓他丟人而已,如果我踩傷他,我要對他負責;但被馬嚇到,責任就是江天雅的,與我無關。”
“你和江……”黎默蜷起手指,“關係不好?”
左溪月扶著門,聳肩:“你不需要了解這些。”
“關係不好,為甚麼要頻繁往來?”黎默像是聽不懂她的拒絕,繼續追問。
“再頻繁,也沒有你們二位頻繁吧。”
商之緒忽然冒頭,出現在他們身後:“保鏢先生,這裡是我和溪月的休息室,煩請止步。”
他走到左溪月面前,熟練拉開門,對左溪月做了個“請進”的手勢:“快進去吧,溪月,你也該累了。”
左溪月莫名其妙被人推進休息室,商之緒摁著門把手,堵在門口對黎默微笑:“保鏢先生,你可以去休息了。我記得這裡有後勤休息室,如果不習慣的話,前臺也有沙發。”
“咔噠”一聲,門被關上。
左溪月都沒來得及看見黎默的表情,眼前就只剩下緊閉的大門和商之緒的背影。
“你來做甚麼?”她坐在玄關邊的矮櫃上,語氣不善。
商之緒面對著門板,像罰站似的,開口卻理直氣壯:“這裡是我們共同的休息室。”
左溪月試著動了動腳,還有些痠軟,她沒急著起來,先揉了揉自己的腿:“我問的是你為甚麼現在過來?”
他的馬又沒出問題,總不至於是來關心她吧?
“我不能來嗎?”
商之緒轉過身,倚著門,雙手插進褲兜:“還是說你有甚麼……不能被我知道的事情?”
“你甚麼意思?”左溪月問。
商之緒抬手扶了扶眼鏡,但一身運動裝和微亂的髮絲沖淡了他周身的目中無人,顯得親切幾分。
他偏頭:“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不太希望保鏢進入我們的休息室。”
一開口,一切打回原形,甚麼親切都是不可能的,除了陰陽,就只剩傲慢。
“你……”
左溪月看著他,欲言又止。
她想讓他收收少爺味,之前雖然也欠揍,但至少不會把傲慢表現得如此明顯,就算是服務生也能得到他一個笑臉。
“算了,”左溪月跳下矮櫃,“您隨意。”
她恢復得差不多了,只是大腿和腳踝還有點酸,打算去沙發上休息一會兒,等時間差不多了就打道回府。
“你受傷了?”商之緒盯著她的背影,聲音聽不出甚麼情緒。
左溪月挑眉,沒想到他眼神還挺好,她聳聳肩:“還好,有點酸而已。”
她坐下,開始搜尋自己常去的那家美甲店,這是一家會員制的美甲店,主打專屬美甲師服務,但左溪月查了查自己的會員記錄,發現原主從來不固定美甲師。
為甚麼呢?
左溪月垂眸,直覺告訴她,她應該去做一次美甲了。
“叫個按摩師吧,”商之緒還站在門口,“防止第二天情況加重。”
左溪月正在和美甲管家溝通時間,抽空看了他一眼:“沒事。你怎麼還不走?”
又不進來又不出去,就站在門口,不懂他在想甚麼。
商之緒盯著她,反手擰開門把手:“行,我出去一趟,好好休息。”
門被輕輕帶上,休息室只剩下左溪月一人,她抬起頭,看著被關上的門,眉頭微皺。
太好說話了,第一次和他溝通這麼自然,沒有陰陽怪氣,也沒有他那該死的少爺包袱。
下一瞬,美甲管家的訊息就吸走了她的注意力,對面說不論她甚麼時候去,店內都能立馬為她做指甲。
資深會員的特權啊。
她順便瀏覽了一下關於池遠真的新聞,發現果真如江天雅所說,網上都在誇他有孝心、情深義重。
而作為對照組,池遠檀的風評就差了很多,有說他冷血不問親爹的,有落井下石說怪不得池老爹改繼承人的。
池遠檀有手機嗎?左溪月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她要把這些話給池遠檀看的話,他會是甚麼反應?
是歪著腦袋擺出懵懂無知的樣子,還是氣到亂扔貓玩具?
“咚咚”,門口傳來規律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左溪月懶得起身,坐在原地揚聲喊:“請進。”
門被推開,門口卻遲遲沒有動靜。
左溪月這才抽空從手機裡抬起頭,嘴角帶笑地看向門口,有些驚訝:
“黎默?你來做甚麼?”
黎默正站在門口打量休息室,聞言才慢慢轉過腦袋,答非所問:“我有資格踏足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