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失控 挑釁她?
“抬手。”
黎默在她耳邊平靜開口, 彷彿這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左溪月抬手,過大的男士腕錶再次滑落到小臂中央,銀色錶盤反射陽光, 剛好打在商之緒的臉上。
商之緒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沒看左溪月,反而先問候王馳:“辛苦了,你可以先離場休息了。”
王馳眼神在幾人中間打轉,視線尤其黏在左溪月身上,卻又不得不聽商之緒的, 幾乎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這裡。
等人走了,商之緒視線掠過黎默,停頓一瞬, 然後淡淡開口:“溪月,不是有傷嗎?怎麼能騎馬?”
左溪月看著黎默把護肘給她戴好後,又撿起了另一塊護具,她聳聳肩,回答商之緒:“來都來了。”
來之前她覺得騎馬危險, 不願意上跑道,但坐在這看了一會兒,她也看明白了——
除了江天雅和池遠真,其他人幾乎都只是坐在馬背上散步, 不需要任何技術含量。
跟坐旋轉木馬也沒多大區別, 雖然她沒坐過旋轉木馬。
商之緒沒再反對,他環顧四周, 對不遠處閒著的工作人員招了招手,然後看向左溪月:“這裡的員工比較專業,讓他們來吧。”
左溪月活動了一下手腕, 覺得黎默綁的看著也挺專業,但她畢竟是外行,看不出門道,有個專業人員過來幫忙當然也是好的。
“不用,”黎默蹲下身,低頭,雙手繞過她的膝蓋,“我在保鏢公司的時候接受過馬術訓練,這些我會。”
左溪月剛想問甚麼保鏢公司這麼有雅緻,商之緒的聲音就不鹹不淡響起了:“馬術?”
“我想,保鏢公司的馬術教學,安全性可能……”
他刻意咬重“保鏢”二字,然後輕輕搖了搖頭:“讓工作人員來吧,人多眼雜的,還是不要跪在地上,以免外人覺得我們欺負下人。”
左溪月聽到這話,眉頭忍不住皺起,但礙於身份人設,又不好發作。
空氣陷入死一般的沉默,無辜的工作人員已經來到附近,卻很有眼力見地沒有上前。
左溪月感受到膝彎被勒緊,黎默調整了一下護膝的位置,從地上站起來:“不會有問題。保護她的人身安全,是我的職責。”
商之緒面上帶著客氣的笑:“這是當然。”
黎默看也沒看他,準備給左溪月綁護腕,左溪月趁亂給被迫圍觀的工作人員打了個手勢,讓人家離開。
商之緒的笑淡了一點,他忽然伸手,掌心輕釦住左溪月的手腕,隔開了黎默拿著護腕的手。
他的掌心很熱,左溪月順著看過去,商之緒的袖口已經挽到了小臂中央,裸露的手臂是健康的白,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在面板下起伏,淡淡的青筋凸起一條蜿蜒的線。
左溪月注意到,商之緒的手背上,有一道不太清晰的分界線,是手錶的印記。
不過那隻表,現在掛在她腕上。
黎默也停下了動作,視線落在商之緒與左溪月面板貼合處。
左溪月抬頭,盯著商之緒,用目光詢問他的意圖。
商之緒停頓幾秒,移開視線,手指不動聲色滑到那隻腕錶上:“沒事,我的表。”
他伸手解搭扣,但用力幾次,都沒能順利解開,反而指腹貼著左溪月的手腕摩擦得火熱。
左溪月扯唇,收回手,麻利地解下手錶遞給他:“拿去。”
被摘下的手錶帶著她的體溫,商之緒收了表,攥在手裡沒有戴:“我……”
“少爺,”左溪月假笑,“表沒事,快去騎馬吧。”
商之緒眉頭皺了皺,把表隨手揣進口袋:“我等你一起,等會兒在跑道上可以照看你。”
左溪月背過身:“不用了,黎默在這呢,我相信他。”
她臉上的假笑都快掛不住,剛才恨不得直接把表甩在他臉上。
虧她還以為商之緒學會做人了,沒想到忙了半天是怕她弄傷他的表。
雖然他的表的確看起來價值不菲,但左溪月想到他一口一個“保鏢”,一口一個“下人”,竟然只是因為心疼一塊表,她的心裡就一股無名火。
“好了。”
等商之緒離開了,黎默慢慢固定好最後一處,鬆開她的手。
左溪月看向站在馬邊的商之緒,扭了扭手腕:“去挑馬。”
她挑了一匹面相溫順的黑色大馬,在馴馬師的幫助下騎上去,黎默站在馬前,從馴馬師手裡接過韁繩,慢慢向外走。
左溪月好奇地摸了一把馬背上的毛,硬,但是順滑。
“剛才那杯水……”黎默欲言又止。
左溪月悠哉悠哉:“你加了甚麼?”
她早就看出那杯水不正常,黎默可不是左漾那種殷勤的傢伙,又怎麼可能會給外人倒水?
“你看出來了。”黎默不太驚訝地問。
前面就是跑道,左溪月雙手抓的牢牢的,心跳也開始加快,但依舊裝出一副閒散姿態:“當然。”
“是,當時我想到您身邊,卻一個時機,”黎默承認,“吧檯沒有做好的飲品,我就隨手倒了一杯帶過去。”
“然後呢?”左溪月問。
“他們告訴我,”黎默微妙地停頓了一下,“我倒的是剛擦完桌腿的抹布水。”
“噗!”
左溪月忍著哈哈大笑的慾望,剋制地笑出聲:“你真不是故意的嗎?誰會想到用抹布水哈哈哈哈哈……”
要說剛才她還因為黎默今天三番兩次不聽話而生氣的話,現在她對黎默可是大大的欣賞。
她一想到池遠真喝了抹布水還一臉欣賞的樣子就爽,同時倒也鬆了一口氣,抹布水髒是髒,但至少不會讓他進醫院。
她和江天雅不一樣,江天雅有把人弄進醫院的底氣,可她作為遊戲者,不能節外生枝。
黎默捏緊韁繩,半晌才“嗯”了一聲:“他們裝抹布水的容器很精緻,我沒看出來。”
左溪月的笑淡了一點,她望向散落在跑道各處的男男女女,不置一詞。
商之緒第一個看見左溪月,但他沒過來,只是和他們隔著一條矮柵欄遙遙對視。
“喂喂喂,”江天雅倒是興奮,“左大小姐竟然肯賞臉御駕親征了?”
她控制馬兒停在離左溪月不遠的地方,上下打量:“這馬配你,我替老頭子送你了。”
江天雅的馬靠近之後,左溪月□□的黑馬甩甩蹄子搖搖頭,顯得有些焦躁,幸好黎默力氣大,控制住了場面,沒讓她丟人。
左溪月騎著馬錯開江天雅,微笑:“不必了,好馬不該私藏,留在這裡才有它的價值。”
江天雅撇唇,翻了個白眼:“切。”
但她又看到不遠處仍在馬背掙扎的池遠真,臉上換上笑容,抬高了音量說:“馬是好馬,但你們有所不知啊,這馬呢,骨子裡有個壞毛病。”
等視線全部聚焦在江天雅身上了,她才笑著說:“欺軟怕硬。”
“碰到硬的呢,它乖;可要是碰到軟骨頭啊,它就不聽使喚,故意欺負人!你說是不是啊,池二少爺!”
江天雅加重了“二少爺”三個字,夾緊馬腹,快步衝向了池遠真。
馬蹄揚起的沙石滿天,幾乎要撲在左溪月的臉上,她偏過頭躲避沙塵,卻剛好對上側方的商之緒。
他的馬兒格外溫順,馬頭被牽向一邊,沒有引起左溪月身下馬的焦躁,商之緒單手持韁,揚聲說道:
“她說得沒錯,馬都欺軟怕硬。”
左溪月在馬背上顛簸,聽到他這話,不由得看了眼他□□像假馬一樣聽話的馬。
挑釁她?
商之緒扶了扶眼鏡,繼續說:“你不常騎馬,對它的習性不瞭解,它……”
他話還沒說完,變故便陡生——
池遠真狠狠摔下馬背,他的馬嘶鳴一聲,揚起蹄子便朝左溪月的方向衝來,速度之快,連陪練師都沒反應過來。
“小心!”
不知道是誰在大喊,但左溪月已經無暇顧及,她的馬被刺激失控,一甩頭脫離了黎默的牽制,拔蹄狂奔。
細膩的沙地揚起陣陣煙塵,左溪月幾乎要被顛下馬,但周圍都是人,她怎麼能讓自己像池遠真一樣摔下去?
更何況,現在掉下去簡直是往馬蹄子上撞——俗稱找死。
左溪月回憶著選馬時馴馬師說過的注意事項,緊咬嘴唇,穩住呼吸,坐直身體,同時慢慢收緊韁繩,努力控制住馬的方向。
至少不要衝向跑道外,別讓她那麼丟人。
左溪月剛有些站穩的跡象,就看見側後方一道疾馳的人影,是黎默。
江天雅也在大聲嚷嚷,幾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飛速聚在她身邊,又慢慢從兩側繞到左溪月附近,大概是想控制住馬。
左溪月皺了皺眉頭,她這匹馬意外敏感,如果被他們嚇到……
正想著,她就看見商之緒騎著馬繞到了工作人員附近,橫馬攔住他們。
她攥緊韁繩,漸漸找準了感覺,雖然無法完全控制黑馬,但至少不會被顛來顛去。
這馬狂奔了大半圈,竟然繞回原處,左溪月看著前方無人問津、依舊扶腰躺在地上的池遠真,勒馬的動作有一瞬間的猶豫。
就在猶豫的間隙,黎默已經衝了出來,單手抓住馬韁繩,另一手扣住左溪月的手臂,想要將她扯下來。
池遠真離她越來越近。
還是沒人注意到他,因為江天雅正親自騎馬追在左溪月後面,沒了她,工作人員寧願讓池遠真躺著,也不敢輕舉妄動。
左溪月眸中劃過一絲亮光。
她不受控制抬起嘴角,又努力壓下去:“黎默,鬆手!”
左溪月低聲吩咐黎默,用手推開他,黎默愣了一下,甚麼都沒說,直接鬆開了手。
他被慣性帶倒在地,原地滾了一圈。
左溪月沒工夫關心他,她目光聚焦在身下的馬與前方的池遠真之間,故作恐懼:“讓讓!快讓開!”
“哎!哎!”
池遠真雙腿蹬地蠕動,控制不住地嚎叫:“快來人!快來人啊!”
然而他們距離實在太近。
黑色駿馬揚起前蹄,仰頭嘶鳴,馬背上的女人勒緊韁繩,薄背挺直,修長的脖頸自然後仰。
馬蹄鐵在空中閃過冷冷的銀光,隨她的動作,轟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