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鑑定 姓左的永遠都不會再有孩子了
左溪月被突然冒出來的池遠檀嚇了一跳。
“你竟然會上來?”
她看著單膝跪在樓梯上, 雙手撐著臺階,努力伸長腦袋朝這裡看的池遠檀,好奇地問。
她還以為他永遠都不會踏出地下室呢。
不過左溪月仔細觀察了一下, 池遠檀的手腳好像確實都沒有越出樓梯, 只有腦袋出現在了外面。
池遠檀往回縮了縮,揚聲:“我就不!”
“還有,貓不抓人!”
這下是隻聞其聲不見其人了。
“他……”
歲樟拽下衣袖遮擋手臂上的抓痕,欲言又止。
左溪月抬手製止他,然後抬腳走向池遠檀, 站在剛好能看清他的地方,目光在他的臉上轉了一圈:
“你記得池遠真嗎?”
她倒不是遷怒於池遠檀,只是想趁機刺激刺激他。
說不定一刺激, 他就變正常了呢?
“我叫池遠檀。”池遠檀蹲在樓梯中部,一臉哀怨。
“你長得比他好看。”左溪月仔仔細細觀察他的臉,點點頭。
池遠檀長得非常漂亮,相比起他,池遠真就顯得寡淡油膩, 兩人的臉放在一起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池遠檀聞言,“啪”一下兩手蓋住臉:“那他肯定很醜。”
“你不記得他?”左溪月向前兩步,“你們是兄弟,今天池老爺子的葬禮差點被他搞砸了。”
“左……”
歲樟口頭攔她:“小姐, 他腦子不太……您注意安全。”
左溪月擺擺手, 她不是很擔心池遠檀會發瘋傷人,他的“瘋”, 似乎總是恰到好處。
“你好奇怪,”池遠檀皺眉,“說話像唸咒語一樣。”
左溪月兩隻手自然垂落在身前, 只悄悄用右手抓住左手腕,防止本子不小心從衣服裡滑出來。
“我今天還見到池夫人了,她很憔悴,大概是因為掛念某個……不孝子吧。”左溪月說。
她做作地搖頭:“哎呀,忘了你腦子不好,和你說了也是白搭。”
摸著衣服裡的本子,左溪月不再多浪費時間,她聳聳肩,無情終止了兩人的對話。
木質樓梯向上向下延伸出兩個方向,左溪月邁步向上,低頭透過扶手的縫隙看坐在下面的池遠檀,發現他也在看她。
仰著臉,面無表情,只有黑漆漆的眼珠隨她轉動。
兩人視線撞在一起,池遠檀伸出兩根食指放在唇角,然後緩緩向下拉。
——是不高興的意思。
左溪月笑了一下,轉回頭不再看他,反而加快速度甩開了池遠檀的視線。
她可不能覺得他可愛。
左溪月正了正神色,滿腦子都是藏在身上的本子,歲樟也一直跟在她身後,見她要進房間,直接一個大跨步搶先替她拉開門。
“浴室放好了熱水,您隨時可以洗澡。”歲樟守在門邊目送她進去。
左溪月頓了一下,她現在聽到“浴室”兩個字就會想起左漾。
歲樟異常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停頓:“怎麼了?需要先吃東西嗎?廚房有值班,您要吃甚麼說一聲就行。”
“不用了。”
左溪月回神:“我不餓,我要休息一會兒,不要叫我。”
歲樟今天過分敬業,但她沒有多餘的心思去在意這些事情。
左溪月目不斜視朝臥室走去,準備先研究這本舊舊的草稿本。
歲樟很識趣地沒跟上來,不過他依舊守在大門口,既不離開也不進來,不知道在扮演甚麼門神。
左溪月關好房間門,拉好窗簾,又全屋掃視了一圈,才放心地抽出本子。
本子的封面是紅色調,印著鞭炮和小動物,角落還有一串英文。
薄薄的本子已經被她壓彎了一些,左溪月坐在床尾的沙發上,用手掌撫平本子,然後再次開啟。
“醫生說溪月很健康,看來不用換奶粉,安心,可以好好工作了。”
越過她在主樓看過的那一頁,左溪月翻到下一頁,看見了本子上的第二句話。
她又翻回到上一頁,對比了一下,字跡相同,是同一人寫的。
是誰呢?
是誰在亂畫草稿的時候,偷偷惦念著“溪月”的健康?
左溪月心中已經有了猜測的人選。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測,她識圖搜了搜本子的封面,果然搜到了。
本子上的那串英文是一個小眾奢侈品品牌,而這種小本子,是品牌從前的新年套裝贈品系列,不過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停止生產售賣了。
左溪月去看了看品牌官網,發現這個牌子賣的基本都是女裝。
她幾乎已經確定了本子的主人。
左溪月耐下性子,繼續往後翻。
後面的幾頁都是一些沒有意義的簡筆畫,偶爾夾雜著“溪”、“月”之類的字眼,不用看也知道寫的是她。
再往後,才陸陸續續出現文字。
“這裡真無聊,溪月快長大。”
這句話寫得更隨意了,旁邊畫著凌亂的線條,寫完還多此一舉地在上面塗了幾條黑線,落筆人似乎很煩悶的樣子。
即便作為局外人,沒有親身體驗過原主的童年,左溪月也能從這三言兩語裡讀出本子的主人對原主的重視。
她今天在主樓裡看見了零星幾張關於原主父母的照片,但這些照片都放在角落裡,又小又糊毫不起眼,如果不是她今天有意觀察,恐怕根本不會注意到。
左溪月回憶了一下,照片裡摟著原主的女人身量小巧,長相柔和,氣質也十分溫柔。
她甚至能想象出左母寫這些東西時糾結又溫柔的樣子。
不過這些沒甚麼意義的碎碎念,真的有必要藏那麼深嗎?
左溪月不信。
她繼續向後翻,翻過幾頁沒甚麼營養的碎碎念後,目光突然一頓——
“姓左的不喜歡女孩。”
這句話後面畫著一個生氣的表情。
原主的父親……不喜歡女孩?
左溪月諷刺地撇撇嘴,因為不喜歡女孩,所以左漾才會出現,對吧?
她翻到下一頁,臉上的諷刺卻驟然凝固。
這次的筆跡很認真,一筆一劃都力透紙背,然而上面的字卻讓左溪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姓左的永遠都不會再有孩子了,永遠,永遠,永遠。”
後面甚至畫了一個笑臉。
左溪月朝後翻了幾頁,薄薄的本子已經見了底,本子的最後,寫著:“溪月兩歲生日應該送甚麼?算了,明年再說。”
兩歲生日?明年?
也就是說,那時候她也才一歲多?
左溪月想到甚麼,趕緊放下本子,搜尋了一下左父去世的時間,卻發現他並不是在原主一歲多離世的,而是原主五六歲時才去世。
剛好符合左漾的年紀。
不過——
左溪月把一張陳年舊新聞的截圖放大,逐字逐句看下去:
“左先生意外車禍,□□血肉模糊,據知情者透露,恐怕要面臨截肢風險。是不是前陣子左家千金週歲宴風頭太過遭反噬呢?只能說,凡事都要低調……”
週歲宴?
永遠都不會有孩子了?
血肉模糊?截肢?
左溪月退出介面,捧著這本小小的草稿本,腦子裡溫馨的畫面分崩離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紅,還有站在血漬中安靜寫日記的女人。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涼颼颼的。
怪不得原主把本子藏那麼深,原來是家族秘辛。
左溪月很輕易就接受了這件陳年舊案,並偷偷感謝左母的狠心,才能讓她成功坐上繼承人的寶座。
她都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要和一堆兄弟姐妹掙遺產,遊戲的難度會提高多少倍。
而現在,她只需要處理左漾一個。
慢著!
想到這裡,左溪月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如果本子上是實話,如果左父在她一歲多就喪失了生育功能,那麼,比她小了五六歲的左漾是哪裡來的?
他真的是左家人嗎?
左溪月雙手合上本子,猛地站起來,大腦飛快轉動。
她不是沒懷疑過左漾的身份,但之前是因為她對這裡毫不瞭解,再加上左父左母去世太久,早已死無對證,再加上身邊所有人都表現自然,所以她才沒多想。
但如今,她可真的要好好查一查左漾了。
說幹就幹。
左溪月立即給雷娜發去了訊息,詢問她能不能搞到左父左母現存基因樣本。
雷娜的背景她查過,祖上三代都乾乾淨淨,平時除了偶爾被叫來上班,剩下的時間就是宅家、養鳥、打遊戲,別說有沒有與可疑人員接觸了,她甚至都不和人接觸。
“你要那個幹嘛?”雷娜秒回。
左溪月想了想,沒把話說死:“沒甚麼,只是想看看樣本還在不在,順便拿來和左漾做個對比。”
雷娜依舊秒回:“你是說他嗎?”
她發來一張照片,照片是偷拍的,一個男生坐在角落,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半張臉都埋進毛毯裡。
但左溪月還是憑藉露出來的半張模糊側臉辨認出了那是左漾。
“你們為甚麼在一起?”左溪月皺眉,有些疑惑。
雷娜笑嘻嘻:“別誤會,我不參與任何麻煩,他是自己跑來的看病,高燒將近四十攝氏度,問他怎麼回事也不肯說。”
“不過他不在我的工作範圍之內,所以我把他丟給助手配藥去了。放心,都是便宜藥,貴的留給你用。”
……這話怎麼聽著不像好話呢。
左溪月心裡倒是清楚左漾為甚麼發燒,但她也不會說的。
這樣丟人的事,就讓他自己承擔後果吧。
左溪月把話題拉回正軌:“說正事。”
“剛好他在你那,你取他的樣本,明天拿去做對比,做完有獎金。”
等了一會兒,雷娜才不急不慌地回覆:“那真是虧大了。”
左溪月扣了個問號:“怎麼了?”
雷娜說:“你不記得了吧,他剛進莊園就做過親子鑑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