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壞人 “不要舔我!”
“喵……”
逼真的貓叫聲鑽進耳朵,左溪月下意識後退,心裡一陣發毛。
“你……”
她下意識想問他是誰,幸好腦子反應過來,想起自己才是這裡的主人,於是皺眉反問:“你在幹甚麼?”
坐在陰影裡的男人姿態放鬆,彷彿自己才是這裡的主人,他併攏雙腿,手臂隨意搭在膝蓋上,緩緩開口:
“找貓。”
他的聲音很好聽,清潤中帶著微微的沙啞。
左溪月環顧四周,這裡的確散落了一些逗貓棒和小毛球,她看向男人,他的臉藏在黑暗裡看不清楚,但從輪廓可以看出他身量不小。
至少是她絕對打不過的樣子。
保險起見,左溪月後退幾步,踩在樓梯中段,看見身後就是樓上的光亮,才放心下來。
“貓呢?”她問。
“貓?”
男人歪了歪頭,很疑惑似的:“貓?貓不就在這裡嗎?”
“哪裡?”
左溪月後背一冷,她繼續後退,讓陽光照在自己身上。
男人哼哼笑了兩聲,突然向前傾了傾,兩隻手撐在地上,幾乎是手腳並用挪到門口,瘦長的手指扒在門框上。
雖然四肢著地,但他的動作並不粗魯,甚至帶著點貓科動物的優雅。
男人像是有些害怕門外似的,毛茸茸的腦袋頂在門上,卻始終沒有探出來。
不過這倒方便了左溪月看清他的臉。
男人的長相很出眾,眼尾微挑,鼻樑高挺,薄唇拉平,面無表情時給人一種冷淡感,但眼神裡的天真和誇張的肢體動作又衝散了這種冷淡,顯得割裂。
“你叫甚麼名字?”他舔舔唇,不斷用指甲刮蹭門框。
左溪月也算看出來了,這人可能確實有點毛病,於是不答反問:“你呢,你叫甚麼名字?貓呢?貓又在哪裡?”
男人皺了皺眉,一臉不高興:“不對!我只問了一個問題,你不能問兩個!”
“而且你應該先回答我的問題,你媽媽沒有教過你嗎?”
聽著他小孩子一般的抱怨,左溪月面色不變,淡定敷衍:“對,沒教過我,所以我可以問兩個問題。你快點回答。”
男人縮回黑暗裡,聲音悶悶的:“我的名字是池遠檀,不過我也不知道是哪幾個字。”
“貓……”他抬頭,“……你過來,離近點我就給你看。”
左溪月不想過去,她總覺得眼前智力不太正常的男人有種人畜無害的詭異。
這種詭異感她在黎默身上都沒有感受到過。
“為甚麼不是你過來?”左溪月扶著樓梯扶手,一步都沒上前。
池遠檀靜靜看了她幾秒,臉上上很明顯的掙扎和糾結,半晌才開口:“害怕。”
左溪月指尖敲擊扶手,她仔細觀察池遠檀的神色:“害怕甚麼?”
“害怕……”
池遠檀又縮了縮,這下左溪月連他的輪廓都看不太清了。
“你為甚麼在這裡?”左溪月繼續問。
她的莊園裡,為甚麼有一個神志不清的男人?
池遠檀被她的聲音吸引,重新挪到門邊,半張臉貼在門框上:“我就是在這裡呀。”
左溪月欲言又止:“你……算了。”
跟個傻子有甚麼好說的。
她還不如上去問歲樟,或者管家,管家應該知道池遠檀的事情。
左溪月也不想再和他廢話,轉身就走。
“不要走!”
身後傳來池遠檀陡然提高的嗓音,他半個身子都探出門外,咬著嘴唇,滿眼都是不高興。
左溪月有些微妙的不適,極度孩子氣的動作和表情,出現在一個成年男人身上,實在有些怪異。
“為甚麼不走?”左溪月不死心,繼續套話,“這裡……”
她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為陰影中的池遠檀,突然從地上站起了身,飛快朝她撲來!
左溪月瞪大雙眼,下意識轉身向樓上跑,但池遠檀人高腿長,三兩下就跑上了樓梯。
一樓近在咫尺,左溪月眼看著自己即將邁入一樓,身側卻出現一條蒼白的手臂,一把攬住她的腰。
完蛋。
——通不了關了。
這是左溪月的第一念頭。
身後緊貼著她的池遠檀緊緊箍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捂住她的唇,讓她動彈不得也不能發出聲音。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喘息聲貼著她的右耳,格外清晰,但左溪月沒心思想別的,她在想池遠檀要對自己做甚麼。
他的呼吸聲對她來說,更像是劊子手的磨刀聲。
的池遠檀只是把臉埋進左溪月的脖頸,長舒一口氣:“嚇死我了,還好追上了。”
左溪月環顧一圈,周圍半個人影都沒有,除了穩住池遠檀,等待歲樟,她做不了任何事。
“不能亂跑,”池遠檀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面朝左溪月,“不能亂跑知不知道?”
“為甚麼?”左溪月在他手心裡開口,唇瓣蹭著他的手心。
池遠檀像被燙到一樣,立馬縮回了手,下巴也從她的肩膀上離開:“不要舔我!”
左溪月嘴巴得到自由,也看出他好像不是來殺人滅口的,用手背擦了擦嘴,冷靜開口:“誰舔你了?放開我。”
“好吧。”
出乎意料的,池遠檀非常聽話,直接鬆開了禁錮她的手臂,不過還是沒死心,悄悄用指尖揪著她的衣服。
左溪月暗中鬆了口氣,一邊用眼神觀察樓下,一邊關注池遠檀的情緒。
他不知道在想甚麼,眼神飄忽,嘴唇紅潤,兩頰也浮現一層淡粉。
“你要去哪裡?”他又湊近左溪月,小聲問。
他站的位置比左溪月低一階,腦袋湊過來剛好對著她的耳朵,左溪月忍著耳邊的癢意,敷衍道:“上去逛逛。”
“哦,”池遠檀點頭,“那你還回來嗎?”
左溪月嘆了口氣,她看見歲樟聰樓上下來了,於是轉身面向池遠檀,微微一笑:“不。”
“你就自己留在這裡吧。”
她饒有興致地盯著池遠檀的表情,看他從期待變得委屈,漂亮的眉眼耷拉著,牙齒咬住下唇。
他長得真的很好看。
也許是聽見了歲樟靠近的腳步聲,左溪月也不緊張了,甚至有心思觀察池遠檀的相貌。
“房間打理好……”
“壞!”
歲樟和池遠檀的聲音同時響起。
池遠檀向前一步,喝左溪月踩在同一級臺階上,兩個人幾乎臉貼著臉,他壓低聲音:“壞,你壞!”
“這……”
歲樟猶猶豫豫,在得到她的眼神暗示後,才伸出一隻手隔開了他們。
左溪月走到歲樟身後,居高臨下看著池遠檀,抬著下巴:“壞人要走了,你自己氣著吧。”
歲樟回頭看她一眼,手臂依然盡職盡責地攔住池遠檀。
池遠檀後退兩步,似乎一點都不想碰到歲樟,他抬頭盯著左溪月,面無表情。
就在左溪月以為他要發脾氣的時候,池遠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好吧,你走吧。”
他的腦子,完全不正常。
左溪月轉身就走,不帶半分留戀。
歲樟見狀,也緊隨其後,走前多看了池遠檀一眼,眼裡毫無情緒。
二人背影一前一後消失在光亮裡,池遠檀卻依然保持著抬頭的姿勢,雙眼微眯。
隔了很久,他才轉身走下樓梯。
負一樓依舊是空曠的黑,池遠檀盯著不遠處的逗貓棒,面無表情地“喵”了一聲,然後走回房間。
腳邊的毛球被他的腳步撞亂,咕嚕嚕滾到一邊。
左溪月彎腰,從沙發下撿起了滾落的一隻小毛球。
毛球是剛才從衣服口袋裡掉出來的,她根本沒發現它是甚麼時候出現在口袋裡的。
“歲樟,”她對著門外喊,“過來幫我扔個東西。”
這東西來歷不明,扔的越遠越好。
歲樟應聲而至,手裡捧著平板。
“好的。但是……”
他皺眉把平板遞過來,上面是一張圖片,圖片裡是眼熟的一隻手套。
“管家說莊園門口的垃圾桶裡發現了這隻手套,”歲樟說,“不確定是不是商少爺不小心落下的,不敢隨意處理,所以來找您確認。”
左溪月盯著平板裡的那隻手套,這手套碰過她的手。
一次是巧合,兩次呢?
作為未婚妻,她應該生氣嗎?
不——
左溪月挑唇,他還欠自己一份禮物呢,她不用著急。
揉捏完手裡的小毛球,左溪月把它彈到平板上,不辨喜怒:“扔了就行,垃圾而已。”
小毛球砸在平板上,被歲樟抬手摁住:“明白了。”
“把管家叫來吧,”左溪月坐在沙發上,“就說我有事找他。”
歲樟沒多問,捧著平板轉身離開,樣子要多專業有多專業。
“等一下。”
左溪月想到甚麼,又把他叫住。
她斟酌著問:“在你眼裡,管家是甚麼樣的人?”
歲樟站在門口,垂下眼睛:“專業、細緻、嚴格。”
“不是這個,”左溪月搖頭,“拋開你的工作身份,你覺得他怎麼樣?”
“拋不開。”歲樟難得反駁她:“因為我們只有工作時才會接觸。但如果您很想了解的話,在我眼裡,他可能是一位嚴肅認真的……叔叔。”
他停頓了好半天,才說出“叔叔”這個詞。
左溪月眼珠微微轉動,她大概明白了,管家脾氣應該不太好,嚴肅古板年紀大。
“行了,你走吧。”她放心揮揮手。
歲樟朝她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左溪月看著他的背影,已經沒辦法被眼前的歲樟和醫院裡自薦枕蓆的男人聯絡起來。
他好像也不叫主人了。
左溪月鬆了口氣,不叫最好,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手機震動兩下,她開啟手機,是管家的訊息。
“小姐,找我甚麼事?”
左溪月其實是想問自己的遺書,但又怕太突兀露餡,打算找個別的話題過渡一下。
敲著手機,左溪月半晌才想起自己還有黎默這號人物在管家手裡。
她眉頭一挑,低頭打字:“沒甚麼事,我讓你帶的人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