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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侍從 他像一件剛洗過曬乾的白襯衫。

第4章 侍從 他像一件剛洗過曬乾的白襯衫。

男人胸口的金屬牌上刻著規整的“歲樟”二字,很好辨認。

歲樟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住,眼睛看向地面:“是。沒想到您還記得。”

“不是記得,”左溪月扔掉手套,“是你掛了名字。”

她抽出一張紙,隨意擦了擦碰過手套的手指,同時打量這個對她來說“久仰大名”的歲樟。

這個多次出現在保姆和江天雅口中的、她剛“買”來的男大學生,看起來除了略有幾分姿色以外,倒也沒甚麼特別的。

也不怪江天雅明裡暗裡覺得自己和歲樟不清不楚。

歲樟的長相很乾淨溫和,雖然年紀也不大,但並不像左漾那樣咋呼吵鬧,也不會一直盯著人看。

他的眼神始終是躲避的,纖長睫毛垂落,投下一小片陰影。

非要形容的話,左溪月覺得他像一件剛洗過曬乾的白襯衫。

歲樟也才注意到名牌似的,他伸手揪住自己的金屬名牌,指腹摩挲上面的字,溫吞開口:“是,名牌是今天才做好的。”

“怎麼是你?”左溪月嗅到一點香味,“今天不是阿姨的班嗎?”

她邊說邊順著香味找過去,看見廚房裡放著一口砂鍋。

“阿姨家裡有事,拜託我換了半天班。不過我培訓時間太短,暫時不具備獨立排班的資格,今天可能算是給我的一次實習。”

不愧是男大學生,說出來的話比商之緒好懂多了。

左溪月雖然已經二十五歲,但她曾經因為某些原因休學過,今年才剛剛大學畢業,所以歲樟的說法很讓她覺得親切。

歲樟微笑:“阿姨說您喜歡吃我做的飯,我怕從莊園運過來不新鮮,這才冒昧使用了這裡的廚房。”

“鍋也是你帶的吧,”左溪月深深嗅了嗅空氣裡的香味,“廚房裡沒有這種東西。”

“是,”歲樟愣了一下,“不過鍋很乾淨,請您放心。”

左溪月瞄了他一眼,歲樟看似從容,但肩膀一直繃著,大概還是緊張了。

和她剛開始打工的樣子很像。

“別緊張,”她隨口安慰,“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你還挺周到。”

歲樟肩膀放鬆了一點,眼角微彎,嘴角也抿起一點弧度:“這是我該做的,沒想到您能注意到這些細節。”

左溪月聽完,嘴角卻僵了一下。

她能聽出歲樟只是在拍馬屁,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真正的左溪月,一個從小到大習慣了專人伺候的大小姐,是不應該知道廚房裡多了甚麼鍋,少了甚麼碗的。

別說數量了,真正的左溪月,恐怕連鍋都不一定認得全。

左溪月暗歎一口氣,她剛才是對歲樟男大學生的標籤太放鬆了。

“去做飯吧,”她往臥室走,“我休息會兒。”

臥室其實就是個單人大病房,只不過設施格外先進罷了。

左溪月確實需要休息了,她從碰見江天雅和那個男人之後,腦袋就開始突突的。

足以看出她對江天雅的厭煩已經深入骨髓,成了條件反射,哪怕記憶全無,也深受其害。

左溪月躺在床上,又想到她送來的那個保鏢。

她對保鏢的刻板印象很深,提到這兩個字就想到光頭紋身大墨鏡,再不濟也是魁梧肌肉男。

那男人雖然個子極高,但周身氣質很淡,比起保鏢,更像個家庭煮夫。

不知道他走了沒?

實在欠得多,就找個富婆傍了吧,憑他的臉和身材,不愁掙不到錢。

反正她是不會幫忙的,她的任務是守財,不是散財。

不過,即便沒有任務,她也不可能因此大發善心為他謀工作。有手有腳身體好,怎麼著都能養活自己的。

就像她,雖然曾經窮到一捆掛麵吃五天,一個饅頭分兩頓,但咬咬牙,不還是挺過來了嗎?

扔掉腦子裡的一絲同情,左溪月蓋上被子,沉沉睡去。

她睡得並不安穩,頻頻做著碎片的夢,又記不清夢的內容,只記得糊滿鮮血的車子追在她身後,車前蓋張開血盆大口,誓要吞她入腹。

左溪月徒勞地狂奔,像滾輪裡的倉鼠,耗盡力氣卻只能原地踏步。

然後一雙不知從何而來的溫暖的手,越過夢境的桎梏,輕輕搭在她的太陽xue上。

左溪月被突如其來的觸碰嚇了一跳,她緩緩睜開眼,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鼻腔瀰漫飯菜香味,一切都是平靜的。

是夢。

她轉動眼珠,看見歲樟正跪在床邊,趁她不注意悄悄收回手。

“你怎麼進來了?”左溪月坐起身,嗓音沙啞。

歲樟適時雙手遞上一杯溫水,眼睛看向地面:“我在門外叫您,您沒有反應,我怕您出事所以擅自進來了。”

左溪月盯著他的手指,沒接過水杯,輕聲問:“然後呢?”

歲樟飛快看她一眼:“您好像做噩夢了,我擔心直接叫醒您不利於您的傷勢,所以擅自為您按摩。”

“備飯吧。”左溪月接過水杯,沒再多問。

歲樟應聲退下,像個完美的家政機器人。

左溪月沒喝水,去衛生間洗了把臉,與鏡子裡的自己對視幾秒,然後才擦乾臉離開臥室。

歲樟已經把飯菜端上了桌,桌上只有一副碗筷,他揹著手站在桌邊,脊背挺直。

左溪月沒甚麼心理負擔,她把歲樟當成餐廳服務員,毫無芥蒂地在他的注視下吃飯。

不過她實在沒甚麼胃口,那個夢把她噁心得夠嗆。

她只有壓力極度大的時候,才會做這樣的夢。

畢竟,進遊戲前她就被再三告知,遊戲內死亡等同於現實中死亡,如果她不能通關,不僅會失去五千萬,還會失去生命。

她不能死。

左溪月咬著筷子,眼底冷光一閃而過。

歲樟也許是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試探著開口:“飯菜……是不和胃口嗎?”

“不是。”

左溪月回過神,她剛剛差點忘記房間裡還有一個人。

“挺好的,我只是不太餓,你不用在意。”她推開筷子,擦了擦嘴。

歲樟目光掠過一動未動的砂鍋,應了一聲就開始收拾桌子。

左溪月也不想待在這讓人緊張,她關上臥室門,倚在沙發上,安靜分析現狀。

她的傷不太重,這兩天就能出院,左溪月雖然迫不及待,但也明白出院會面臨多大的挑戰。

醫院替她擋住了絕大部分來自外界的試探和打量,一旦離開醫院,所有和“左溪月”有關的人和事都會湧上來,到時她該怎麼應對?

況且,她的自殺真的沒有貓膩嗎?如此天之驕女,究竟有甚麼理由自殺?

如果她不是自殺,那麼出院之後,背地裡的推手會不會捲土重來?

左溪月聽見大門傳來輕響,應該是歲樟去處理廚餘垃圾了。

無人的房間令人放鬆,左溪月走出臥室,去廚房取了一瓶礦泉水,路過餐桌時,發現桌上的飯菜連同砂鍋一起消失了。

她就算沒吃過好東西也能看出那些食材價格昂貴,就這麼扔了還挺可惜的。

如果不是身份限制,她一定會把它們塞進冰箱留著第二天吃。

歲樟回來得很慢,直到左溪月已經洗完澡,護完膚,又和私人醫生雷娜打了個電話聊完病情,他才微喘著回來。

“掛了。”

左溪月揉揉太陽xue,結束通話雷娜電話。

雷娜說她的身體情況很好,失憶可能是外傷導致的暫時性失憶,出院完全沒有問題。

歲樟去洗了手,便一言不發開始打掃衛生,從廚房打掃到客廳,又從客廳打掃到衛生間。

左溪月坐在沙發上,心裡始終有種怪異感。

這種怪異感在歲樟抱著她換下的衣服走向洗衣機時達到了頂峰。

“你!”

她叫住他,但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的名字:“你……歲樟,衣服就放在那吧,明天會有阿姨來處理。”

歲樟懷裡是一套運動服,柔軟的布料掛在他的臂彎裡,沒有絲毫違和。

“是……不能機洗嗎?”

歲樟猶豫了一下:“抱歉,我還沒完全學會這些。”

“嗯。”

左溪月哪知道甚麼機洗乾洗,她從小到大的衣服都是便宜貨,怎麼洗都沒關係。

她只是單純不太想歲樟碰自己的衣服,那太奇怪了。

等出院了,或許她應該再換個同性做侍從。

歲樟聽話放回衣服,卻又拿來吹風機,恭敬站在左溪月身後,語氣平靜:“溼發對身體不好,請讓我替您吹乾。”

左溪月摸了一下,她的頭髮已經半乾了,沒甚麼吹的必要。

但歲樟沒有給她再次開口的機會,動作麻利地插上了吹風機。

“冒犯了。”

他一手拿著吹風機,一手輕輕插進左溪月的頭髮,緩慢移動。

他……是不是主動過頭了?

左溪月想拒絕,但他的手法的確舒服,於是在心裡默唸幾遍“他是洗頭小弟”,才安心享受服務。

歲樟手指有意識按摩她的頭皮,動作輕柔,左溪月疼了一天的腦袋都緩解不少。

“你學過?”她問。

歲樟動作不停,聲音隱在吹風機微弱的噪音裡:“是,莊園裡有培訓師,您的衣食住行,都要學。”

“尤其是我,還會有專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左溪月耳邊是吹風機的聲音,聽不清他後面的話。

“你說甚麼?”她打了個哈欠。

歲樟關掉吹風機,他的左手依然插在她的髮絲間,順著頭皮輕輕下滑:

“我說,作為您新招的,唯一的適齡男性侍從,我還要學習……”

“為您疏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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