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禮物 你喜歡年紀小的?
左溪月慢慢睜開左眼,在一片模糊裡抬眼看向突然出現的男人。
男人的個子非常高,大概比商之緒還要高一點,不過他的臉部線條更柔和,弱化了身高的存在感,看起來並不過分突兀。
左溪月的視線在他腦後停留了一瞬。
還是個長髮男。
男人的頭髮烏黑順直,鬆散地披在腦後,髮梢微卷,看起來慵懶又隨意。
大概是病友吧。
“謝謝。”
左溪月挑眉,禮貌道謝。
她伸手去接自己的帽子,反手扣在頭上,轉身就走。
她身份特殊,又在失憶期,實在不敢在這種人煙稀少的地方和這個超過一米九的男人單獨相處。
“小姐。”男人站在原地喊她。
他聲音不大,但花園非常空曠,左溪月聽得一清二楚。
難不成又是熟人?
左溪月壓低帽簷,藏在帽子下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甚麼事?”
雖然很想相信陌生人的好心,但左溪月並不單純,她知道自己身為獨守左家財產的唯一繼承人,會有多搶手。
眼前的男人看似隨意,但他每根髮絲的弧度都非常完美,身上的黑色襯衫也找不出任何一絲褶皺。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左溪月飛快下了個自戀的定論:
這是一隻想要對她投懷送抱的花蝴蝶。
不是她自大,從前在現實世界,僅憑這張臉,她的身邊就已經圍滿了心思各異的男人,更何況現在的她除了臉,還多了一項財富。
男人叫住了左溪月,可她回頭後,他卻又閉上了嘴,像棵樹一樣沉默地站在不遠處,眉心微皺。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要騷擾他呢。
左溪月耐心耗盡,再次轉身。
“哎呀呀……”
一道戲謔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小圓桌傳來,再次攔住了左溪月的步伐。
她抬了抬帽簷,抬眼看去。
小圓桌旁邊坐著一個身穿小香風連衣裙的年輕女人,她單手托腮,手指上是尖長的玫紅色美甲。
“溪月呀,怎麼這麼冷淡了?”
女人撩了下頭髮,嘴角含笑:“前兩天聽說你找了個男大放到莊園裡,還以為你開竅了呢。”
“真無聊。”她撅撅嘴,一臉嬌俏。
左溪月在心裡嘆了口氣,舌尖磨了磨牙齒——
這次好像真是老熟人了。
敵不動我不動,左溪月依舊沒甚麼表情,只用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牢牢盯著女人。
“看甚麼?”
女人倚著沙發,點點對面的椅子:“別客氣,來坐,讓我慰問慰問左家最後的小寶貝疙瘩。”
“我怎麼不知道還有這樣探病的?”左溪月沒有停留,轉身向外走。
既知道她會在這個時候來花園散步,又知道她私人莊園裡的動靜,這個女人,大概比商之緒要更瞭解她。
或者說,更關注她。
左溪月猜不到女人知不知道她失憶的事情,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在她面前露餡,只能三十六計走為上。
“這麼看不起人?”
女人也站起身,手肘撐在椅背上,嗓音清亮:“好啦,這次真不是來笑你的,我家老頭子發話讓我代表江家來探病,可你猜怎麼著?”
江家?
左溪月隱隱有些耳熟。
商之緒似乎提到過江家,他說誰來著?
江……
“江天雅。”左溪月語氣淡淡。
對面的女人愣了一下,隨後皺皺鼻子:“幹嘛?”
猜對了。
左溪月搖搖頭,隨口敷衍:“你很吵。”
“切,”江天雅坐在沙發扶手上,“隨你怎麼說吧,反正我也只是傳達老爺子的意思。”
“他可親口說了,左溪月、左家大小姐,這些年一個人守著家業不容易,讓我好好挑個禮物來看你。”
江天雅邊說邊湊近左溪月,她們中間隔著一排水培的花,江天雅長長的美甲搭在花瓶邊緣,輕輕敲打。
左溪月的太陽xue隱隱作痛,她冷著臉道:“不用了,我不需要。”
“為甚麼?”
江天雅故意眨眼:“是因為你已經收到你那個未婚夫的禮物了嗎?”
“可是我聽說,”她的目光隱晦掠過左溪月的耳垂,“他拍下了一副耳釘。嘶……難不成左大小姐也要打耳洞了?”
“還是說……”
江天雅誇張捂唇:“哎呀,耳釘不會是送給別人的吧,是不是我多嘴了?溪月呀,你不會怪我……”
“會。”
“甚麼?”江天雅愣住。
左溪月從帽簷底下露出一雙眼睛:“我說,會。”
“我會怪你,”她向前探身,“怪你多嘴了。”
“所以道歉吧,為你的多嘴道歉。”
左溪月壓根沒生氣,只不過看江天雅對待自己的方式,再結合之前商之緒的話,她能猜出她們應該就是針鋒相對的關係,所以乾脆順著人設走下去。
江天雅微微後仰,捂嘴的長美甲噠噠撞在一起,她故作平靜地捋了捋頭髮,眼神閃躲:“逗你玩呢,越來越開不起玩笑了,怪不得圈子裡沒人愛跟你玩。”
左溪月扯唇輕笑,轉身就走:“勞你替我費心了,老爺子的慰問我收到了,至於你的禮物,自己帶走吧。”
江天雅雙手空空,也不像是真心送禮的樣子。
“你還沒問問我帶了甚麼禮物呢!”
江天雅如夢方醒,剛才的尷尬神色蕩然無存,邀功似的:“你就不好奇嗎?我的禮物絕對出乎你意料!”
左溪月停下腳步:“甚麼禮物?”
作為純正的窮人,她是真有點好奇有錢人“出乎意料”的禮物。
見左溪月停下了,江天雅得意一笑:“還以為你多能裝……”
左溪月轉身就走。
“哎哎哎!”
江天雅又急了:“別走!你過來。”
左溪月背對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她這是地下商城砍價小妙招,江天雅這樣的大小姐肯定沒見識過,好唬得很。
“你最好沒有在浪費我的時間。”左溪月故作不爽。
江天雅食指指尖輕點臉頰,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轉了轉:“當然不會,我精心為你準備的禮物嘛……”
“就在那。”
她探出食指,指著左溪月的側後方。
左溪月心有所感,順著那根白皙筆直的手指向後看,目光與那個替她撿帽子的男人撞在一起。
他剛才一直在那裡嗎?
簡直毫無存在感。
江天雅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語氣裡壓抑著興奮:“驚喜嗎?我可是思來想去一整天,才想到這個主意的。”
左溪月皺眉,她覺得有些冒犯。
“爛主意,”她說,“你自己留著吧。”
不遠處的男人眼神不動,並沒有被她直白的話語有甚麼特別反應。
江天雅踩著軟底小羊皮,蹭蹭走到她前面:“為甚麼?那你為甚麼買了個男大學生?你喜歡年紀小的?”
左溪月忍無可忍,閉著眼睛打斷她:“夠了,再說就過分了。”
她不喜歡“買人”、“賣人”的論調,也不喜歡江天雅對她私生活宛如造謠的猜測。
江天雅聳聳肩,倒退著往門外走:“騙你的,他只是個保鏢,昨天剛從保鏢公司手裡買來,防止您左大小姐又把自己摔成傻子而已!”
靜音玻璃門緩緩開啟,江天雅站在門外,衝門內擺了擺手,得意洋洋地甩著卷彈長髮離開了。
空中花園再度恢復安靜,左溪月保持著江天雅離開前的站姿,平靜的目光掠過男人。
她很蠢嗎?
她看上去是會把不明來源的人塞在身邊的人嗎?
“你自便,”她上下掃視無動於衷的男人,“我不需要你。”
男人的眼神總算有點變化,他抬起眸子,直直看向左溪月:“但是我需要。”
左溪月才發現他的瞳孔格外黑,像一隻洋娃娃,不眨眼的時候會有微弱的非人感和無神感。
他眨眨眼,長而密的睫毛扇動,那點無神就散了。
“我很缺錢,我需要這份工作,”男人嗓音平靜地求著情,“我的身手很好,做保鏢很合適,這點您不必擔心。”
左溪月沒理他,開啟門自顧自離開花園。
男人在身後遠遠跟著,她不太在意,反正病房他進不去,喜歡在走廊晃那就自己晃去吧。
她的太陽xue突突的,需要休息。
左溪月揉了揉腦袋,刷臉開啟自己病房的大門。
她的病房佔據了一整層樓,除了套間外,隔壁還分出幾間專門的影音室、遊戲室,可以說是壕無人性。
但左溪月一次都沒去過,她不感興趣,也不擅長那些娛樂。
在長達二十五年的人生裡,她只有兩項主要活動:
上學和打工。
厚重的雙開大門慢慢滑開,露出光照完美的室內,寬大的真皮沙發在陽光下纖塵不染。
左溪月聽見房間裡有些許動靜,但各種阿姨和保潔實在太多,她已經被迫習慣了,倒是不太意外。
動靜似乎是從廚房傳來的,左溪月關上門,輕輕靠在沙發上。
只是散個步,她就累的不行了。
準確來說,她的身體並不累,累的只是停不下思考的大腦。
江天雅絕不可能真的只是為了表達慰問,她來看自己是想打聽甚麼?她莫名其妙送來一個保鏢是想做甚麼?
眼線?間諜?
總不能是真心關心她。
左溪月眼珠子亂轉,轉到客廳角落造型完美的垃圾桶上,然後停住。
垃圾桶的邊緣,似乎掛著一塊陌生布料。
保潔都有專門的垃圾袋,這樣垃圾桶除了她,不會有別人用。
她左右環視一圈,周圍沒有保姆的蹤影,於是悄悄走到垃圾桶邊,兩根手指捏起布料一端。
薄薄的布料被她捏在手裡,柔軟的觸感竟然有些熟悉。
看著自己手上眼熟的、質地良好的、屬於未婚夫商之緒的那隻黑色手套,左溪月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好好的東西,為甚麼直接扔掉?
甚至沒忍住多走幾步,直接迫不及待地扔在了她的病房裡。
他的手套碰過甚麼?
他自己的口袋、送她的耳釘,還有……她耳邊的碎髮。
左溪月按下心裡奇怪的想法,只告訴自己也許商之緒有潔癖,或者容易過敏,才特地扔掉了這副昂貴的牌子貨。
“那個……”
帶著尷尬的聲音從廚房響起,左溪月提著手套,轉頭向廚房看去。
廚房裡的人不知何時走了出來,但出乎她的意料,來人不是保姆,而是一個年輕的陌生面孔。
年輕男人身穿白襯衫,胸前彆著一塊金屬牌,他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修長的食指不停攪動。
“垃圾我立刻去清理,”他微微鞠躬,快步走向左溪月,“抱歉,我的業務還不太熟練。”
“你是,”
左溪月眯眼看他胸前的名字,
“歲樟?”
作者有話說:
暫時是隔日更啦[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