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後日談(中):大哥是愛西拉的。
十二月的聖彼得堡徹底進入隆冬。
雪花大如鵝毛,紛紛揚揚地落下,如同被撕碎的白紙無窮無盡從天上撒來,寒風鑽進骨縫裡,行人都縮在自己的世界中。
伏特加裹緊身上的大衣,壓低頭上的帽簷,拎著剛買來的幾瓶烈酒往住處趕。塑膠袋裡還有幾塊便利店老闆送的手工薑餅——已經因為低溫裹上層白霜,薑餅小人的四肢都像是要被凍掉。
快到聖誕,再轉眼又要到新的一年,然而今年的禮物卻無人可送,也沒人會在家裡一起看紅白歌會了。
如果能回到去年,甚至更早,早到西拉負氣回去美國之前,他所苦惱的事應該只會是送甚麼禮物才能讓大哥和西拉滿意這種小問題吧。
他跟波本學的廚藝還沒機會在跨年夜展示,這次他也不會再送西拉不感興趣的偶像簽名海報,前幾天看到只大紅色的毛絨麋鹿就很適合之前安全屋的沙發。
冰冷雪片撲打在臉上,伏特加孤身一人站在涅瓦大街的一角,聽著從商店內瀉出來的聖誕歌曲想:也不知道大哥和西拉怎麼樣了。
如果他們在的話,大哥肯定會覺得街邊這些聖誕裝飾無聊透頂,西拉倒是說不定要纏著搬一棵聖誕樹回家。如果小彩也在,他還得提前去超市買聖誕襪,不然小孩睡醒要因為聖誕老人沒來而不高興了。但小彩向來不是甚麼幼稚的小鬼,反過來嘲笑他還相信聖誕老人這種事也不是沒有可能……
想到這裡,男人撥出一口霧氣,帽簷下那雙深陷疲憊的眼睛愈發黯淡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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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紙中散落的那一疊機票都在他的手裡。
跟著琴酒在組織裡待了這麼多年,見到機票的那一刻,伏特加就已經明白了大哥的原定計劃,也知道大哥不會再回來別墅,在離開之前的夜晚將整棟別墅的一切痕跡都消除乾淨,就像沒人住過那樣。
唯一棘手的是西拉那個上了鎖的床頭櫃,他只能寄希望於上面的鎖足夠嚴實,外殼足夠堅固,不得不將之留下。
伏特加的腦海中曾經閃過直接將房子燒燬的念頭,最後因為擔心大火引來警方注意而打消,但他心裡清楚,他捨不得這麼做,哪怕這棟別墅的未來不會再屬於他們。
不能在一棟安全屋待超過三個月,大哥的警告從未錯過。
伏特加離開東京前往的第一站是瑞士。
蘇黎世的那家瑞士私人銀行低調坐落在一條安靜的小巷。接待臺的工作人員在他提供完琴酒給的資訊之後將他引進了一扇金屬門,隨後出現的銀行經理又進行了一系列仔細核對,最終將他帶到銀行的保險庫,交給了他一把鑰匙。
那隻保險櫃的編號是【S-0228】,伏特加取出保管妥當的金屬盒子,裡面是一疊厚厚的文件、幾捆整齊綁好的美鈔、一疊壓在上面的金條。
金錢和財富是伏特加有所預料的,但旁邊的粉色禮盒讓他稍微有些困惑。
上面的簡筆畫是甚麼?小彩在家裡亂塗亂畫的玩具也被大哥隨手塞進了保險櫃裡嗎?盒子裡的銀色小球又是甚麼?裡面難道裝了大哥想告訴他的秘密?
伏特加思索不出答案,卻也知道這不是動腦子的時機。他謹慎地將所有東西裝進黑色手提皮包,確認沒有遺漏任何物品之後,離開了銀行。
在登上飛往俄羅斯的航班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潔白的瑞士山峰,由衷希望大哥也能順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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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身份、房產證明、足夠後半輩子的鉅額財富……
伏特加後知後覺到這些東西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準備充分,更不可能將撤退的每一步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大哥一定從很早就進行籌謀了。
那大哥是否知道登上海洋之冠號所將要面對的境況?
在那個暴雨傾盆的深夜,大哥是怎麼想的,又做出了甚麼樣的決定?
伏特加回答不上來。
大哥是愛西拉的。
伏特加這麼認為著。
他知道自己不算聰明,能力也說不上出眾,但他成日跟著大哥還有西拉待在一起,多少能看出些東西來,比如西拉其實不願待在組織,比如大哥其實很喜歡和她相處,又比如那些他無法真正理解的、糾纏在他們之間的羈絆。
大哥只是不愛說出口罷了。
這也正是伏特加厭惡蘇格蘭和萊伊的原因:那兩個傢伙渾身上下沒有一點比得過大哥,只是油嘴滑舌一些,憑甚麼得到西拉的青睞?
大哥可是連煙都很久沒買了,最心愛的保時捷也……
算了。
伏特加想,大哥最愛的已經不是保時捷和伯.萊塔了,這些在他眼裡加起來也比不過西拉重要。
在組織裡,伏特加見過無數次自家大哥對待叛徒與失敗者的無情清算,也就更清楚西拉得到的那份特殊。
他偶爾甚至會因為這份特殊而生出些許不安,害怕琴酒會因此而做出些冷酷理智之外的判斷,尤其在兩人杳無音訊的現在。
除了為他們祈禱,除了聽從大哥的吩咐用掉挑中的機票,伏特加能做的只剩下隱姓埋名地生活下去,避免因為自己的過錯而害得他們被牽扯。
他在離開東京的時候已經有些風聲鶴唳,在挑選落腳點時也深思熟慮過許久。
日本和美國絕對不能待,英國和歐洲一些國家也參與了對組織的圍剿,同樣算不上甚麼好去處,只有自身都亂成一團的俄羅斯勉強能讓他定居一段時間。
伏特加避開了首都莫斯科,選擇了位於俄羅斯西北部的聖彼得堡。
一座沉默、嚴峻、承受著歷史重壓與濃重孤獨感的城市,也是大哥在加入組織之前生活過的城市。
“嗡——”
幽暗客廳內的電視機被開啟,螢幕因為訊號接觸不良而閃過雪花般的畫面,好一會才連線成功,播放著最近的新聞。
伏特加脫下大衣,抖落上面沾的雪,坐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
對面擺了兩個杯子,一個倒了琴酒,另一個還是倒了琴酒。
——他的確想買瓶西拉酒回來,但聖彼得堡的人不喝紅酒,他住的地段又不夠繁華,逛了幾家店也沒有收穫。
反正西拉也不愛喝酒,給她倒甚麼酒最後都是大哥幫她喝。
現在要自己幫他們兩個人喝了。
伏特加盯著面前漂浮著冰塊的玻璃杯陷入沉默。
“……美國好萊塢著名影星莎朗·溫亞德確認在一場爆炸事故中身亡,她曾出演過多部經典影片……”
驟然聽到熟悉的名字,伏特加猛地抬頭看向電視,左上角是貝爾摩德那張寫著歲月痕跡的易容面孔,螢幕上寫著哀悼的文字如波浪般滑過。
不可能。
伏特加不相信貝爾摩德那個神秘又危險的女人會這麼輕易死在一場爆炸裡頭,但她如果選擇拋棄這個身份,那是否說明組織已經沒機會再捲土重來?
他其實明白這個事實,對組織的感情也沒有深到不願脫離的地步,只是無可避免地擔心起還沒有音訊的琴酒和西拉。
最近的訊息還是五月份海洋之冠號沉船的那段時間。
海洋之冠號的沉沒牽扯到了三千名遊客,傷亡的數量不大,可上面的乘客都非富即貴,理所當然引來了全世界的關注。只是大部分人看到的都是巨輪撞上冰山的意外慘劇,獵奇地編撰船長由愛生恨故意為之的流言蜚語,伏特加卻從新聞報道的字裡行間窺見組織的覆滅。
土崩瓦解往往只在一個瞬間。
烏丸集團的潰敗,眾多據點的連根拔起,面向所有組織成員的追捕行動。
陸陸續續的,科恩、基安蒂……許多認識或不認識的組織成員被逮捕,提前去到美國的雪莉以“天才科學家宮野志保”的身份出現在媒體上,就連本該死去的工藤新一都再一次登上報紙站在鎂光燈下,每一件事都象徵著組織的終結。
伏特加看得出來其中日本公安和FBI的痕跡,猜測組織內不少人才都被他們策反,也懷疑過組織內可能就有敵人的眼線和臥底,只是他沒有探查真相的必要了。
可倘若是這樣,那以西拉的技術來看,她的安危倒還有保障,只是大哥絕對不能接受她跟FBI混在一起,更大機率會帶著西拉逃出生天。
“各位觀眾……”
再怎樣轟動的新聞也只能佔據短短几十秒的時間,電視機上的主持人繼續口播下一條莫斯科街頭司機罷工的內容,伏特加兀然想到同樣當過主持人的基爾,隨後按下遙控上紅色的關機鍵,寬大身軀如山一般傾頹下來。
“大哥,你和西拉酒可千萬得好好活著啊!”
低垂著頭顱的男人舉起玻璃杯和麵前的兩杯酒碰了下,在脆響聲中一口悶了乾淨。辛辣酒液將舌根灼得麻木,滾進滿是苦澀的胸口,蒸乾之後只餘五味雜陳。
他用的力氣太大,酒液被撞出杯口,琥珀般的晶亮色澤點點滴落在木頭桌上,伏特加聞著滿室地杜松子味嘆了口氣。
“——咚。”
他聽到房門被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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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去過瑞士銀行,相關內容均為杜撰。
一些彩蛋:
1.伏特加開啟的保險櫃是【S-0228】,大哥同時存放了【S-0229】(Syrah和她的生日)這個櫃子。如果他不能來,那麼伏特加可以開啟隔壁的保險櫃,取走他存放的寶貝;如果他親自來,他可以開啟兩個保險櫃。
2.大結局大哥口袋裡的聖誕小球不是夢寶當年送的那顆,她送的在銀行保險櫃,大哥口袋裡的是他離開木屋時不經意從聖誕樹上摘的(是的他沒看到亮閃閃的寶石和樹尖上的腳鏈,超絕不經意摘了顆小銀球)。
3.簡筆畫粉色盒子是夢寶情人節送的那個,上面是琴夢Q版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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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伏拿的是開放結局劇本,還有一章回東京後的男嘉賓後日談就要將鏡頭切到夢寶啦!!
啵啵寶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