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71章 後日談(上):他們的時間已經用盡了。

2026-03-22 作者:三千一粒

第371章後日談(上):他們的時間已經用盡了。

斯蒂爾·約翰森是兩週前收到加入“北境追蹤行動組”的通知的。

挪威並不是一個很大的國家,窮兇極惡的罪犯十分少見,是以她在從上級那裡得知自己即將加入一場針對大型犯罪組織潛逃核心成員的跨國追捕行動時還頗感驚訝,同時生出一股將要在整個歐洲警界揚名立萬的豪邁之情,但她沒料到事情會以一種……幾乎稱得上“慘淡”的結局收場。

11月21日的暴風雪下得很大。

天亮前的藍調時刻剛剛過去,民用曙暮光悄然降臨,但風雪依然遮擋視線,哪怕她已經在這片土地生活了二十餘年仍舊無法徹底適應。

不過她知道,這樣的惡劣天氣對於初來乍到的犯罪分子絕對會影響更大,那群在暖洋洋的太陽底下享樂作惡的傢伙,估計連怎麼在特羅姆瑟的冰天雪地裡開車都學不會吧?

斯蒂爾是這麼想的。

結果卻是他們的車被對方的子彈挨個爆胎,最後不得不換上裝備徒步爬上懸崖——在敵人只有兩個的情況下。

或許也是因為他們平時的訓練不夠嚴格,否則至少在到達崖頂之時還能再做一點甚麼,而不是眼睜睜看著他們的追捕物件相擁著從崖邊跳下去。

斯蒂爾並不想關注他們怎樣掉下去的細節,但那個畫面給她帶來的衝擊力實在太大:黑髮白裙的女人、黑衣銀髮的男人,還有那條唯一亮眼的紅冬青色圍巾,在一個呼吸間悉數墜入深淵。

他們就那麼跳下去了,連一秒的猶豫都沒有。

斯蒂爾跟著同事們倉促衝到懸崖邊緣,卻只能捕捉到被風掀起的衣襬,還有薄霧底下岩石間翻湧的浪花。

她望著腳邊因為摩擦滾落的碎石和雪塊,一時間無法分辨那對……應該是情侶的逃亡者,留給她的是生死與共的決然,還是窮途末路的絕望。

上一秒還在開槍的同事呼喊著要下去救人,斯蒂爾倒退幾步,知道懸崖之下的生還機率約等於零。

她本以為這場轟轟烈烈的追捕行動將要進入尾聲,然而在來自奧斯陸的航班到達之後,斯蒂爾意識到這件事並不會以那兩個人的墜崖而作為結束。

-

過來協作的警方分別隸屬日本公安和美國FBI。

在斯蒂爾的認知中,這兩個部門很少與人合作,但上級卻說犯罪分子的逃亡路線是這幾位合作方分析出來的,否則他們也不可能在對方入境後的兩天內將人鎖定,並進行追捕。

如果不是因為突如其來的暴風雪,這五位警官應該會在清晨就到達特羅姆瑟,和他們一起出發。

但特羅姆瑟的雪下的太大了,從奧斯陸加勒穆恩機場過來的航班直到傍晚才降落,一切都已經發生,也無可挽回。

斯蒂爾聽說上級和他們其中的某人發生了劇烈爭執,因為對待其中那名女性的定位不同。他們聲稱那是被挾持一路的人質,但警局給的指示是“共犯”。

不過這場爭執並沒有持續太久,那個綠眼睛的黑髮男人主動找了過來,要求去逃犯墜崖現場看一看。

這個男人應該有西方血統,那個金頭髮的也是。

斯蒂爾暫時還不清楚他們每個人的名字,從外表判斷,另外三位應該是純血亞洲人,但身材比起長在挪威的同事們也並不遜色。

或許是挑選了各自部門的精英,卻又年輕得有些不像話。

斯蒂爾心想。

這幾個男人的行動迅速,目標明確,很快從上級那裡談判到了現場指揮權,斯蒂爾和其他同事都只能聽從他們商討出的一系列搜救計劃,儘管她心中清楚奇蹟是不可能在特羅姆瑟的嚴寒條件之下出現的。

-

暴風雪已經停了。

天空陰鬱,特羅姆瑟的凌冽寒風之中夾雜著細碎冰霜,颳得人臉生疼。鉛灰色的雲層壓在懸崖上方,空氣中瀰漫著刺骨寒意。

同事們已經在崖頂拉起醒目的亮黃色警戒線,地上插滿警示牌之類的標誌。雪地上的腳印交錯斑駁,停在不遠處的警車尚未熄火,在薄霧中閃爍著的紅藍.燈光將這片荒涼而空曠的懸崖邊緣照亮。

崖底海浪拍擊著嶙峋礁石,水流湍急,暗礁錯布,白色冰層在海浪衝擊下顯得脆弱不堪,無疑是最難以觸及的地方,但搜查行動已經持續了整整三天。

斯蒂爾在這三天內加班時長到了要被工會警告的地步,而那幾個從外國來的警官卻還撐著不肯離開,眼睛熬出血絲都要待在懸崖上,看得同事們都擔心他們甚麼時候也失足掉下去。

八卦往往是傳播得最快的,異國警官們的執著程度已經到了與打擊犯罪沒有太大關係的地步,許多流言也就應運而生。

比如那位“人質”,比如警官們的經歷,斯蒂爾就連海洋之冠號的沉沒事件都又聽了一遍,才知道原來正在追捕的這個組織與半年前的那場災難有關。

可既然這幾位警官經歷過沉船事件,他們就應該更清楚一個事實——錯過了黃金72小時,就要做好捕撈遺體的準備,這是無人能夠改變的死線。

同事們帶著專業裝置在懸崖下的每一個區域仔細排查,嘗試尋找任何可能的線索,但回應他們的只有一片死寂。

大概屍體已經隨著洋流飄向深海,甚至更遠的地方。

他們都是這麼想的。

若隱若現的痛苦漂浮在崖底翻湧的泛白海浪之上,斯蒂爾站在一旁,感覺那幾位警官像是在寒冬中被風雪凍住靈魂,只剩一具軀殼仍在行動。

他們的對話越來越少,連指揮的話都更加簡短,沉默的時間愈發漫長,宛如被某種難以言喻的巨大悲痛壓得喘不過氣來,瀰漫開的只有絕望。

斯蒂爾不知為何嘆了口氣,走去將剛買來的熱咖啡遞給幾人,關心道:“諸伏先生,你們要休息一會嗎?車就停在那邊。”

相處三天,她已經知道了合作警方的名字,也察覺出其中最好溝通的是誰。

下巴上已經冒出淡青色的胡茬,藍色鳳眸的青年將咖啡接過,發給其餘幾人,高強度通宵過後的聲音些許沙啞:“多謝,我們想再找一找。”

其他人顯然和他是同樣的想法。

斯蒂爾將勸解的話吞了回去,又聽到金髮青年開口問她:“沒有找到任何痕跡,附近還有我們遺漏的區域嗎?”

“……都找完了。”

斯蒂爾感覺自己像是在打破他們僅有的希冀,但事實如此,她也沒辦法撒謊:“況且,松田先生不是找到了那位……女士的圍巾嗎?”

這條圍巾幾乎成為壓垮松田陣平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不能代表甚麼。”松田陣平的牙根緊咬,攥緊的手指將捧著的柔軟圍巾捏出凹陷,卻又很快鬆開,不願對它造成分毫損壞,“神無一定還活著,她一定還在哪裡等著我們去救她!”

他的情緒激動,斯蒂爾下意識看向與他關係親近的萩原先生,但後者也沒有說話,而是用那雙瑰紫如夜晚極光一般的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的亂石暗流,抬腿往水流最為湍急的方向走。

斯蒂爾大驚失色,但很快就有人上去攔住他,他們匯在一起飛快說了些甚麼,幾個人很快又重歸之前靜默而滿是死氣的樣子。

掙扎、壓抑、痛苦、無力、自責、憤怒、頑強……

斯蒂爾從這五個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些在荒蕪雪原上很少遇見的濃烈情緒,她懷疑這些悲痛將要將他們吞沒。

“沒找到屍體是一件好事。”

站在邊緣處的黑髮男人眯起眼睛觀察峭壁間的縫隙與冰雪覆蓋的陡坡,彷彿在自言自語,但呼嘯寒風會將他的聲音送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邊:“琴酒那個男人,如果提前做過準備……這個懸崖不是完全沒有生還的可能。”

斯蒂爾看到那位萩原先生猛地回頭,又用自欺欺人的語氣說道:“你說得對,夢醬還活著。”

“約翰森女士。”

斯蒂爾聽到不遠處的金髮青年喊她,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她難以讀懂的遲疑,低啞著聲音問她:“他們掉下去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抱歉,當我沒有問過。”

她理解不了他們的心情,也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

彷彿這五個男人各自揹負著不同的痛苦,卻因為某種相同的情感而被牽扯到了一處,不得不面對著那個所有人都無法接受的死亡事實。

民用曙暮光快要消失,天色沉沉壓下來,斯蒂爾都被感染到胸腔發悶,不由得再一次回憶那對男女跳崖時的畫面。

她甚至不確定那是否算是殉情。

但她很清楚,這話不能對眼前的幾位警官提起,他們堅持認為“人質”是被強迫跳下去的。

也或許他們心中閃過其他猜測,只是沒人願意承認,寧肯抱著那絲虛無縹緲的可能留下。

-

挪威對日本與美國的免籤策略最長只有90天。

上級不可能在犯罪分子大機率死亡的情況下繼續容忍異國警察長期待在這裡,斯蒂爾聽說那幾位警官也因為長時間的滯留而收到了多次警告,國際壓力讓他們沒法無限延長搜救時間。

他們的時間已經用盡了。

她能看出做出離開的決定對他們來說有多麼艱難,又多麼悲傷。

懸崖下方、懸崖附近,包括洋流通往的海域都被搜查過,仍然無法找到一丁點痕跡,屍體宛如消失在世界的盡頭,一切都被暴雪掩蓋。

留下的只有那條圍巾,以及木屋裡和吉普車裡的一些個人物品。

那兩個人畢竟是在挪威警方的圍追下墜崖的,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斯蒂爾知道需要負責的上司的確處於道德劣勢,只是因為對方的身份是犯罪分子,這才沒有追究。

所以在那群外國警察索要這些個人物品的時候,他們並沒有太過為難,將寥寥無幾的“遺物”交了出來。

斯蒂爾原本以為他們會將東西帶回他們的國家,又或者作為辦案證據封存,但在她將那幾位警官從那棟木屋之中帶出來的時候,他們卻選擇再一次去到懸崖邊,如同祭奠一般地靜靜站立了許久。

至於那些價值連城的昂貴寶石,最終也被放進了拍岸驚濤捲起的層層白雪之中,與它們消失的主人一同離開這個世界。

————————

-

不想寫男嘉賓們把夢寶逼上絕路的情節,所以安排他們的航班延誤了(啊似乎更遺憾了呢)

另外大結局寫倫敦到特羅姆瑟,其實是沒有直達渡輪的,為文中私設。

民用曙暮光就是極夜時候的人工發光。

最後寶寶們的評論我都有看的好喜歡!!好多誇誇好多優質評論!!但實在不太回覆得過來!所以給寶寶們發個大紅包表示我的感謝!猛猛親親!!!

換了個夢寶回家的漂亮封面,愛你們!!!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