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攻略進度99.杉杉越26%
為了表明自己的傷勢不輕,避免被琴酒他們追問太多細節,神無夢出院前讓醫生給她在眼睛上圍了厚厚幾圈紗布,遮住了大半張臉,看起來就吃了苦頭。
一行人乘坐新幹線從長野回東京,神無夢被噓寒問暖了一路,享受到了病患待遇不過眼睛沒問題的時候她也是這個待遇。
見同期還待在她身邊,降谷零坐在白色馬自達的駕駛座上咳嗽一聲,催促道:“走嗎?”
他就這麼不讓人放心嗎?
降谷零想不通萩原他們哪來這麼多的叮囑,好像他不是要送她回家,是要送她去坐牢。
神無夢覺得後背一冷,人也抖了一下,接著就被萩原研二注意到,連忙拉緊她脖頸上的圍巾,將人扶去副駕駛的門邊:“外面太冷了,夢醬快上車吧,隨時可以給我和小陣平打電話哦!”
“到家了報個平安。”
松田陣平瞥一眼她光禿禿的手腕,說道:“昨天你手機設定的那幾條快捷指令,還記得怎麼用嗎?”
她的眼睛不方便,項鍊手鍊之類的東西都有尖銳的金屬角,戴在身上總讓人擔心她會不小心磕碰到哪裡。
那個皮質報警手環倒是還在,但她又說太明顯了,也不肯用,所以松田陣平只好把她的手機研究了一會,加了幾條透過手機按鍵組合成的指令。
神無夢知道他們是關心自己,一句一句答應完,揚起一個笑道:“我都記得啦,那我就先走啦?”
萩原研二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頭髮,朝駕駛座上已經不耐煩到敲方向盤的男人說道:“那就拜託安室了。”
這種被主導的感覺是怎麼一回事?
就算是同期,降谷零也不想任對方亂來。
他鬆開方向盤,上半身往左側的副駕駛傾斜,還沒養好的右手穿過神無夢的身側,趕在萩原研二之前拉住了安全帶。
速度很快,像是爭搶一樣,降谷零隻聞到了她髮間輕微的玫瑰香氣,指尖連她的衣角都沒碰到。
兩雙紫色的眼睛對上,色澤豔麗的瑰紫與更晦暗些的灰紫碰撞在一起,無聲的火花閃過,隨後響起的是安全帶扣好的“啪嗒”聲。
松田陣平捏捏拳頭,考慮到這傢伙一會還得開車,勉強忍耐住,然後看向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的神無夢,說道:“路上被吵到也可以找我們,到家好好休息。”
神無夢對誰幫自己扣了安全帶這件事並不關心。她自己做不到,總要有人幫她這個忙,就像幫身高不夠的小孩拿高出的貨物一樣,舉手之勞罷了!
她安心地坐在皮椅上,開足了暖氣的車子溫度舒適,讓她被風吹白的臉頰都浮起淡淡的粉色:“放心啦!我這幾天甚麼也不做,認認真真養病!”
雖然看不見,但她還是朝hagi兩人的方向揮揮手:“你們也快點回家吧,明天還要工作呢!”
降谷零揚揚下巴,示意把副駕駛的車門關上,說道:“是啊,兩位警官還是留點精力吧,我會把人平安送到的。”
以前沒覺得同期有這麼黏人,降谷零一邊心酸於自己連黏人的立場都沒有,一邊又想至少她點名讓他送,也不算輸得太慘。
“出發了。”
他交代一聲,一腳踩下油門,馬自達的車尾氣掃過後退半步的兩個男人,駛出地下停車場。
腹稿打了一百遍,修修補補都好幾個版本,但降谷零還是沒想好最適合開啟話題的內容,憋了半天了句:“空調要再高點嗎?”
新幹線坐了幾個小時,再怎麼被噓寒問暖也消耗了不少精神,女生帶著點睏倦之意的聲音從身邊傳來:“不用。”
降谷零有意識地把車開慢一點,趁著紅綠燈的間隙望向她。
那雙常常挑釁他的眼睛被紗布裹住,慣於嘲諷他的嘴巴也埋進了蓬鬆的圍巾裡面,整個人看起來乖巧極了,找不到半點平時對他冷眉冷眼伶牙俐齒的模樣。
事實上,她在萩原和松田面前也毫無攻擊性,對那個變成小鬼的高中生更是一團和氣,他才是那個唯一特殊的人。
如果這也能被稱為“特殊”的話。
臥底多年,降谷零自認察言觀色的能力不差,只是想不明白為甚麼之前從不用在她的身上,好像連讀懂她的心思都全憑本能,腦袋也不過一下。
他原本計劃好要在車上找機會道歉,但聽到她的聲音,又只能先問一句:“你要睡一會嗎?我幫你調椅背?”
“不用”神無夢的腦袋在椅背上蹭了蹭,回答道,“不是很遠吧,回去睡床舒服一些。”
降谷零盯著自己儀表盤上【20Km/h】的時速陷入沉默。
但既然她不睡覺,降谷零認為得把握機會,有一點邀功地說道:“松田問我你的身體狀況,我沒有告訴他。”
神無夢想說這也不全是為了她吧,但還是決定維持表面上的友好:“謝謝你?”
“不客氣。”降谷零伸手調調後視鏡,目光時不時看向被映照出來的女生側臉,問道,“雪莉說找到了治療方法,現在比之前好點了嗎?”
“唔”從滑雪場拿到了兩千多點生命值,甚麼都不幹都能再活七八年,但神無夢不覺得她需要如實告訴他,“可能吧,我不知道。”
想到她被埋在雪裡時的態度,降谷零不由得攥緊方向盤,咬牙道:“你能不能對自己的身體上心一點?”
“你好像就是知道我快死了之後才開始”
神無夢鼓著臉,選了個貼切的詞:“同情我?明明心裡想的是把我抓起來,就算我還能長長久久地活著,我也不想去監獄裡面。”
降谷零想要反駁,但他掌握的資料並不足以證明她的立場,那麼到了那一天,他會怎麼做?
那雙白皙細瘦的手腕在他的餘光一閃而過,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象過銀色手銬出現在上面的畫面,還下意識地牴觸起來。
“我已經沒這麼想了。”
降谷零並不否認自己之前的想法,像是在回答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在組織裡有很多身不由己的瞬間,你做過錯事,我也做過,甚至將來還會做,但這不能代表甚麼,至少不能代表全部。”
神無夢愣了下,意外於自己會從他的口中聽到這麼客觀的說法,讓她一時半會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回去,因為他好像是在幫她說話?
她不太確定,在上次爭執過後第一次提起另一個人的名字:“那我們和賓加的區別是甚麼?你說他死有餘辜,我們又幹淨到哪裡去?”
“如果沒有組織,你還會做壞事嗎?”降谷零不需要她的回答,繼續道,“這就是區別。”
這是兩年前的他絕對說不出來的話,事實上,這一刻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但內心卻出奇堅定。
這個答案讓神無夢陷入沉思。
這段時間,她經歷了無數次自責和自我懷疑,為賓加的死亡,為做過的錯事,為難以掙脫的組織漩渦。或許每個人都可以勸她,從朋友的角度,從受害人的角度,但降谷零填補了另一片空白。
像是她的共犯。
他知道她在組織裡是甚麼樣的人,知道她手裡的程序在多少任務中被使用過,知道她提供的技術是攻陷官方屏障的利器,更是組織防禦的盾牌。
所以他對她的一切看法,神無夢都選擇接受,因為事實如此。
她扯下遮住臉的圍巾,頭偏向駕駛座的方向,低聲問道:“那你呢,你也在責怪自己嗎?”
“我沒有時間。”
話題愈發沉重,降谷零抿抿唇,說道:“等到結束的那天,我會懺悔,但前提是我能活到那天。”
“原來如此。”神無夢總算反應過來,勾了下唇角道,“上車起就一直說,你是怕我想不開?”
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幾乎要蜷在寬敞的座椅上,也不知道這是否違反交通規定,繼續道:“放心吧,我可是相當努力才活到現在啊。”
降谷零以為自己的勸解相當委婉,但被點破也沒辦法,況且她這段時間的狀態肉眼可見的差,在他看來已經到了要看心理醫生的程度。
可既然她給出了答覆,他也不該繼續說下去,反而是另一句話更加重要。
降谷零盯著前窗外的車水馬龍,慢吞吞地行駛在從沒開過的慢速道上,鄭重開口道:“我曾經認為你這樣的人無可救藥,但是我錯了,我很抱歉。”
神無夢並不意外,反問道:“現在呢?覺得我還有救?”
車內安靜了很久,連車載空調工作的聲音都被她辨認出來,身邊的人才終於結束思考,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看見你在自救。”
為甚麼?
這個詞讓她的心臟都震了一下。
神無夢有一種被觸碰到深處秘密的不適感,忽然意識到他們兩個之間似乎太近了。
不是關係的親疏遠近,而是作為獨立個體被看見被接觸被認識的另一個維度。
最開始,她告知對方自己的身體狀況只是為了出氣,為了讓他愧疚,但時間推移,不知不覺中,她說得越來越多,他也知道得越來越多。
他們似乎在還沒有建立友好關係之前就已經過度瞭解對方:好的壞的、生的死的、溫和的惡劣的、寬容的刻薄的、積極的消極的、骨骼內的血肉中的
這種違和和矛盾讓他們的認知同頻,感受卻錯位,除非有人率先選擇改變。
神無夢沒有這樣的意願,說道:“我發現一件事。”
降谷零發覺他在和她對話的時候會有一種緊張感,擔心將她再次惹哭,又擔心哪句話沒有說對,提起的精神比在隱藏身份打聽訊息時都要多幾分:“甚麼?”
神無夢考慮兩秒,回答道:“你好像很希望我是個好人。”
降谷零的心臟漏跳一拍,盯著她的臉,恨不得能在這一刻接收到她的所有想法。
然而,在她無法看見的期待目光中,神無夢說出後半句話:“很遺憾,我不能是。”
駕駛速度過慢的馬自達終於引來了後方車輛的怒火,衝它鳴響尖銳刺耳的笛聲。
雖然和降谷零開誠佈公地聊了幾句,但神無夢並沒自以為是地當成已經取得他的信任。
比起少年意氣的偵探,公安臥底總是謹慎到令人無可奈何,她早在四年前就得出這個結論了。
但她已經決定嘗試和各方開展合作,假如降谷零對她的戒心稍微少一點點,對大局也是有好處的吧?
院子外的鐵門需要遙控開啟,神無夢也從這種停歇意識到她已經回來安全屋裡。
等車徹底停下,解開安全帶和推開車門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神無夢認為自己的空間感知力在這幾天得到了極大提升,伸手摸一摸就能碰到開關,還準備自己跳下車。
然後直接撞在某樣堅硬的東西上面,把她鼻子都弄疼了,幸好沒冒出淚花,不然眼睛又要不舒服。
她家院子裡面甚麼時候擺了新的裝飾嗎,還是她的大腦在亂來,這裡根本不是她以為的區域?
神無夢試圖扶住面前的東西站穩,手指還沒攀上去,就被人併攏一把抓住:“消停點。”
冷冰冰的聲音,連語氣裡的不耐煩都熟悉得很,她總算明白了是甚麼在擋路,直接把面前人當成新上任的眼睛,腦袋埋進男人硬梆梆的胸膛,含糊不清地問道:“大哥,你特意出來接我的嗎?”
琴酒低下頭,只能看到那顆毛茸茸的銀色腦袋。除了被她蹭得亂糟糟的頭髮,還有用來固定眼周紗布的白色繃帶。
他的指尖從繃帶和髮絲之間的縫隙穿過,並不用力地試了試彈性,看著她不得已順著自己力道抬起的臉,說道:“眼睛怎麼了。”
“暴風雪太大了,我遇到雪崩啦。”
這件事已經和伏特加說過,她還以為囉裡八嗦的伏特加肯定轉頭就要跟琴酒彙報,沒想到還得讓她再說一遍:“護目鏡弄丟了,然後就雪盲症了。”
雪崩的事情她並不想多提,搭在男人肩頭的手指扯了扯他的頭髮,語調軟得像在撒嬌:“大哥,你以前送我的墨鏡也落在酒店了,改天送我個新的吧?”
頭皮傳來隱隱約約的力道,琴酒記不起她是從哪天養成的這種習慣,但還是沒拍開她,反而手臂用力將人橫抱起來,語氣敷衍地應了一聲。
降谷零並不是第一次見到神無夢和琴酒同時出現,但在任務現場,在組織開會,甚至在實驗室裡的時候,他們從沒表現得像現在這樣親暱過。
如果說之前他還一直堅信她對琴酒毫無真心,只是出於某種他尚未推測出的原因追求對方,那麼這一幕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判斷。
失明期間,她對旁人的接近更加敏感,偶爾能看出有輕微的應激反應,這是很常見的,畢竟視覺的損傷會讓人本能感到不安。
但在辨認出琴酒的身份之前,她也沒有任何慌亂的反應,更像是身體優先於大腦作出了選擇。
如果不是這棟安全屋讓她的精神放鬆,那只有一種解釋她依賴這個男人。
心緒已經因為這一連串分析混亂不已,但降谷零的臉上依舊一派雲淡風輕。
金髮青年雙手插兜,和麵色不善的銀髮男人對視一眼,目光只有打量與戲謔,與正常組織成員見到這一幕的反應無異。
這樣的眼神讓琴酒聯想到貝爾摩德。
於是那條簡訊也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充滿戾氣的念頭一閃而過,但手騰不開,拔槍的動作也受到限制,琴酒的眉心微皺,轉身將後續的事交給手下:“伏特加,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