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攻略進度%
神無夢示意柯南把房門反鎖。
男孩在房間裡跑來跑去的聲音響起,接著停在她的身邊,隨後是書本紙頁被翻開的摩擦聲。
從過往的經歷判斷,只要和黑衣組織以及他恢復身體的事情扯上關係,神無夢覺得柯南不算很沉得住氣的性格。
但他始終沒有提起橫亙在兩人之間的秘密,開口時的第一句話是貨真價實的奧林匹克神話故事。
“你沒有甚麼想問我的嗎?”
神無夢不想拖下去,打斷他道:“工藤君。”
以她如今的身體狀況,的確不是談話的最佳時機,甚至有點恃弱行兇的樣子,畢竟工藤新一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對她說甚麼重話。
神無夢沒有這種取巧的心思,但她越來越感到煎熬,沒辦法再把對他的愧疚藏在肚子裡,腦子裡想的都是過去做過的錯事。
連一秒鐘都不能忍耐下去了。
她等了一會,房間裡多餘的聲音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呼吸聲起伏。
沒有得到答覆,她也看不見他的表情,不受控制的大腦只能往更加糟糕的方向去猜,反饋給她消極負面的情緒,連呼吸都困難。
柯南沒想過要在這間病房將事情說開,或者說,他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誠然,他始終懷疑安室透的身份,在聽到對講器裡那些零碎髮音時也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推斷,但這些猜測中都不包括她。
也許偶爾,她的名字會出現在複雜的關係網路中,可很快就會被他排除,拒絕用惡意揣測。
這也是那枚竊聽器安靜躺在他口袋裡的原因。
柯南的雙手捧著本薄薄的《患者注意事項手冊》,鏡片後的藍色眼睛望向神無夢的臉,從她緊抿的唇瓣看到用力抓著被子的指尖,上面還有輕微的凍傷痕跡,但她好像感受不到疼痛。
他意識到推遲這段對話只會給她造成更大的心理負擔,決定遵從她的意願,問道:“神桑是甚麼時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根據他的推測,大概是遊樂園內,最遲也在帝丹小學活動之前。
這個問題沒有那麼重要,只是從這裡問起,或許能讓她輕鬆一點。
男孩的聲音拋去故意裝出的稚氣,語調成熟,聲線也低沉了些。像是和大人在對話,尤其在她看不見的情況下。
神無夢以為他會直接問她和組織的關係。
拆彈的時候太緊張了,代號又被叫習慣了,她自己都是冷靜下來重新回憶當時的畫面才察覺到疏忽,意識到有大麻煩了。
諸伏高明是諸伏景光的親哥哥,她不認為這對兄弟幾年來會沒見過,她的身份能否藏住也不由她決定;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對她的底細不能說一清二楚,但在組織裡有代號這樣基本的資訊應該也都知道。
只有工藤新一
她都不敢想象柯南聽到酒名時的震驚,與其裝作無事發生,不如主動承認錯誤。
神無夢已經做好了坦白的心理準備,但話到嘴邊,她還是感到無地自容,忍不住攥緊被子道:“多羅碧加遊樂園,你被灌藥變小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工藤新一的確沒想到她從自己被打暈時就在現場了。
但假如她和那兩個黑衣人是一夥的,為甚麼會讓他活下來?
“他們不知道吧。”工藤新一不需要思考就能判斷出她的兩難境地,“琴酒和伏特加,他們是叫這個名字吧。”
神無夢承認道:“對,但我其實可以在你追上去之前就攔住”
“你攔不住的。”
神無夢沒想到他竟然還笑了一聲,臉上的自信笑容都彷彿浮現在她的腦海中,又聽他繼續說道:“無論如何,我都會跟過去。”
永無止境的好奇心與蓬勃洶湧的正義感宛如生長在偵探血液之中的活躍粒子,催促著他們思考、行動、實現內心追逐的渴望。
就算她提前通知他、警告他,工藤新一也很確定自己的腳步不會猶豫,最多會在偷聽時更謹慎一些。
他看著面前女生輕顫的眼睫,總結道:“所以,這件事你不可能阻止。只要我遇見他們,我就會跟上去,無論多少次。”
思維更混亂了,神無夢快要被他繞進去:“但是,你變小的事”
“那枚藥丸”
工藤新一頓了頓,沒有如神無夢猜測的那樣詢問藥丸的效果和研究目的,而是問道:“讓我服下那枚藥丸,神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嗎?”
這個問題神無夢沒有準備過,一時被問住,張口也只發出無意義的音節:“我”
她以為自己理由還算充分,但話到嘴邊也沒法將凌亂的思維匯聚成線。
因為工藤新一註定要變成江戶川柯南,然後才會發生一系列的紅黑交鋒?
因為工藤新一是連線紅方各勢力的樞紐中心,她必須確保他的出現,她要借他的力量摧毀組織?
還是說因為工藤新一這個人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她擔心他用原本身份會很快被組織鎖定,走向脫軌的結局?
“我”神無夢能感覺到落在身上的目光,也聽出來他暫時沒有指責的意思,選擇停止用新的謊言去圓上一個謊言,“我只是想把你牽扯進來。”
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但是事實的確如此。
工藤新一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為了對付那個組織?”
工藤新一的眉頭微擰,試著領會她的意思,但很難想象出小學生的身體究竟有甚麼優勢,最多是更容易被忽視,隱藏時也更輕鬆。
他發現另一個問題:“我可以理解成,神桑你知道我會因為這件事變小嗎?”
這是神無夢提前考慮過的,她連忙說道:“我會想辦法把解藥給你的!但是你已經上了組織的死亡名單,所以、所以就算恢復了身體,可能也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出現在大眾面前,否則會有危險!”
經歷了一場雪崩,經歷了一場生死,又在病床上躺了兩天,許多事情她終於想明白:“組織的事情我會告訴你,你遭遇的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的自私造成的,整件事完全是我的過錯。”
她的大腦不斷回想自己的所作所為,不斷分析每一個舉動背後的目的,然後意識到放任工藤新一服藥變小是無比錯誤的事件之一。
江戶川柯南在歷練中不斷擁有的同伴:警視廳、公安、FBI、CIA、MI6,算上工藤夫婦和阿笠博士,甚至黑方的貝爾摩德
這些人,分明她都已經認識。
她手裡的資源比他更多,人脈比他更廣,就連對組織的瞭解程度也比他更深,卻將希望寄託在一個剛剛成年的高中生身上,將勝利的可能性押注在變成小學生的男孩身上。
只是因為認定他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只是因為他被稱作“銀色子彈”。
真是差勁啊。
作為選擇逃避的大人來說。
神無夢一瞬間都有些慶幸自己此刻看不見,因此不用面對失望的眼神和目光,也不用面對真相挑明時的羞愧和無助。
手邊的被子都要被她抓爛了,曾經不清醒的決定在徹底醒悟過後讓她內心折磨更加劇烈,所以不得不對當事人全盤托出。
他們的病房只隔了一條走廊,醫生說話時常常沒有將門關緊,所以不少情況工藤新一都有聽見。
包括昨天她去看了某位遇難者的屍體,又在房裡情緒崩潰,也包括其他人對她的擔心和關切。
工藤新一看著她臉上的不安和慌亂,回憶起他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
陰雨天,公園,長椅。
沾了水霧的金色長卷發顯得黯淡,帶著淚痕的安靜模樣比周圍發出聲音的流浪貓還要可憐,分明衣著得體,卻又彷彿無家可歸。
現在想想,當時的她應該就已經陷在那個組織裡,所以才迷茫無助,找不到去處吧。
至於在通往洛杉磯的飛機上、百老匯的劇院裡,甚至在曼哈頓的懸日前,他以為他們是逐漸親近的朋友,其中或許存在人皆有之的隱瞞,卻不該有欺騙。
得知她親眼看著自己服藥變小,工藤新一驚愕之餘,心裡充斥著疑問和不解,直到這一刻也不能完全讀懂她的想法。
但他還有時間,他有觀察和推理的能力,也有等待當事人交付給他全部信任的耐心。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我先請神桑幫忙的吧。”
這具小學生的身體沒有成年人的力量,沒有成年人的修長四肢,但還有擁抱的權利。
他湊近她,雙手從她的肩膀上方穿過,語氣篤定又溫柔:“現在,輪到我來幫你了。”
神無夢下意識想要睜開眼睛,暖烘烘的腦袋和她的臉頰貼在一起,體溫也從薄薄的病號服蔓延,是一個溫暖而柔軟的擁抱。
“別哭啊。”
他的溫熱掌心輕輕蓋在她發酸的眼睛上,開玩笑一般說道:“不然醫生要把我也臭罵一通了。”
和工藤新一攤牌之後,神無夢感覺如釋重負,情緒也緩過來了一些。
雪盲症尚未康復,但她還是找萩原研二等人聊了聊回東京的想法。
這家醫院是離溫泉村最近的,醫療設施只能說在及格線以上,只是她的情況不方便行動,驟然更換養病環境也可能影響心情,萩原研二才始終沒提起這件事。
現在瞭解到她本人的意願,所有人都表示贊同,直到聽她說自己要回家待著,不準備再去醫院。
針對誰能照顧她這個話題,坐在床上的神無夢已經聽他們爭好幾輪了,小學生柯南的態度直接被大人無視,還被趕回病房讓阿笠博士看著。
她插不進嘴,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告訴他們自己的決定:“不麻煩你們啦!”
嘈雜的病房瞬間安靜下來,神無夢感覺到好幾道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我會找女生上門照顧我的,你們本來也沒辦法幫我做所有的事呀!而且我已經能模糊看到一點東西了,再過兩天肯定就好全了啊!”
神無夢的理由充分極了,又說道:“hagi和松田不是都要上班嗎,這兩天都是請假留下來的,至於安室”
跟降谷零在一起待幾天,她懷疑自己還得準備降壓藥,根本不考慮這種可能性:“到東京之後麻煩安室送我一趟吧,就這麼說定了!”
萩原研二無法理解在他眼裡已經上黑名單的同期是怎麼被選中的,試圖挽回道:“夢醬,我和小陣平也可以送你回家,還能有一個人在後座陪著你!”
松田陣平配合幼馴染的話,從實際情況出發:“安室的右手還沒好,能開車嗎?”
兩個人就是好啊。
降谷零表情複雜地想著,又開口道:“沒問題,只是右手不能太用力,我還有左手。”
他已經分析出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這兩位好友的心思,但依然很難接受把這種普通人沒有的優勢拿出來比較,腦海中只閃過了半秒幼馴染的影子,然後立刻被他自己扼殺。
選降谷零當司機,神無夢也是迫不得已。
賓加在滑雪場出事,訊息尚未傳到組織內,但失聯是板上釘釘。朗姆安排的任務失敗,交易買家被警方逮捕,她和波本的行蹤也不能保證完全沒有暴露。
商量過後,兩人決定半真半假地把事情彙報給組織,畢竟賓加的的確確在他們眼前出事,而雪崩也是難以預料的自然現象,他們和長野警方並沒有發生不可告人的交集。
這兩天她接了伏特加好幾通電話,心知再不回東京說不定要被人找到長野來,到時候要解釋的更多,還不如先發制人。
總之她的眼睛和降谷零身上的傷都是真的,當著琴酒的面也能說清。
“安室都是兼職嘛,工作也沒有hagi你們的重要,還是讓他來當司機吧!”
神無夢的心意已決,萩原研二知道自己再勸也沒用,只能用一種堪稱笑裡藏刀的眼神看向身邊的金髮男人,彎著眼睛無聲說道:【再惹哭夢醬,我會跟小陣平再揍你一頓哦!zero。】
甚至用了警校時期偶爾出現的暱稱
降谷零神色一僵,感覺腹部的淤青隱隱作痛,朝在場的三個人保證道:“知道了,我會親自把人送進家門。”
他想了想,補了一句:“安安靜靜的。”
在這裡有萩原和松田為她撐腰,等回去組織降谷零鄭重思考起自己是否即將面對黑漆漆的伯萊.塔。
他的目光忍不住往床的方向瞟,看向那張乾乾淨淨不見淚痕的漂亮臉蛋。
看起來沒有繼續為賓加的死而意志消沉,不過她還在生他的氣嗎?
要不還是準備一份發言稿吧。
以道歉和開解她為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