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攻略進度%
視覺的喪失會讓其他感官變得敏銳,神無夢聽到了房門開啟的聲音,也察覺出房間內驟然的安靜。
這其實沒甚麼特別的,畢竟松田陣平剛剛才說要把柯南送回去,短短几秒鐘沒人開口也再正常不過。
但神無夢莫名其妙有種預感:“有人來了嗎?”
守在她身邊的萩原研二正準備告訴她對方的身份,就聽她繼續問道:“是安室嗎?”
來人灰紫色的瞳孔亮了一瞬,盯著她眼睛上敷著的毛巾,心裡不受控制地冒出隱秘的欣喜,為她毫無依據的一聲猜測。
會在這種時候過來的人加起來也沒幾個,念出他的名字其實並不需要多少思考,但理智依然不願工作,寧肯將之認為是某個瞬間的心有靈犀。
“是我。”
降谷零說完才覺得他答得太快了,語氣也太不穩重,連聲音都因為沒準備好而顯出幾分侷促。
他忍不住清了清嗓,重說了一次:“我在隔壁聽說你醒了,現在眼睛還好嗎?”
從纜車軌道往下滑的時候,他應該提醒她閉上眼睛,卻沒能考慮周全,害得她患上雪盲症。
這種病對於健康人來說只要一兩天就能康復,但她的身體本來就虛弱,降谷零的心情迅速被擔憂填滿,腦子裡的第一想法竟然是需要把她帶到雪莉那裡去做檢查。
排除立場問題,這種偏僻地方的醫療和人員素質顯然不可能超過投入重金的組織,也比不上一心治好她的雪莉。
神無夢看不見他變幻莫測的表情,也看不見他身上被包裹著的累累傷痕,只能從話語中的音調捕捉出一絲怪異:“你怎麼忽然這麼客氣?我沒記錯的話,是你救了我吧?”
如果沒有降谷零,她在雪崩開始的瞬間就要被埋了,根本不可能等到其他人來找。
而且就算是他,抓著繩子沿著軌道往下滑又摔在雪地上也不可能是輕傷吧,她都能聽出他的呼吸聲。
降谷零抿唇道:“是你救了我。”
沒有她的話,那枚炸彈或許已經爆炸。
他親眼見到了那枚炸彈,也見到了未遭遇爆炸的小型雪崩有多大威力,所以更加清楚倘若這枚炸彈沒能被成功阻止,會有多少無辜群眾因之喪命。
這樣的劫後餘生,如果是和好友們一起,他會拍拍對方的肩膀表示慶幸;如果是和其餘平民一起,他會說些維持對方信心、鼓勵對方積極生活的話;但當這個人換成她
降谷零的的確確感到二十九年來都未曾體驗過的手足無措。
被埋在雪下時,他的腦海內閃過無數念頭:想問問她為甚麼加入組織,想問問她究竟是怎麼想的,想把隱藏的心意告訴她,還想對她說對不起。
然而他當時沒有多餘的力氣,又被她言語中的死意驚到,於是所有話都被拋到腦後,滿心只想著讓她努力活下來。
可等到和她經歷完這場生死,勇氣卻好像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刻站在這間病房裡,他的腦海內依然不受控地模擬著假如當時不管不顧剖明心意的後果。但他不得不承認的是,那一定不會比現在更好。
降谷零望向她,雪白的被子搭在她的胸前,露出來的半張臉蒼白,被充斥著的消毒藥水味襯得更加虛弱,周圍兩個男人面上的關切也不加遮掩,就算是不認識他們的陌生人都能看出其中的情意。
而他腦子裡的這些根本不是身為臥底的他應該思考的事,更不該為此懊惱。
無論是松田還是萩原,包括已經脫離組織回到光明之下的幼馴染,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比他更有資格遵循心意。
況且降谷零沒有忘記自己當初是怎麼勸阻幼馴染提交【汙點證人申請企劃】,又是怎麼對幼馴染的感情用事發表反對看法的。
幾年前所有的尖銳言論與武斷評判在今時今日悉數化作落在他身軀之上的枷鎖,束縛著他的手足唇舌,令他無法靠近她。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為她做點甚麼。
降谷零下意識地攥拳,右手傳來的劇烈疼痛讓他猛然清醒,看到她臉上的恬靜笑容後卻感到喉嚨發堵,本就不舒服的肺更加難受,像細密的針正刺在上面,把氧氣一掃而空。
和他一起被埋在雪裡時她甚至不想活了,可在松田和萩原面前,她又變了一副模樣。
比起眼下的輕鬆平靜是她裝出來的,降谷零寧願將之當作是他這兩位好友在她心裡的地位夠高,對她的意義和影響也很不一樣。
和心路一波三折的降谷零不同,神無夢倒是很像才清醒過來的病人,張口就是不真心也不實意的待客之語:“就當是我們救了我們好啦!不過雖然你特意過來探望我,我也沒辦法探望回去噢,畢竟我看不見嘛!”
就像他三言兩語讓她不願死了那樣,降谷零胸腔的酸澀也因為這番沒心沒肺的話一掃而空,沒好氣道:“沒要你探望回來。”
聽他這樣說話習慣多了,神無夢打聽道:“你和警方說了甚麼?一會高明哥會來問我嗎?”
案件親歷者一共也沒幾個,她比降谷零到得還早,無論怎麼想也不可能躲過去,還不如提前對個答案。
降谷零看一眼身邊的兩位同期,他們彼此處於心知肚明卻從未揭破的關係,有些事也不必隱瞞,和她對口供道:“格蕾絲是個男人,和酒店地下實驗室有關,我們到雪道頂的時候他正準備離開,後來留下來幫忙拆彈,雪崩後我們和他失散。”
她、賓加、降谷零分明是獨自行動的,但他的說法好像他們兩個在一起
看在這傢伙公安臥底的身份上,神無夢決定採用他的說辭,這樣應該會有人幫她一起善後吧?
神無夢想問問賓加的行蹤,但當著三位警官的面談論黑衣組織成員還是有些彆扭,所以她委婉地找了個切入點。
“hagi。”神無夢問道,“你和松田去溫泉村抓到了人嗎?”
事實上,他們根本沒到目的地就折返,別說抓人,就連溫泉村的牌子都沒見到。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對視一眼,將結果告訴她:“那場交易沒有成功進行,賣方一直沒有出現。好訊息是大和警官超級厲害,從人群中辨認出來了買方,已經把人帶去警局問話了,順藤摸瓜或許能找到更多線索,夢醬不要為這件事煩惱啦!”
松田陣平從她那裡知道了“格蕾絲”就是賓加的事實,補充道:“我和hagi下山時沒有看到其他車輛,所以直接趕回來了,雪崩後到處都一片混亂,他可能趁亂脫身了。”
“他”神無夢猶豫了一下,還是坦白道,“他是在我面前掉下雪地斷層的,可能受傷了”
在酒店處和她對話的重要關頭,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一直關注著對講器那邊的動向,也能判斷出那枚炸彈是由三個人合力拆卸。
找到神無夢和降谷零之後,他們將人送到醫院急救,同時告知了搜救隊還有一人處於失蹤中的訊息。
但滑雪場太大,又沒有更多的資訊,從雪裡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直到她醒來之前,搜救隊還沒有給他們傳來任何訊息。
萩原研二不確定她的態度,客觀回答道:“格蕾絲的行蹤不明,我們有告訴這邊的警方,救援隊還在找。”
組織成員的話,應該不會在這種地方出事吧?
神無夢選擇性地忽視了自己和降谷零一樣被埋在雪下的現實。
“對了。”
萩原研二轉移話題,他從床頭抽屜拿出一個透明小包裝袋,遞到她纏著紗布的指尖,試著讓她感受一下:“有一對耳環是夢醬一直抓在手裡的,要收起來嗎?”
“耳環?”
眼前漆黑一片,神無夢的雙手又被紗布包得嚴嚴實實,幾乎喪失了所有的觸覺:“先收好吧,我之後還給它的主人。”
估計是賓加的東西。
拆彈的時候賓加用耳環把炸彈線路固定了,她取下後還沒來得及還回去就遭遇了雪崩。
當時太冷了,沒戴手套的雙手早就失去知覺,凍僵後忽視了掌心的異物,手指也始終沒有鬆開,耳環就這麼留在了她手裡。
神無夢感覺不出指尖的金屬物體,但耳邊卻兀然響起雪崩時的震顫聲,接收不到新鮮影象的大腦只能復現失明前的畫面。
分裂的雪層、鬆動的雪塊、眨眼間出現的巨大裂隙,手背擦過的體溫,還有推開自己的男人
“嗡嗡”
“夢醬?”萩原研二率先察覺出她的表情不對,連忙將震動的手機按掉,抱住她的肩膀,“是有人給我打電話,嚇到你了嗎,別怕。”
她的反應並不強烈,但萩原研二還是溫柔地輕撫她的後背,等她情緒徹底平緩下來才鬆開手,回頭對上好友們的凝重神色。
松田陣平的眉頭緊鎖,用口型無聲問道:“PTSD?”
降谷零是除她之外離雪崩最近的人。
手機震動的聲音和雪崩的聲音不算十分相似,但床頭櫃離她很近,可能是聽覺和觸覺相互作用,令暫時失明的她回憶起並不美妙的經歷。
他朝松田陣平點了點頭,左手把病號服口袋裡的手機徹底靜音。
“我沒事的。”
是身體的自發反應,大腦彷彿遲鈍一步才能控制住情緒,神無夢深呼吸兩口,朝萩原研二說道:“是有人找你嗎,撥回去吧?”
萩原研二原本想晚點再回撥,可她已經開口,再拖延反而會讓她更加好奇。
他翻出未接來電,重新打回去,鈴聲在病房內響起,很快被接通。
不大的空間讓沒開擴音的手機將內容送到每一個人的耳邊,神無夢不喜歡偷聽別人的對話,儘量放空思緒,避免把注意力集中在這上面。
熟悉的日語聲調被當作背景音,她忽然想起系統在叫醒自己之後所說的內容,急忙在腦海中問道:【統統,你之前說有一個人因為這場雪崩出事,是誰?】
系統不明白宿主怎麼連兩千多點生命值都不多問兩句,反而問起連零頭都算不上的一個人,但還是說出對方的名字:【是賓加。】
交集不多的人不在系統關注的物件之內,它用著小孩子打遊戲般的口吻,告訴她道:【他的名字已經在攻略名單上灰掉啦!】
與它的聲音交疊,背景音也在這一刻清晰起來,沒聽過的陌生語調遲疑而沉重地從手機裡傳來。
“很抱歉萩原君,您提到的那位在滑雪場裡失蹤的客人,我們應該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