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首發
幼馴染的問題太難回答了,松田陣平沒能立刻給出答覆。他頓了一下,看了眼正望著自己的少女,說道:“是hagi。”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神無夢就自覺噤聲。她伸手虛虛捂住嘴巴,露在外面的一雙大眼睛朝他眨了眨,看起來無辜極了,一副想要收回自己剛才發出那些聲音的樣子。
松田陣平開始簡單介紹起正在處理的炸彈:“炸彈有點麻煩,被固定在石塊裡了。現在已經啟動,再晃動可能會直接引爆,沒辦法直接扔出去,只能留在這裡爆破或者在倒計時結束前拆除。”
他三言兩語說完,眼皮掀起看向身邊那隻小鴕鳥,主動承擔了被幼馴染批評指責的過錯,朝萩原研二說道,“工作需要,是我邀請神無當我的女伴,一會見面再說。”
松田陣平準備把電話掛了,但在視線掃過炸彈的時候,手指在按鍵上停了半秒。他改而把手機塞進神無夢手裡,卻並沒有交代她甚麼,好像只是隨手一放,將是否直接結束通話電話的選擇權交給了她。
“誒?”
像是燙手山芋一樣,神無夢猶豫了片刻,還是沒做出掛掉電話的行為,把手機放到耳邊,叫了聲對方的名字:“hagi?”
要是hagi問她為甚麼來這場宴會該怎麼解釋啊?
把責任推到松田身上總覺得很愧疚欸!
而且她懷疑松田已經發現她身上帶了槍的事,說不定還猜到了她堅持要來這次宴會是有甚麼其他目的,這讓她的壓力更大,根本沒辦法撒謊啊!
神無夢考慮著自己拿哄松田陣平的那番話再說一次能不能有用,比如她只是對宴會和那幅藝術畫作感興趣之類的
但沒等她做出決定,萩原研二略顯急促的聲音就傳到耳邊:“夢醬,聽說裡面發生爆炸,還有恐怖分子襲擊,你還好嗎?”
的確,在一樁樁危及性命的意外之下,她和松田一起參加晚宴似乎根本算不上甚麼大事,況且也沒有騙他,只是一點點隱瞞。
這個問題要簡單多了,神無夢心裡鬆了口氣:“我沒事啦,我陪著松田拆彈呢。”
因為不希望萩原研二追問更多的事,她的聲音很軟,帶了幾分撒嬌的意味:“hagi你在樓下嗎?等松田解決炸彈就好啦,不用擔心!”
她的語氣輕快,但萩原研二卻感覺比自己在現場拆彈還要緊張。
他很相信幼馴染的能力,所以他知道幼馴染那句“炸彈有點麻煩”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炸彈的確有棘手的設計,只是不想讓他擔心,才沒有詳細描述。
重逢的那天,她也遇到了炸彈,可等他到的時候炸彈已經被解決了,見到她的喜悅壓倒了還沒來得及生成的後怕。
但今天,她置身於他連具體倒計時都不清楚的炸彈邊,萩原研二感覺恐懼與不安幾乎要將他擊垮,完全沒辦法耐心守在樓下。
炸彈的構造、炸彈的威力、炸彈能否被直接引爆
腦海內充斥著這些問題,可忙於拆彈的松田陣平不可能有時間給他詳細解釋,未知讓他更加坐立難安。
萩原研二的神情凝重,平日含笑的那雙紫色眼睛透出些許鋒銳。他抬頭看了眼高高聳立的大樓,腦海之中閃過好幾種救人的方案,說道:“夢醬,炸彈的事交給警察,我去接你。”
神無夢沒理解他的意思:“可我在20樓,而且下去的門和通往天台的門都被堵住了。”
萩原研二沒有解釋,問道:“倒計時還有多久?”
“十八分”神無夢偏頭去看被那顆黑色腦袋擋住的螢幕,“三十二秒。”
“我知道了。”
他像在哄她,焦慮藏在心裡,出口的是全然的安撫:“別怕,夢醬。等我。”
電話掛掉了,神無夢覺得好像又被當成了小孩子對待,卻也從萩原研二的態度中有了些猜測。
她想問問松田現在是甚麼情況,又怕打擾了他拆彈,鼓著臉在一邊尋找合適的機會,結果被諸伏景光先一步提出詢問:“剛才打電話的,是夢桑的朋友嗎?”
諸伏景光將他們對手機另一邊的稱呼聽得很清楚,也知道那是自己的另一位同期。
既然松田和她認識的時間比自己更早,那麼身為松田幼馴染的萩原認識她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他接受了這個事實,但她接電話時候的語氣和神態卻透露出更多的資訊。
諸伏景光垂在身側的手不由得攥緊,傷口的疼痛讓他更加清醒,這一切都不是他的錯覺。
為甚麼會用那樣親暱的口吻?
為甚麼會露出那麼乖巧的模樣?
為甚麼連一句話都不願意和自己多說,卻願意朝著對方解釋這麼多?
前幾天和摯友們吃過的那頓飯記憶猶新,他的腦海內不斷閃過萩原對自己描述他的女友、不,前女友時的言辭,和夢並不完全一樣
但也許那是他未曾踏足過的時光。
神無夢不知道他的想法,就算知道也不會在意。
她點點頭,承認道:“是的。”
見松田陣平停止動作,她觀察了一會對方的面色,確實跟上次在摩天輪裡的樣子如出一轍,不像平時那樣輕鬆。
炸彈外殼已經被拆開,電路板上的指示燈泛著紅色,螢幕上的倒計時正在“滴滴”地爭分奪秒而過。
神無夢對炸彈有一點了解,看出來這枚炸彈的結構不算特別複雜,只是有兩個封得很嚴實的零件,一根線路外面包裹著黑色硬殼,像是很厚。
錯綜複雜的線路已經被松田陣平剪得差不多了,於是這根線路就更加突兀,讓人想不注意到都難。
神無夢沒有班門弄斧的想法,直接問道:“是有甚麼特殊裝置嗎?”
上次遇到的是水銀泵柱裝置,但在經歷過一次爆炸的環境下,用平衡類裝置太容易被引爆,神無夢覺得弗拉基米爾不至於這麼喪心病狂,畢竟當時他們自己都沒有離開宴會廳。
“是壓力感測裝置。”
諸伏景光一起湊了過來。
在拆彈這件事上,他不如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專業,但簡單的辨認不成問題,也看出來了難點在哪裡。
松田陣平放下手中的工具,靛色的瞳孔緊緊盯著那條黑色線路:“電源線上被裝了壓力感測裝置,如果剪斷,壓力會瞬間發生改變引發爆炸;但如果不剪,倒計時不可能停下。”
他的解釋太過通俗易懂,神無夢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摸出手機打算問問樓上搶遙控的波本有沒有成功。
賓加的簡訊卻先一步送來:【弗拉基米爾已死,手機遙控按鍵失靈,炸彈無法終止、無法拆除,速離。】
內容很短,神無夢迅速看完將簡訊刪除,好在松田陣平正面朝炸彈,沒有注意她這邊的動靜,只是估計站在她身邊的諸伏景光已經看清了賓加的訊息。
總之諸伏景光對她的底細一清二楚,神無夢也不願意在他的面前裝模作樣,但還是用眼睛瞪了他一下,不許他把自己的事說出來。
雖然如果他私底下將她是組織成員的事告訴這幾位警校好友她也不可能攔住,但至少別在她的面前,她不想親眼見到松田對這個訊息的反應。
從簡訊來看,賓加沒有背叛組織,估計剛才都是演戲。
神無夢沒有太多的精力去分析賓加的行為,湊過去拍了拍松田陣平的肩膀,提議道:“要不放棄拆彈,我們從窗戶那裡離開?”
她畢竟是過來做任務的,也提前考慮過任務失敗甚至身份暴露該怎麼逃脫當然,基本是從賓加的角度,她沒想過負責協助的自己還能被困在這裡。
東面十米遠處有一棟稍矮一些的樓,她來之前就拿到了大樓燈光的控制權,可以讓系統控制那片區域的照明系統。
她的設想是假如賓加暴露,她可以操控這棟大樓的燈光造成短路,讓他在一片漆黑之中逃走,再從天台利用安全繩索滑至東面的那棟大樓裡,整個逃生路線上會有提前設定好的燈光指引,一直到徹底安全。
宴會廳裡有藏備用的安全繩索。
從眼下的情況來看,天台沒辦法上去,但好在落地窗已經碎了,成為了另一條通往生的道路,可她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用安全繩索獨自脫身,更不打算熄滅燈光掩護自己離開。
或許賓加認為在場的其他人都會喪生在這場爆炸之中,所以她只要保住自己的命就無所謂,但神無夢很難說服自己做到這一點。
雖然每天都在努力活下去,雖然回家的目標始終懸在前方,可有些事情是絕對不可以做的。
不過這個思路可以借鑑。
神無夢建議道:“讓目暮警部找直升機給我們送足夠的安全繩索,或者繩梯。這裡大概是60米左右,如果能夠慢慢將人放下去,落在安全氣墊上應該也不會受傷,只是人數太多,時間比較緊張。”
破碎的落地窗給了直升機輸送逃生工具進來的機會,如果不是這裡的樓宇太密,直升機無法懸停在窗邊,其實進行空中救援才是效率最高的方案。
利用繩梯或安全繩索是可行的,但依然存在問題,松田陣平說道:“目暮警部恐怕還在忙著疏散樓層下方的市民。”
宴會廳內有定時炸彈,他們被困在裡面無法離開,樓下的人卻行動自由,成為了優先疏散的人群,避免在炸彈爆炸時受到衝擊造成傷亡。
諸伏景光說道:“我去和鈴木先生溝通這件事。”
困在這裡的人非富即貴,呼叫直升機對他們來說輕而易舉,只是上不了天台才讓他們打消了這個念頭。
60米的高度更加讓人心中生畏,在走投無路之前,大多數人還是不願意冒險使用繩梯下滑至平地。
時間緊迫,所有的決定都需要立刻做出,不論最終是否真的需要從高樓躍下,逃生裝備都是越快送來越好。
對外的工作由諸伏景光負責,松田陣平還在研究那枚炸彈,思考著其他拆除的手段。
“松田,我去找安全繩。”到了這種時候,神無夢也沒有隱瞞松田陣平的必要,“等會就算逃生工具送過來了,大家肯定也都自顧不暇,還是提前做好準備吧。你看看我們一會是落在對面那棟樓還是直接滑下去更好。”
松田陣平聽出來她考慮的一直是他們兩個人,沒忍住去握她的手:“我把你帶過來,我也會把你安全帶出去。”
“我當然相信你啦。”
其實蠻害怕的,但警校組四個人都在這裡,神無夢總有一種事情會被解決的念頭,而且提前藏好的安全繩可以為她兜底,在倒計時真正清零之前。
神無夢在心裡想著這點事都辦不好的降谷零,如果他把炸彈遙控拿到手,哪裡還會弄得這麼複雜。
真是沒用啊!
還是甚麼警校第一呢!
就算手機按鍵真的壞了,就不能臨時修修嗎,不比他們在這裡絕地求生要強?
“欸?”神無夢抽手轉身的動作停住,滿臉困惑地朝面前的男人問道,“松田,為甚麼遙控可以遠端控制炸彈?”
“嗯?”
松田陣平不清楚她怎麼會對這個好奇,但越危機的時候,他似乎越能沉下心來,回答道:“遙控可以發出一個特定的訊號,炸彈內的接收器接收到這樣的電磁波之後就會進行匹配,然後變為電頻為1的電壓。也就是透過訊號的傳送控制開關。”
他的說法和神無夢想的差不多,她自言自語道:“但弗拉基米爾用的是手機,所以這個特定的訊號已經被記錄在了他的手機裡面,不過現在的按鍵失靈,才沒辦法。”
松田陣平只知道有遠端遙控的事,得到的資訊更不如她及時,問道:“甚麼手機?”
“就是弗拉基米爾控制炸彈的手機啊。”神無夢沒意識到不對,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直接回答了他的問題。
那麼,既然弗拉基米爾使用手機作為遙控.炸彈的工具,在手機按鍵失靈的情況下,她只要想辦法入侵對方的手機,模擬出終止炸彈的訊號發射出來就可以了?
這個想法讓她豁然開朗,顧不上松田陣平的神色,踩著高跟鞋朝大廳中心跑去。
之前弗拉基米爾折騰拍賣的時候使用了一臺手提電腦,混亂之中沒有帶走,裡面估計沒甚麼有價值的資訊,但用來當她的工具卻是正好。
如果和她想的一樣,那枚炸彈說不定就能解決了。
整面落地窗都碎了,豁口造成的氣壓明顯,宴會內廳始終有強烈的風聲,但儘管如此,直升機的轟鳴聲還是十分清晰且易於辨認,尤其在期待著得到救援的現在。
機艙門開啟,裡面出來的卻並非是等待已久的救援工具,而是一個拽著安全繩降落的男人。
他漸漸下墜,懸在狹窄的樓宇之間,然後利用慣性從破損的落地窗邊晃進來,緩衝兩步穩穩停在宴會廳內。
待在另一頭的松田陣平皺著眉,正想著這是目暮警部的決定還是公安那邊又有了甚麼新的對策,就看到自己萬分熟悉的身形和一張還能笑出來的臉。
他的後牙一咬,竟然覺得在這種時候見到幼馴染是一件情理之中的事。但哪怕知道是為了甚麼,他還是恨不得把這傢伙抓過來揍一頓解氣。
別人都恨不得趕緊離開,他倒好,專程用直升機跳進來!
萩原研二在落地窗的邊緣處站穩,手中拽緊的繩索順勢綁在一邊的圓柱上,腳下的玻璃碎片在鞋底的摩擦下發出尖銳刺耳的噪聲。
狂風呼嘯,他半長的髮絲在頸側飄蕩,那雙瑰紫的眼眸望向不遠處回過頭來的少女,一步步邁向她。
直升機的聲音很大,周圍人們的驚呼聲更多,神無夢忙著確認這臺手提電腦是否完好,做完一切才有空抬頭去看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為了輕便,朝她走來的男人連防爆服都沒穿,簡單的白衣黑褲卻比起大廳之內穿著西裝的狼狽群眾要整潔多了,像是誤入災難現場一樣,帥氣得不得了。
他身後的繩子還在空中搖晃著,神無夢一眼就猜到他是怎麼過來的,有點擔心,卻壓不住翹起的唇角。
萩原研二走到她的身前站定,朝她伸出右手,說道:“夢醬,我來接你了噢。”
“hagi,你好像超級英雄欸!”
少女淺金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像是深夜的漫天星辰都闖進她的眼睛。可她卻沒有去握住他的手,而是朝他揚了揚拿著的電腦,臉上的笑容燦爛而耀眼:“但我已經有辦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