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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伏線 她只是太害怕了

2026-03-22 作者:禾刀

第101章 伏線 她只是太害怕了

Chapter 101

晚上七點, 付明樾一行人提前來到酒店包廂。

確定完選單,又等了半小時,門口依然沒有動靜。

就在付明樾以為何英南他們今晚不會赴約時, 包廂門被推開,那一家三口出現在門外。

付明樾表情微詫, 視線與女人隔空相撞, 對方不太自然的先一步移開目光。

和下午相比,何英南明顯打扮過, 換了件嶄新的暗紅大衣,臉上畫著淡妝, 頭髮也梳的一絲不茍。

後頭的夏望鑫則隨便許多, 仍然穿著白天那件夾克外套, 頭髮稍顯凌亂,手裡拎著酒,還是覃恕送的那瓶。

夏明陽一局遊戲剛開始,他捧著手機不客氣地走進來,徑直坐到付綿旁邊,頭都沒抬:“渴死我了,有沒有喝的?”

付綿瞥了他一眼,將一罐可樂推到他面前。

到底是長輩, 該有的禮節不能少。

覃恕率先反應,起身迎上去,揚起一個並不熱絡但挑不出毛病的微笑:“阿姨你們先坐,我去催他們上菜。”

說罷,他扭頭遞給付明樾一個安撫的眼神,表示自己很快回來。

覃恕走後,包廂陷入尷尬的沉默, 只聽見夏明陽手機裡遊戲廝殺的音效。

不知是不是下午付明樾的態度震懾住了她,還是在故意賭氣甩臉,何英南從出現到落座一句話都沒有說,安靜得有些詭異。

往常只要是付明樾組織的活動,不管是飯局還是別的,她總會揪著看不慣的地方各種挑刺,彷彿女兒做甚麼都是錯的,永遠無法讓她滿意。

不說話也好,付明樾樂得清淨,也懶得再費心力與他們周旋。

吃完這頓年夜飯,將她和覃恕的婚事定下來,往後便減少聯絡,各過各的日子,只逢年過節象徵性地問候一下,給點錢打發了事。

這樣對誰都好。

夏望鑫還不知道母女倆下午的爭吵,仍端著“女方家長”的架子。

想起下午覃恕投來的目光,他心頭愈發不爽,還摻雜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他盤算著待會兒給覃恕一點下馬威,讓這小白臉知道知道甚麼叫長輩。

想到這,夏望鑫拆開一瓶白酒,將分酒器倒滿。

他對自己的酒量一向很有自信,那小白臉今晚休想全須全尾地走出這個包廂。

付明樾瞧見他的動作,眉頭一皺:“你倒這麼多酒幹甚麼?”

夏望鑫愣了兩秒,意識到她在跟自己說話,賠笑道:“待會兒和小覃一起喝啊,岳父考驗未來女婿一般不都用這招嘛,連這點酒都喝不下去,他憑甚麼娶走……”

付明樾越聽臉色越沉,忍不住打斷:“不用了,他酒精過敏,不能喝酒。”她頓了一下,抬眼直視對面的男人,冷冷道,“而且,你也不是他岳父,就算他能喝,也輪不到你來考驗。”

“……”

空氣再次寂靜。

付明樾就差把“你沒資格”四個字說出口了,一點面子都沒給他留。

夏望鑫表情肉眼可見的難看,他氣得冷哼一聲,沒等到何英南的維護。

偏頭看過去,卻見女人一副神遊在外的狀態,低垂著眼睛,不知道發甚麼呆。

沒人幫腔,一口氣堵在那兒不上不下,夏望鑫將酒瓶重重拍在桌上,坐下不再言語。

瞧他這窩囊樣,付明樾垂睫掩去眼底的嘲諷。

她不禁想起當年自己被他一巴掌打到左耳短暫失聰,倒在地上捂著流血的耳朵絕望痛哭的畫面,左耳立刻應激似的刺痛了一下。

那天發生的一切她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何英南發現她的志願裡沒有一個梧城的學校,氣得拉著她發瘋,警告她別妄想逃走,她這輩子都得守在她身邊,被她控制。

恰好夏望鑫喝完酒醉醺醺的回來,他本來酒品就差,每次醉了都會發酒瘋,加上對她存有齷齪的心思,聽到何英南罵的那些話,得知她想走,情緒上頭,跟著加入討伐她的行列。

“我就是要走,就是要離開你們!”

隨著爭吵愈演愈烈,付明樾也逐漸失去理智,歇斯底里地吼出心裡最真實的想法。

不等何英南有所反應,一旁的夏望鑫倒先一步衝上來給了她一巴掌。

男人手勁大,加上醉酒行為失調,這一下他使了十足的力氣,打完自己都踉蹌地晃了晃。

那一瞬間,天旋地轉,她跌倒在地,除了臉頰麻木又火辣的痛感外,耳朵深處好似被針刺穿透。

嗡嗡的耳鳴聲尖嘯而過,隨即是鋪天蓋地的恐怖寂靜。

腦袋空白,只剩下痛這一個概念。

痛到呼吸困難,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板上,她哭著抬起顫抖的手,去碰像被罩子矇住的左耳,觸感溫熱溼潤,她摸到了血。

看見血,混亂的場面猝然停滯,夏望鑫立刻酒醒,何英南也愣在了那裡,二人一動不動,像是嚇傻了,目光呆滯地望著躺在冰冷地板上哀嚎的女孩,過了好久才手忙腳亂地送她去醫院。

醫生給出的診斷是由外力造成的鼓膜穿孔,而是破口較大,最好進行手術修復,不然會造成永遠性的聽力下降。

但也不排除隨著時間推移自己慢慢恢復的可能。

付明樾眼神空洞,坐在醫院走廊上,左耳被紗布包著,眼睛乾涸紅腫。

何英南的叫罵聲從不遠處斷斷續續傳來,她聽不清,依稀捕捉到“沒錢”、“活該”、“麻煩”……等字樣。

盛夏的梧城是出了名的火爐城市,她坐在那裡,卻感到一絲徹骨的寒意。

本以為自己的眼淚已經流盡了,可那一刻,還是好委屈,滑到嘴裡的淚水都是苦澀的。

最終手術也沒有做成,醫生開了一堆藥,何英南帶她回了家。

女人心虛地迴避她的目光,乾巴巴地叮囑她多休息。

而夏望鑫這個罪魁禍首,那天過後宛如隱形了一般,躲在何英南背後,心安理得的讓老婆給他擦屁股,甚麼責任都不用承擔。

許是因為愧疚,二人不再插手她的大學志願,她如願報上了京州傳媒大學,順利被錄取,代價是左耳聽力受損,哪怕過去這麼多年,也沒有完全恢復。

她因此一度十分自卑,跟人說話時必須仔細聆聽,眼睛下意識盯著對方的嘴唇,害怕聽錯話,會錯意,被人發現她這個缺陷。

有段時間付明樾甚至陷入了一種強迫狀態,拍作業的時候也會不自覺盯著一旁的搭檔,忘記看前面的提詞器,被老師罵過好幾次。

後來她發現,唯一能放過自己的方法,便是接受。

接受自己的缺陷,接受媽媽不愛她,接受自己就是比別人更倒黴一點……

“我回來了。”

失神間,擱在腿上的手被一隻溫暖的大手握住,覃恕溫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一塊靠上來的是他身上清冽好聞的味道。

鼻腔泛酸,付明樾濡溼的黑眸緊緊粘著他,捨不得眨一下眼,裡頭的愛滿得快要溢位來。

能量守恆定律,倒黴太久,也遲早會等到屬於自己的幸運降臨。

於是上天把最好的覃恕送給了她。

見她黏黏糊糊地盯著自己,像只有分離焦慮的小貓,覃恕忍不住勾唇,抬手將她臉龐散落的碎髮別至耳後,手指不忘捏捏耳垂,氣音低綣:“小呆子。”

坐在他們對面的何英南將二人甜蜜的互動盡收眼底。

女孩的神情和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柔軟與信任。

付明樾在她面前向來是倔強的,狼狽的,哭泣的……

心臟莫名拉扯了一下,隱隱泛痛。

不……或許她見過。

很多年前,連路都走不穩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向她,費力將自己捨不得吃的小麵包舉到她面前,奶聲奶氣地叫她“媽媽”。

黝黑透亮的大眼睛裡滿是對她的孺慕愛意。

她當時怎麼做的來著?

哦……她嫌她吵,不耐煩地揮開了她的小手,讓她滾出去。

小麵包掉到地上,沾了灰塵,不能再吃了。

和別的孩子相比,付明樾很乖很好帶,她一下也沒鬧,把小麵包撿起來,小手拍掉上面的灰,自己默默吃掉。

第二天又拿別的零食給她,繼續甜甜地叫她媽媽,纏著她要抱抱。

不長記性,討厭又煩人。

心臟的疼痛愈發強烈,何英南低下頭深吸口氣,強行嚥下喉間翻湧的澀意。

她突然好想嘗一嘗,那個小麵包的味道……

菜一道道端上來,夏明陽暫時放下手機,挑剔地扒拉餐盤,只撿自己愛吃的,吧唧嘴的模樣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換別的家長早一筷子敲上去了,可何英南捨不得,慣得他無法無天。

覃恕見狀下意識皺了皺眉。

他從小被嚴格要求,吃飯時不允許發出一丁點上不得檯面的聲音。

“夏明陽。”何英南忽然出聲,語氣少見的嚴厲,“給我坐好了,老實吃飯,再吧唧嘴我就把你手機沒收了。”

這話一出,除了覃恕,在場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夏明陽震驚過後是出離憤怒,他耍脾氣地摜了筷子,抓起手機跑出包廂。

“陽陽!”

夏望鑫要追上去,被何英南阻止:“別理他,讓他走。”

夏望鑫瞪著她:“你發甚麼神經?”

何英南不看他,繼續吃飯:“整天就知道抱著個手機打遊戲,再不管馬上連高中都考不上了。”

同樣震驚的還有付綿,她茫然地眨眨眼,甚至掐了把胳膊,以為自己在做夢。

付明樾沒興趣參觀他們如何教育孩子,她吃著覃恕為她剝好的蝦仁,將付綿愛吃的鹽水鴨夾到她碗裡,又拿出她和覃恕一起準備的壓歲錢,塞進付綿挎著的小包。

“這些錢你不用省著,想買甚麼就買甚麼,沒了再跟姐姐要。”

付綿對上姐姐溫柔的目光,忽然覺得她好像哪裡不太一樣了。

眼神更堅定,氣質更沉穩了。

“知道了。”

許是一時無法接受何英南的轉變,也氣付明樾不給他面子,夏望鑫心頭煩悶,不停往嘴裡灌酒,很快就上了臉。

覃恕見吃得差不多了,以茶代酒,起身向何英南敬道:“阿姨,我是真的愛小月,很愛很愛,請您同意把她嫁給我,我會用一生來對她好,盡我所能的愛護她。”

何英南第一次經歷這種陣仗,她拘謹地站起來,扯起笑,手摸上酒杯。

剛剛吃飯的時候,她一直在觀察。

親手剝的蝦,喂到嘴邊的湯,喜歡的眼神……覃恕確實如他所說的,用行動在愛護付明樾。

何英南突然就明白了為甚麼付明樾這麼快就同意和他結婚。

她在家庭裡缺失的偏愛與尊重,全在這個男人身上感受到了。

她不再需要卑微乞求她偶爾的關心,她可以和這個男人組建自己的家。

一個夫妻相愛,彼此尊重,沒有怨恨與爭吵,健康又幸福的……家。

何英南呼吸一澀,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垂著眼不敢去看對面的二人,笑了笑:“你們幸福就好。”

這是同意了?

不等覃恕鬆口氣,夏望鑫突然插嘴:“老子不同意!”

男人扶著桌子搖晃起身,滿面通紅,眼珠渾濁,明顯已經喝醉了。

夏望鑫重重拍了拍桌子,指著覃恕的鼻子開始撒潑:“老子養了她那麼久,一天福還沒享呢,憑甚麼你這個小白臉說娶走就娶走了,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

他此刻猙獰可怖的模樣,勾起了付明樾和付綿不太好的回憶。

以前她們最怕的就是夏望鑫喝完酒回來,因為他一定會發酒瘋。

輕則跑大街上亂跑亂叫,重則在家摔打砸門,非逼著姐妹倆出來聽他訓話。

有一次他搬起凳子將玻璃茶几砸了個粉碎,第二天何英南讓付明樾收拾一地狼藉,玻璃碴劃傷了她的腳腕,至今那裡還留有一道小小的疤痕。

覃恕今晚一直忍著沒搭理這人,沒成想他自己倒主動撞上來了。

覃恕撇唇冷笑,一米九的身高足以居高臨下地俯視對方,眼神像看垃圾,氣場直接碾壓。

可緊接著,他挑挑眉,垂眸不知想起甚麼,再抬眼時心裡有了算計。

他不由放低姿態,故作謙卑地問:“那請您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才能得到您的認同?”

“覃恕!”

無法接受高傲的愛人在這種爛人面前如此卑微,付明樾心口一窒,扯住他的袖口,想拉他走。

覃恕卻紋絲不動,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粗糙的指腹在她腕側重重撚動,將細嫩的面板磨得發紅。

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夏望鑫,鏡片下,那雙眼如寒潭般冰冷沉靜。

何英南反應過來,上前拖拽男人的胳膊,勸道:“你喝醉了,跟我回家,回去你想怎麼發瘋就怎麼發,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在酒精的慫恿下,夏望鑫混勁上來,用力推開女人,衝她罵道:“你他媽算甚麼東西!管得著老子在哪兒撒野,等老子回去再收拾你!”

何英南被推倒在地,付綿連忙過去扶她。

原本還算可控的場面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夏望鑫端起還剩下一半白酒的分酒器,搖搖晃晃地遞到覃恕面前,含糊不清道:“你把這些酒都喝了,我就同意你們的婚事。”

“不準喝!”

眼見覃恕真的要伸手去接,付明樾高聲喝止,她胸膛深深起伏,整個人又氣又急,眼圈都紅了。

“你酒精過敏你不知道嗎?這麼多酒你喝下去你會死的!”

覃恕低聲安撫,語氣帶著幾分為難:“他好歹是你繼父,是長輩,我想得到你家人的認可……”

付明樾氣得流下眼淚,腦袋也氣蒙了,那不管不顧的倔勁再次冒出來:“他算個狗屁長輩!你不需要得到這種人的認可……”

“死丫頭!你他媽罵誰呢!男人說話沒有你插嘴的份!”夏望鑫打斷她,將分酒器往覃恕手裡塞,“是個男人就把它喝了,不喝我就把死丫頭戶口本撕了,看你們怎麼領證。”

男人一口一個“死丫頭”,覃恕眸光一凜,神色冷得駭人。

他握住酒杯,視線卻落在付明樾臉上。

“覃恕,不要喝,求求你別對這個人低頭……”

付明樾不停朝他搖頭,哭著去奪酒杯,卻被他躲開。

覃恕一瞬不瞬的與她對視,漆黑的瞳孔倒映出她此刻異常激動的模樣,緩緩誘哄:“這個人怎麼了?”

付明樾用力抿著唇,牙齒將唇肉咬到發白,內心掙扎許久,她才哽咽開口:“你知道為甚麼我高二突然決定住校嗎?”

不等眾人反應,付明樾直接給了答案,聲音破碎不堪:“因為我發現他偷看我洗澡……”

這話一落,包廂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何英南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夏望鑫,心口好似被剜下一塊,疼得她目眥欲裂。

“我好害怕,我不敢再在家住下去了,我只能去住校……”

腦海裡閃過門縫外的那雙眼睛,付明樾渾身發冷,緊攥的雙手控制不住的顫抖。

“哐當”一聲,分酒器從覃恕手中滑落,清亮的液體撒了一地。

他的世界一瞬間昏天黑地,只剩下面前對著他哭訴的付明樾。

她的臉逐漸與九年前的女孩重疊。

害怕、委屈、孤立無援……

沒人站在她那邊。

所有人都在欺負他的女孩。

有些被迫壓抑的痛苦回憶,一旦撕開一道口子,便如洪水般朝外傾瀉。

“你知道為甚麼當年……我沒有聽見你的告白嗎?”

覃恕心頭一緊,死死盯著她,呼吸逐漸加重,急促的心跳瘋狂震動他的肋骨。

他預感到接下來的答案可能會令他崩潰。

淚水決堤,打溼了整張臉,付明樾抬起發抖的手,指向自己的左耳。

她哭得臉都皺成一團,還在癟唇強忍嗚咽,話音抖得連不成句:“這,這裡……被,被他……打……”

在愛的人面前親口承認自己有缺陷,對自尊心極強的人來說,宛如凌遲。

覃恕何其聰明,哪怕她沒有說完,他也已經猜到了。

這一刻,全身的力氣都隨著付明樾的眼淚而抽離了,一種瀕死的窒息感從胸口蔓延,覃恕痛苦地閉上眼,無法承重的眼淚大顆滾落。

那些他自以為的,她在裝傻的“沒聽見”,原來都是真的……聽不見。

四周好似被按下了暫停鍵,除了醉醺醺的夏望鑫,所有人都陷入了無言的緘默。

何英南脫力般癱坐在地,臉上血色盡退。

她不知道……

從前她一直以為是付明樾心比天高,所以才不安分,才跟她作對,才想要逃離……

原來……

她只是太害怕了。

“哎!別他媽廢話了,你喝不喝?”

夏望鑫不耐煩地催促,伸手去碰覃恕的肩膀,指尖剛觸到衣服布料,便被側眸斜向他的狠戾眼神釘死。

男人雙眼猩紅,眼裡不加掩飾的殺意令他頸後一涼。

可酒精麻痺了他的大腦,等他察覺到危險,遲鈍地想起後退,覃恕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壓著他抵上牆壁。

堅硬的指骨一點點收緊,夏望鑫雙腳離地,臉憋得發紫,眼球向上翻起,喉嚨裡發出嘶啞難聽的音節。

求生的本能讓他不停抓撓脖子上的手,企圖獲得一絲喘息的機會。

付明樾回過神,看見這一幕臉色蒼白,連忙上前勸他鬆手。

“覃恕,放過他吧,你再不放手他就要被你掐死了!”她去拉覃恕的胳膊,心裡又慌又怕,“求求你放手,我不要你出事,我不要你因為這種人把自己的人生搭進去!”

聽到她帶著哭腔的哀求,覃恕眼睫微動,從失控的邊緣清醒過來,他恍惚地鬆開手。

處於半昏迷狀態的夏望鑫頓時沿著牆壁滑落,捂著脖子不停咳嗽,動靜大得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

他酒也醒了,抬頭望向男人的目光裡只剩下恐懼。

覃恕並沒有就此放過他。

左手揪住他的領口,把他整個人又提起來,下一秒,右拳裹挾著勁風,重重砸在他臉上。

“啊啊啊啊啊——”

男人痛苦的哀嚎夾雜著頜骨錯位的聲響。覃恕將他扔在地上,鞋尖踩住扇巴掌的右手,緩慢地,用力碾動。

嚎聲不斷,何英南嚇得心頭直跳,整個人失了魂一般,呆坐在那裡。

移開腳,確認指骨骨折,覃恕這才滿意地沉了口氣。

付明樾也被他剛剛的樣子嚇到,神情緊繃,怔怔地望著他,蒼白的臉上只有眼圈是紅的。

覃恕走到她面前將她摟進懷裡,大手包覆著後腦,手指按揉放鬆頭皮,幫她慢慢平復情緒。

“別怕,我知道我在做甚麼。”

他低頭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她的左耳,動作極盡虔誠。

“對不起。”

他對著左耳輕聲道歉。

付明樾埋在他胸口,淚水又溢了出來,她抬手緊緊抱住他,小聲啜泣。

“付綿。”

片刻後,安靜的空間裡響起男人沒有情緒的聲音。

付綿一激靈,慢半拍地應道:“啊?”

覃恕將車鑰匙扔給她,付綿下意識接住,一臉茫然。

“帶你姐到車裡等我,我一會兒過去找你們。”

說罷,他鬆開付明樾,握住她的肩膀,彎腰與她視線平行,似是怕驚擾到她,嗓音低啞輕緩,帶著繾綣的哄意:“等我,好嗎?”

付明樾看著他的眼睛,裡面倒映著她的臉。

“嗯。”她很輕地點了下頭。

姐妹倆離開包廂,門被關上。

重新歸於安靜。

夏望鑫在地上疼得直哼哼,看著好像傷得很重,但去驗傷最多判輕微傷。

覃恕沒管他,搬了張椅子,坐到嚇傻了的何英南面前,長腿交疊,氣質自帶上位者特有的矜貴疏離,居高臨下的目光中透著睥睨螻蟻般的意味。

手背上被抓出的細小紅痕,襯得那隻骨感修長的手呈現出一種暴力的美感。

覃恕沒著急開口,只往後靠進椅背,皮革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空氣死寂,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何英南額角冒出冷汗,不明白他要做甚麼。

“因為你是小月的媽媽,我才對你客客氣氣的,想得到你的認可,現在看來,沒必要了。”他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很清晰。

覃恕掏出一張卡,在她眼前晃了晃。

“這張卡里有一百萬,只要你答應我,以後不再騷擾小月,不去打擾她的生活,這錢,就歸你們了。”

何英南掃過那張卡,嗤笑:“你是想讓我賣女兒?”

覃恕挑眉:“你還把她當女兒啊,你們對她做的那些事兒,是父母能幹得出來的?”

何英南啞然,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你就當這是小月提前給你們的贍養費吧。”

覃恕輕蔑扯唇,將卡扔到她腳邊,起身拂去衣角不存在的灰塵。

離開前他不忘撂下一句:“密碼是小月的生日,希望你還記得。”

包廂門開啟又關閉。

何英南垂眸看著那張卡,無意識地笑了下,眼淚被震了出來。

一百萬……好多錢啊……

那丫頭,真是過上好日子了。

好似有一部分很重要的東西徹底從她的生命裡剝離。

何英南用力捶了捶胸口,想把那陣異樣的感覺趕走。

可惜,越錘越痛……

她扭頭望向夏望鑫,眼神冰冷。

今年的這頓年夜飯,吃得真難忘啊……

作者有話說:這章我哭得好凶,耳機裡迴圈播放著單姐的《假如我們還愛著》,邊聽邊寫邊流淚

我也不知道到底在哭甚麼,看到何英南遲到的母愛,看到小月獨自坐在醫院走廊,看到覃恕因為失敗的告白而退縮的六年……眼淚就止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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