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伏線 愛讓懸崖變平地
Chapter 94
因為這通電話, 付明樾平靜的心又被攪亂。
她抱著膝蓋，眼神空洞的在床上發了好久的呆。
何英南二婚嫁給夏望鑫的時候，她已經十歲了, 不像兩歲的付綿，甚麼都不懂。
夏望鑫和夏家奶奶並不喜歡她和妹妹。
老太太經常當著她的面罵她和付綿是吃白飯的拖油瓶, 連帶著對何英南也沒好臉色。
夏望鑫聽見他媽罵的那些難聽話, 從不制止，像死了一樣。
何英南見丈夫不幫她, 便也不站在她們這邊，甚至跟著附和。
幾個大人心照不宣地對兩個孤立無援的孩子實行“霸凌”行為, 藉此轉嫁對彼此的不滿。
剛搬進夏家的那段日子, 她過得謹小慎微, 時刻保持寄人籬下的小心翼翼，每天都活在緊張和害怕當中，逼自己學會甚麼叫察言觀色，甚麼叫勤快一點、少吃一點、安靜一點……她不敢頂嘴反抗，怕給媽媽惹麻煩，怕被攆出去，因為她知道，這世上除了媽媽身邊, 她無處可去。
直到夏明陽出生，家裡的氛圍才好了一點。
可她和妹妹的日子卻並未變好，反而愈加艱難。
小時候吃不飽是因為挑食，餓哭了還有爸爸哄。
後來吃不飽，是因為女孩子吃那麼多幹嘛，你弟弟更需要營養。
這下餓哭卻沒人再哄她了。
天生敏感膽小的小孩連“掀桌”的念頭都不敢有，後果她承擔不了, 只能在飯桌上默默掉淚，期盼著長大，期盼著逃離，親手把那根拉扯著她的“風箏線”剪斷。
長久的“虐待”讓她下意識對得到何英南和夏望鑫的理解與支援產生焦慮恐慌的心理。
就像跟他們要學費和讓他們同意她住校一樣，她已經提前預設了他們一定會反對她和覃恕的婚事。
她必須得經歷絕食一般的痛苦，才能從他們那裡得到自己想要的。
眼淚無聲滑落，付明樾飛快抬手抹去。
她埋頭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可她已經受夠“絕食”了，也受夠了再被無休止的欺負下去……
直至房門被敲響，導演組的姐姐提醒她半小時後到樓下集合，一起啟程回海港，付明樾才從恍惚中回神。
她應了聲，整理好心情，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收拾，二十分鐘後拉著行李箱下樓退房。
坐上車，她給覃恕發去微信，告訴他自己下午就能到家。
覃恕：【好，我會早點下班回去陪你，等我。】
覃恕：【晚上想吃甚麼？我順便買菜回去。】
付明樾彎起唇，打字回覆：【都可以，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愛吃。】
覃恕：【這麼賞臉，看來我今晚必須得好好展示下我的“做菜”功底了。】
付明樾：【你把做菜加上引號是甚麼意思？】
這話發過去，過了十幾秒對面才回復一條語音。
她點開將手機擱到耳旁。
男人低沉的嗓音霎時灌入耳中：“意思就是，你是我的菜。”
你是我的菜？
反應了兩秒，付明樾回過味來，她臉上一熱，不由驚歎他遣詞造句的能力。
不等她說甚麼，覃恕又發了句：“那天晚上我發現我的顛勺能力還挺強的，今晚要不要再試試？”
“顛勺”兩字被他刻意咬得很重，生怕她注意不到似的。
按照他的邏輯，那這個“勺”也只能是她了。
“……”
腦子裡閃過前天晚上她在上面的姿勢，付明樾臉頰熱度又高了幾分。
還真挺……形象的。
她紅著臉，默默敲下兩個字：【不要。】
覃恕反而心情大好，聲音都含著淡淡的笑意：“不逗你了寶寶，這幾天你錄製辛苦了，晚上等我好好犒勞你。”
緊跟著這條語音一塊發來的還有一張照片。
是他的自拍。
付明樾點選放大。
自拍角度有點低，應該是擱在桌上隨手照的，毫無構圖可言，一股子粗糙的直男味，但哪怕這樣也擋不住這張硬帥的臉散發魅力。
五官立體濃烈，眼尾懶懶低垂，漆黑的眸子透過螢幕緊緊盯著她，唇上有一道特別明顯的暗紅色口子，是那晚她咬的。
收到男友的自拍，付明樾心跳莫名加快，她抬頭看了眼周圍，見大家都在睡覺，沒人注意她，這才跟做賊似的把照片儲存下來。
【為甚麼傷口不見好？】她皺著眉打字問。
覃恕：【想你了就舔一舔，次數太頻繁，所以結不了痂。】
他怎麼這麼會啊……
付明樾完全無法抵抗，心動得不行。
她也有樣學樣，開啟前置攝像頭，舉起手機單手比耶，衝鏡頭揚起一個甜甜的微笑，明亮的黑眸彎成月牙狀。
覃恕：【這是給我的獎勵嗎？】
付明樾笑了笑，大方地承認：【對。】
覃恕發來一個被愛心擊中的表情包。
付明樾笑得更開心了。
早上那通電話帶來的負面情緒被覃恕輕易化解。
暫時結束對話，付明樾熄掉螢幕，垂眸盯著黑屏上倒映的自己的臉，唇瓣輕抿。
半晌，似是下定了甚麼決心，她重新點亮手機，翻出和何英南的對話方塊，通知道：【我有男朋友了，不會去相親的，過年我會帶他回去見你們，請你們到時候對他放尊重點。】
之後她不再去管何英南轟炸似的質問，將訊息免打擾，偏頭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慢慢地，一點一點將反抗引起的心慌平復下來。
下午兩點，一行人抵達電視臺。
明天正式放假，不用值班的人大多已經請假提前走了，平時繁忙熱鬧的大樓冷清不少。
付明樾沒立刻離開，而是回到辦公室將自己的東西收拾了一下。
一小時後，她拉著行李箱從樓裡出來，正準備打車，突然出現一個穿著西裝的陌生男人將她攔住。
“請問是付明樾，付小姐嗎？”
付明樾警惕地後退一步，下意識將箱子拉到身前：“是我，請問您是？”
男人恭敬頷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道：“覃律的父親，覃氏集團的董事長，覃崢覃總，想跟您見一面。”
聽到這個字首，付明樾神情微滯，她順著男人示意的方向，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那輛海A牌照的黑色保姆車。
“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實在抽不開身，幫我跟覃總說聲抱歉。”
一個欺騙利用女人的渣男，她沒甚麼好跟他說的，而且覃恕也恨他這個父親，她不想給他找不痛快。
撂下這句話，她拽著箱子繞開男人往另一邊走去。
“付小姐，是關於覃律的事，您不好奇嗎？”
背影頓住。
抓著拉桿的手微微捏緊。
坐上溫暖的保姆車，空氣裡飄散著無法忽視的藥味，摻雜著醫用酒精的苦澀味道。
身旁瘦到脫相的男人渾身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衰敗氣息。
眼珠渾濁，眼神卻依然銳利，盯著她的目光沉靜得可怕，似能將她看透。
基因真的很神奇，明明五官和覃恕並無太多相似的地方，可付明樾還是一眼就能感受到他們是父子。
她不自在地端坐著，輕輕吞嚥一口，主動打破沉默：“覃總，您有事就直說吧。”
覃崢用手帕捂住嘴咳嗽了兩聲，嗓音彷彿拉破的風箱，格外嘶啞無力：“阿恕應該都告訴你了吧，我這個父親有多可惡。”
阿恕……
怪不得覃恕不願意她這麼叫他。
付明樾垂著眼，沒說話。
覃崢低低嗤笑一聲，自言自語般嘆道：“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從小拿繼承人的標準培養他，把他養得這麼優秀，沒想到他竟然能幹出跟朋友搶女人這種缺德事兒，不知道是我根本不瞭解他，還是你太有手段。”
聽到這帶刺的一番話，付明樾不由眉頭一皺，忍不住嚴肅反駁：“首先，我和林彥濯分手與覃恕毫無關係，是我發現他欺騙了我，並且出軌其他女人，我才和他分的手，我和覃恕在一起時彼此都是單身，何來他搶女人這一說？其次，真正缺德可惡的人你不罵，反而將您的親兒子和受到欺騙傷害的我放到被道德審判的那一列，從而得出您不瞭解覃恕的‘真面目’，以及我太有‘手段’，這兩個明顯帶有偏見的結論。”說到這，她深吸口氣，壓制著內心的憤怒，“覃總，如果你找我只是為了指責教育我們，那我也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話落，付明樾抬手作勢開門。
“不愧是主持人，口齒真伶俐。”
覃崢並沒有生氣，甚至臉上的表情還放鬆了些，他不再拐彎抹角，將此次找她的目的和盤托出：“我想請你幫我勸勸阿恕，讓他回來接手集團。”
付明樾動作一頓，回頭對上他的眼睛。
男人被病痛折磨到渾濁不堪的雙眼平靜地看著她：“阿恕很愛你，所以我不會反對你們在一起，我欠他們母子的太多，做的惡也太多，現在報應來了，我快死了，在我死之前，我想盡我所能地補償他。”
他大力咳嗽，臉都憋紅了，但還在堅持道：“付小姐，現在能勸動阿恕的只有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幫我勸他回來，只要他願意接手集團，你就能立刻跨越階級，變成豪門太太，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你的家庭不再是問題，以後你的孩子也會是下一個繼承人。”
他說的這些確實很有誘惑力，換個人可能就答應了。
付明樾淡淡道：“覃總，您最愛的女兒呢，為甚麼不讓她繼承你的家業？”
男人顯而易見的僵硬，他沉了臉，移開視線：“恩恩一個女孩子，好好享受生活就行了，她不擅長管理公司。”
“是她不擅長，還是在你心裡，公司壓根就不該讓女兒繼承？”付明樾毫不留情地道破他的虛偽，“你到底是真的想補償覃恕，還是害怕覃家的家業落在女人手裡？”
空氣陷入沉默。
付明樾無聲笑了下，乾脆把話說開：“覃總，覃恕有他自己的人生規劃，他的律所如今已經步入正軌，每天案源不斷，事業蒸蒸日上，他現在的生活很充實，也很踏實。我想他應該早就拒絕過你了，不然你也不會來找我，如果你真的想補償他，就應該尊重他的想法，而不是將你的意願再次強加在他的身上。”
她不免想起覃恕的日記，胸口發悶，鼻音濃重道：“你把愛都給了女兒，給她取名覃恩，而他卻叫恕，恕罪的恕，從他一出生就好像揹負了甚麼罪過，他也確實因為你過得很辛苦，小小年紀就不得不壓抑真實的自我，為了讓你滿意，為了讓祝阿姨少受點委屈，他努力逼自己做到最好，每天活在高壓和緊繃當中，絲毫不敢懈怠。而祝阿姨為了他，也一直在忍耐你的欺騙和利用，最後以那麼痛苦的方式結束短暫的一生……覃總，你確實對不起他們母子，所以我拜託你，就當為了天上的祝阿姨，別再來打擾他了。”
男人急促的咳嗽猛然停止，車內靜得落針可聞。
付明樾沒再看他，此刻她心裡只剩對愛人的心疼。
“覃總，不管您找我談多少次，我都是今天這個態度，我的家庭或許真的很有問題，但我相信他會和我一起面對，那樣再大的問題也不算問題了。”
撂下這句話，她開啟車門下了車。
那位穿著西裝的助理正幫她照看行李，見狀主動將箱子還給她：“付小姐慢走。”
付明樾微微頷首，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
作者有話說：為了對方，即使再大的困難也能面對。[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