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伏線 陰溼男“鬼”
Chapter 55
將溫熱的紅糖薑茶送進房間, 覃恕盯著她慢慢喝光。
“你好好休息，如果明天早上起來肚子還是很痛，我去和你領導請假。”他接過碗, 淺淺勾唇。
付明樾看著他黑框眼鏡下深邃溫潤的黑眸，一瞬間, 時光彷彿又回到了九年前, 高一時的覃恕出現在她面前。
十六歲的少年面龐還很稚嫩，遠不及二十五歲的硬朗深刻。
可二者的眼神卻一點沒變。
榮辱不驚, 鎮靜自若，好似一切都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沒有甚麼是能令他失控的。
覃恕身上存在著強烈的秩序感, 以及傲視一切的清冷。
付明樾不由想起之前她手受傷, 覃恕露出的緊張神情，還有今晚他砸林彥濯家門的架勢。
那時他的失控，是出於甚麼呢……
付明樾不敢妄想。
如今在她面前的是二十五歲的覃恕，不是十六歲的覃恕。
不是她的班長。
被刻意忽略的慚愧與自責捲土重來，付明樾逃避地閉上眼，不敢再看那雙讓她恍惚的眼睛。
越看，她越會想起的那個被她傷害的少年，就越想哭。
她和覃恕之間存在著九年的時差。
九年, 聽著好漫長，眨眼間竟也這麼過去了。
可付明樾卻用了九年的時間，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錯過了多麼珍貴的東西。
成年人最應該學會的，便是心照不宣。
她現在唯一能彌補他的，就是不再打擾他的正常生活。
覃恕不是她的備胎，她不能厚顏無恥地貪戀他對自己的照顧。
“謝謝，我忍受不住會自己請假的。”
付明樾淡淡別開臉, 聲音聽不出起伏，一副累極的模樣。
覃恕見狀以為她想睡了，輕“嗯”一聲，起身離開前不忘幫她掖好被角：“晚安。”
燈被熄滅，傳來關門聲，付明樾眉頭微蹙，在黑暗裡緩緩睜開紅透的眼。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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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廚房，覃恕關掉餐廳的燈，路過客廳沙發時，餘光注意到付明樾的包滑到了地毯上。
由於拉鍊沒拉好，裡面的東西掉落出來。
覃恕彎腰去撿，拿起那份文件時掃到上面的字。
《與光同乘》第二季……
他眼尾微動，想起前幾天王可然跟他提到過，有個綜藝節目請他當飛行嘉賓。
節目名字好像就是這個。
原來節目的主持人是付明樾啊。
覃恕輕笑一聲，把包整理好放到顯眼的位置，點開手機翻出王可然的微信。
【找我當飛行嘉賓那事兒，我同意了，價格隨他們出，我都沒意見。】
發完才過去兩秒，王可然的回覆就來了。
【收到！】
熄掉手機螢幕，覃恕坐在沙發上，單手摘下眼鏡，慢條斯理地合攏鏡腿，放在茶几上。
靠著椅揹回想今晚付明樾和林彥濯分手的事，陷入良久的靜默。
半晌，他眸光一暗，無意識地撥動尾戒，嘴角輕扯，弧度透著一絲欣喜與得意。
刀刻般立體深邃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半明半昧，眉目輕垂，靜靜回味著今晚付明樾在他懷裡的感覺，手掌似乎還殘留著她小腹溫熱軟糯的觸感。
她雖然瘦，但抱起來並不乾癟，哪哪都是軟的，很好摸，好喜歡……
稍長的眼睫在眼下投落淡淡的陰影，蓋住眼裡肆意瘋長的佔有慾。
像是隱在暗處窺伺獵物的蛇。
分手了，那就別想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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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付明樾在鬧鈴響之前清醒。
她捂著肚子小心翼翼地從床上爬起來。
可能是吃了藥的緣故，預想中讓她難以忍受的疼痛感並沒有出現。
她鬆了口氣，去到衛生間，收拾好自己準備去上班。
換好衣服從房間出來，恰好碰上迎面走來的覃恕。
男人穿著襯衫西褲，領帶齊整，肩寬腿長，頭髮梳得一絲不茍，冰冷的鏡片下，野性漆黑的眉眼不笑時非常凌厲，眼鋒輕輕一掠，感覺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付明樾對上他投過來的目光，心跳一頓，表情不太自然。
腳步沒有停留，她低著頭就要從他身邊離開：“早，我去單位了。”
剛說完，她胳膊被抓住，力道很輕，卻將她釘在那裡無法動彈。
“早餐我做好了，吃一口再走，不然我不放心。”覃恕低沉悅耳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覃恕今天好像哪裡不太一樣了。
親暱的語氣，抓著她的手，灼熱的氣息……全都有些不對勁，摒棄了該有的距離感。
付明樾對這種變化感到莫名心慌，她下意識掙開他的手，扯了扯唇，拒絕道：“我趕時間，來不及吃了，先走了。”
說罷，她拿起沙發上的包，走到玄關彎腰穿鞋。
覃恕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的背影，目光沉沉。
他轉身走到餐廳，拿起桌上早已備好的保溫盒。
付明樾戴上圍巾正要開門，身後傳來男人聽不出情緒的聲音：“我開車送你。”
她動作一頓，轉頭看見覃恕已然套上了大衣，不知何時移動到她背後，靠得很近，斂眸無聲地盯著她。
像“鬼”一樣，她頸後泛冷，眼睫顫了顫。
“不用，我打車很快……”
“走吧。”覃恕直接打斷她，率先開啟大門，“我們順路。”
“……”
望著男人走在前面的高大身影，付明樾抿唇，把拒絕的話嚥了回去。
“牛肉湯，我加了一點鹽，其他甚麼也沒加，到單位趁熱喝了，身體會暖和起來。”進到車裡，覃恕將保溫盒遞給她，低聲囑咐。
望著手裡的餐盒，付明樾眸光閃爍，欲言又止。
她想說，別對她這麼好……
她不值得。
付明樾有些喪氣地撇過臉，看向車窗外，連一聲謝謝都沒有底氣說出口。
覃恕對她越好，越證明他的不計前嫌，襯托她有多糟糕。
一路無言。
覃恕以為她還沉浸在分手的痛苦裡，所以即便不爽嫉妒，也沒逼得太緊。
剛分手正是身心脆弱，需要關愛的時候，他得對她加倍的好，趁虛而入，讓她把注意力從林彥濯身上挪開，徹徹底底地看見他。
……
付明樾打完卡坐到工位前，面前就擺著那個保溫盒。
田橙端著熱咖啡湊過來，見她萎靡不振的樣子，關心道：“臉色好難看啊，昨晚沒睡好？”
付明樾搖頭：“來姨媽了，有點虛。”
田橙“喲”了聲，忙從自己桌上拿了個東西給她：“這是我常喝的五紅粉，說是能暖宮止痛，你試試。”
付明樾接過，撒嬌似得彎彎唇：“謝謝姐，你對我最好了。”
田橙失笑，摸摸她的頭髮，低頭瞥向保溫盒，好奇：“這是甚麼？”
付明樾斂了笑，輕嘆：“我的早餐。”
田橙：“你怎麼開始帶早餐啦？”
付明樾不知道怎麼回答，只無奈笑笑，竟然有種“甜蜜”負擔的意味。
她開啟盒子，牛肉湯還冒著熱氣，特別香，讓人食指大動。
田橙感嘆：“好香啊，你自己做的嗎？”
付明樾腦海裡浮現覃恕那張冷淡卻性感的臉，有些失神。
“合住的室友做的。”
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介紹覃恕。
“室友嗎？”田橙驚訝，“那她對你真好。”
付明樾一愣，沒有吭聲，默默拿起湯勺舀了口湯。
好好喝。
……
一上午在忙碌中度過，付明樾換下上鏡的服裝，隨意套了件長款羽絨服，戴上圍巾和鴨舌帽，走出電視臺大樓，頂著寒風攔下一輛計程車。
不一會兒，車停在市中心一家高人氣的bistro餐廳附近。
這家一到飯點就坐滿了人，她剛推門進去，便被服務員詢問是否有預定，正要報名字和電話，陸希圓的聲音傳過來。
“明樾！這邊！”陸希圓招手道。
付明樾跟服務員示意了一下，笑著走過去在陸希圓對面坐下。
她脫下外套，語氣抱歉：“上午事太多了，我十二點才忙完，沒讓你等太久吧？”
“我也剛到。”陸希圓嗔了她一眼，又花痴道，“再說了，和大美女吃飯，地老天荒我也願意等下去。”
付明樾噗嗤一笑：“前天一起工作的時候好有領導風範，我還感嘆你終於長大了，現在看還是那個老樣子，沒個正行。”
陸希圓撇撇嘴，握住她冰涼的手，幫她取暖：“工作的時候不嚴肅點鎮不住手下那群小鬼嘛，在你面前我還裝甚麼啊。”
付明樾：“我真的很開心，你沒有變。”
陸希圓有些不好意思了：“哎呀，你再煽情我又要哭了。”
付明樾哄道：“好好好，我不提了。”
兩人自從那天相遇後，便重新恢復了聯絡，在微信上聊了許多，六年的空白並沒有讓兩人之間出現陌生和隔閡，彷彿又回到了高中，一切未變。
陸希圓收尾工作一結束，便立刻約了付明樾吃飯。
“所以你現在住哪兒？和人合租嗎？”陸希圓用叉子卷義大利麵，問道。
付明樾在她面前從不隱瞞，聞言嘆了口氣：“說來話長。”
陸希圓邪魅一笑：“我怎麼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付明樾放下叉子，端起一旁的檸檬水喝了一口，想了想，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簡單說了出來。
她也確實需要宣洩一下了。
片刻後，陸希圓手裡的餐具啪嗒一聲掉在盤子裡，發出不大不小的動靜。
“我靠……”她瞪圓了眼，驚得嘴都合不上了，“你現在和覃恕住在一起，而且還是你男朋友促成的，關鍵是你倆昨晚已經分手了！”
陸希圓原來和覃恕高三一個班的，所以認識他也不奇怪。
藝考班只在特定的時間才會過去。
付明樾沒有把覃恕高中就暗戀自己的事告訴陸希圓，她自己都沒有完全證實，光靠那個口型和那些回憶，她有些底氣不足。
付明樾點點頭，苦惱地問：“你覺得我是不是應該搬走啊？”
陸希圓皺眉：“覃恕的意思呢？”
付明樾想起男人昨晚說的話，頓了頓：“他說，不會讓我搬走。”
陸希圓舒了口氣：“那還糾結啥，他都這麼說了，你就安心的繼續住唄，那房子地段那麼好，就在電視臺附近，你上下班多方便啊，再找可找不到這麼好條件的了。”
付明樾當然清楚，可她現在一看見覃恕，就想起自己當年裝傻逃走的事，愧疚感，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心悸，讓她不知道該如何自如的和覃恕相處。
“說起覃恕，你不提我都快把這個人給忘了。”陸希圓雙手託著下巴，露出有些嬌羞的微笑，“有件事我以前沒好意思跟你說。”
付明樾邊喝水邊挑了挑眉。
“就是，我覺得覃恕可能暗戀過我……”
“咳咳咳——！”
聽到這話，付明樾一口水猛地嗆進鼻腔，她捂著嘴大力咳嗽起來，白皙的臉染上紅色。
陸希圓連忙抽了好幾張紙遞過去，又起身坐到她旁邊，幫她拍背：“怎麼樣，嗆得厲不厲害？”
付明樾攥著紙巾擺擺手，又咳了一會，漸漸止住。
她抬起霧濛濛的眼睛，詫異又震驚：“你剛剛說甚麼？覃恕暗戀過你？”
陸希圓點頭，回憶起以前的事也覺得困惑：“是啊，我也奇怪呢，我和他同班以來都沒說過幾句話，自從我上藝考班之後他就莫明其妙地加上我的Q/Q，天天給我說說點贊，還問我藝考老師人怎麼樣，班級氛圍好不好，還時不時給我送奶茶，兩杯，我根本喝不完，每次都分你一杯，你還記得嗎？”
經她提醒，付明樾想起確實有這麼個事，那陣子陸希圓經常分零食和奶茶給她，她不好意思要，陸希圓還說這些不是花她自己的錢買的，不喝白不喝，讓她放心大膽的收下。
“所以那些零食奶茶……都是覃恕送的？”付明樾目光怔怔，喃喃道。
“可不是嘛，他可真有錢。”陸希圓吐槽，“不知道我們播音生要保持身材的啊，他簡直就是我減肥路上最大的阻礙。”
付明樾心跳有些快，又問：“他還做甚麼了？”
陸希圓想了下：“問我們的藝考成績，問我想報哪些學校，我被他問煩了直接把我們班當時的目標海報拍給他了，他一純文化生，竟然問我京州傳媒大學難不難考，我說在藝考生眼裡就等同於清華的存在，他就不說話了。”
“校考結束之後我倆就沒怎麼聯絡了，但他還時不時給我的自拍點贊，可執著了。”陸希圓“嘖”了兩聲，“可惜我不吃hot nerd這一款，不然覃恕還挺天菜的……”
後面陸希圓又說了些甚麼，付明樾已經聽不到了。
她猛然想起當年那屆數學競賽，覃恕拿了第一名，是可以不用高考，直接保送的。
保送的學校她依稀記得是海港交通大學，因為後來這個名額落到了高一當過她同桌的數學委員頭上，她在Q/Q空間刷到過他的說說。
難道……覃恕放棄保送，參加高考報京州的學校，和她有關係嗎……
付明樾下意識想要否認，可加速跳動的心和微微顫抖的手，都在她告訴她事實可能就是如此。
她不敢承認，也不敢承擔，當年那個少年，那份沉甸甸的未來……
“明樾？”陸希圓在她眼前擺了擺手，“發甚麼呆呢？”
付明樾回過神，閉上眼眉頭緊鎖，低頭長長地吐了口氣。
“我沒事……”
越瞭解越深挖，她辜負他的，好像就越多了……
陸希圓接著問：“哎，聊了這麼多，你還沒告訴我你前男友是誰呢，他叫甚麼名字？”
前男友。
非常嚴謹。
付明樾已經沒了食慾，整個人蔫蔫的，聞言下意識答：“林彥濯。”
“林彥濯？！”聽到這個名字，陸希圓反應極大。
付明樾愣了下，抬頭：“你認識他？”
“馳凌的小少爺，見過一次。”陸希圓說，“我們之前和他家公司有過合作。”
“這樣啊。”
陸希圓沉默了兩秒，眼神慌亂地瞥向付明樾，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出一段影片，看了一下，面露猶豫：“明樾，你還記得前天我們直播過程中走丟了一個模特嗎？”
付明樾“嗯”了聲：“怎麼樣？後續找到了嗎？”
“沒找到，但我不是去調監控了嗎，我看到……”陸希圓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我看到……”
付明樾眼神不解：“看到甚麼？”
他倆都分手，還怕甚麼！
這麼想著，陸希圓乾脆把手機遞到付明樾面前，播放那段監控影片。
“看到你前男友拉著那個女模特走了，行為舉止還很親密的樣子。”
付明樾聞言皺了皺眉，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那天林彥濯在外地出差。
可下一秒，她想起自己當時在人群裡看到的身影……
她立刻看向手機螢幕。
影片裡，清晰地拍到林彥濯拽著一個長髮女人走進那條熟悉的通道。
而女人掙扎間把臉暴露了出來，付明樾眯起眼睛，盯著女人的臉看。
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張臉，哪怕過去這麼多年，她依然忘不掉，時不時出現在她的噩夢裡，就像那個冬天裡那盆無緣無故的冷水，將她從裡到外的澆透，自此，活在一片潮溼之中。
詹思棠……
作者有話說：痴情的覃律，就這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