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伏線 是覃恕……
Chapter 53
回去的路上, 誰都沒再說話。
付明樾捂著肚子縮在座椅裡，閉著眼一臉難受，還時不時從鼻子裡哼出痛苦的低吟。
記得她第一次來例假是在初二。
早上跑完操回到教室, 她肚子突然特別痛，這種痛和普通的拉肚子不一樣, 像有甚麼東西在裡面翻攪, 疼得她臉上都沒了血色。
她跑去廁所，脫下褲子發現上面都是血。
雖然沒人教她, 但她周圍的女同學大多都已經來過例假了，有時候她們結伴上廁所, 付明樾聽到過她們談論這種事。
隱約明白自己是怎麼回事, 付明樾有些無措, 她在廁所呆了許久，才將校服外套系在腰上，去辦公室向語文老師尋求幫助。
語文老師就是之前在何英南罵她早戀時，看不下去幫她出口解釋的女老師。
得知她生理期突降，語文老師溫柔地安慰了她兩句，幫她請了假，還通知何英南過來接她回家。
手機那頭傳來熟悉的罵罵咧咧，大意是打擾到她睡覺了, 這種小事讓她自己解決。
付明樾難堪地低下頭，手指攪著衣服，本就因為激素紊亂而身心脆弱，聽到媽媽嫌棄的話，忍了半天的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瘦弱的小姑娘連哭聲也很剋制，肩膀一抽一抽的，又委屈又無助, 看得人心裡不好受。
語文老師嘆了口氣。
怎麼會有一個母親對待自己的女兒這麼狠心啊，像對待仇人一樣。
見實在叫不動何英南，她又不放心讓付明樾一個人回家，只能領著她去到自己住的職工宿舍。
付明樾人生第一次使用衛生巾，是老師教她的。
她以為每個女生來例假時都像她這樣，很痛很痛，可直到她上了高中才知道，正常應該是不怎麼痛的。
她那麼痛，是因為身體太弱了。
高二開學前一週，付明樾決定住校，她不敢再住在家裡。
當她向那兩人提出這個想法時，不出所料，迎來的又是一頓指責。
何英南反對是因為不想多出錢，夏望鑫則是單純不想放她離開。
那天家裡的爭吵聲就沒斷過，付明樾最後整個人已經麻木了，還是不行，只能又用上絕食這一招。
整整四天，一口東西沒吃，她暈倒在何英南面前。
“死丫頭，臭脾氣倔得跟頭驢一樣，也不知道隨誰了！”何英南邊罵，邊揹著她去醫院，“上輩子我是不是欠你的，這輩子討債來了。”
感受到背上輕飄飄的重量，女人忽然一頓，良久，深深地嘆了口氣。
“算了，想去住校就去吧，舒服日子不過，非要去受罪。”
付明樾住校後的第一個晚上就來了例假。
她痛得在床上翻來覆去，但還在強忍著，以為忍忍就過去了。
最後是隔壁床的舍友忍不下去，開啟燈問她怎麼了。
看見她慘白的臉色，舍友嚇了一跳，連忙去叫醒宿管阿姨，將她送去了醫務室。
校醫說她營養不良，身體有點虧損，得好好補一補，不然的話很容易生病。
付明樾聽進去了，在學校每天都有好好吃飯。
沒人關心她，她就自己關心自己。
高二開學後兩個月的時間，她竟然吃胖了一點，整個人的狀態也肉眼可見的變好。
直到……詹思棠轉到他們班。
詹思棠很漂亮，是非常張揚嬌豔的長相，一雙修長的桃花眼不笑都很吸引人。
她剛來的那個月，一切風平浪靜，由於兩人位置隔得遠，付明樾甚至連一句話也沒和她說過。
變故發生在期中考後。
班主任將整個班級的座位全部打亂。
付明樾被調到了詹思棠前排的位置。
從那以後，她的噩夢降臨了。
先是上課時凳子被不明所以地踢動，她扭頭眼神不解，詹思棠卻只是極傲慢地衝她挑眉，目光毫不躲閃。
她以為她只是不小心。
可接連幾天被對方踢凳子，擠壓空間，被扔作業，校服背後被亂塗亂畫……付明樾意識到，女生在故意針對她。
付明樾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對方，還是詹思棠單純看她不順眼，所以才搞這些小動作。
她去找班主任陳放換座位，可當時她期中沒有考好，陳放拿成績將她堵了回去。
付明樾便想著再忍一忍，等下次換座位兩人不坐一塊就好了。
詹思棠不再滿足，她開始鼓動周圍的女生搞小團體孤立她，故意在她說話時不理她，不接她的話茬，體育課上排擠她，讓別人不敢和她組隊活動……
這些行為付明樾之前都經歷過，所以也沒覺得多難受。
許是不爽她“無所謂”的態度，詹思棠做的更加過分。
有次，付明樾一個人上廁所，正要開門從隔間出去時，將近半盆涼水從上面兜頭倒下，澆了她一身。
冬天大家都穿得很厚，付明樾的外套和裡面的衣服全都溼了，冷冰冰的貼在身子，特別難受。
她很快回神，開門想把倒水的那個人抓住，可只瞧見扔在地上的水盆。
可冷空氣裡還未消散的，淡淡的香味，是詹思棠手上護手霜的味道。
原本還能算是“小打小鬧”的孤立行為，這一刻瞬間上升至惡劣的霸凌。
身上的衣服吸了水變得格外沉重，風一吹，好冷……
付明樾沒忍住低頭打了個噴嚏，把眼淚也打了出來。
她摸了摸溼漉漉的頭髮，從廁所出來，邊小聲抽泣，邊往高二年級組的辦公室走去，想將剛才發生的事告訴班主任。
一路上頂著眾人異樣的眼光，付明樾來到辦公室門口，還沒進去，恰好和送完試卷出來的覃恕撞見。
少年見到她先是愣了兩秒，隨即眸光一凜，拉著她的胳膊緊張地問：“你怎麼一身水？怎麼弄得？”
距離他們上次說話，已經過去好久好久了。
付明樾臉上很燙，身上卻是冰冷的，聞言遲鈍地抬頭，眼圈通紅。
看見班長的臉，就像受委屈的小孩遇到了能為她撐腰的人，她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再次上湧。
“有，有人，在我，我上廁所的，的時候，往我頭頂潑了，一盆水……”
她抽抽搭搭地說著，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讓人看著格外心疼。
覃恕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眉頭深鎖，握在她臂彎的手不自覺收緊。
“那人你看見是誰了嗎？”他問。
付明樾搖搖頭：“沒有……”
覃恕沉了口氣，他立刻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拉著她走進辦公室：“走，找老師調監控。”
聽到要調監控，還要驚動年級主任，陳放有些不樂意，他說了些不痛不癢的話，想讓付明樾別再追究。
可那天有覃恕在。
他是年級第一，家裡有錢又有勢，主任到他面前都客客氣氣的。
在他強硬的堅持下，陳放只好把主任叫來，一行人前往監控室看監控。
很快，詹思棠從廁所倉皇離開的畫面落入眾人眼中。
……
覃恕因為要備戰數學競賽，被競賽班的老師叫走了。
臨走前，付明樾將外套還給他：“謝謝你，班長。”
覃恕沉沉地注視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付明樾。”
付明樾抬起紅腫的眼睛，目光怯怯的。
覃恕在心裡嘆了口氣，嗓音令人鼻酸的溫柔：“不要難過，也別糾結那些人為甚麼要這麼傷害你，因為你沒錯，你永遠不會成為他們那種人，所以你不需要懂。”
“聽明白了嗎？”
付明樾眼眶泛熱，用力點了點頭。
接到電話的何英南姍姍來遲，辦公室已經擠滿了人。
付明樾燒得小臉通紅，孤立無援地站在那裡，等一個處理的結果。
看見渾身溼漉漉的女兒，何英南思緒一滯，一時竟沒敢過去。
不一會兒，詹思棠的父親也來了，他已經從電話裡得知了事情的經過，一進來二話沒說，直接甩了詹思棠一個響亮的巴掌。
“從小我們怎麼教你的！”他罵道，“就把你教成這樣，竟然敢欺負同學！”
詹思棠捂著臉，沒說話，腦袋垂得很低，看不清臉上的神色。
詹父打完罵完便開始向何英南和付明樾道歉，說自己沒把女兒教好，詹思棠欺負同學這事他認了，只要他們能和解，別讓她記處分，賠多少錢都可以。
聽到竟然可以賠錢，何英南眼睛一亮，將付明樾拉到身後，直接幫她做了決定。
“我家孩子因為你女兒那盆水現在都發燒了，還耽誤了學習的時間，不賠個幾千塊錢說不過去吧。”
付明樾聞言怔住，不可置信地抬頭：“媽媽……”
何英南看也沒看她一眼。
詹父見狀鬆了口氣。
詹思棠成績好，以後是要考名校的，千萬不能在檔案上留下汙點。
見雙方父母都選擇了和解，陳放也沒再說甚麼，他和主任各自口頭訓了詹思棠一頓，又寬慰了付明樾幾句，保證將她倆的座位調開，以後班上絕不再出現霸凌行為。
哪怕付明樾無比清楚何英南有多不愛她，可還是被她又徹徹底底地傷了一次。
她很想問她為甚麼要這麼對待自己。
為甚麼不能像別人的父母那樣，無條件地站在自己孩子那邊，為她打抱不平。
就這麼討厭她嗎……
或許也正是看到了何英南對她的不重視，詹思棠覺得欺負她是一件不需要付出代價的事。
欺負她不會得到任何的懲罰，沒人會為她撐腰。
所以詹思棠後面才敢把她關起來吧。
……
肚子好痛……
“媽媽……我好痛……”
意識恍惚間，付明樾不自覺呢喃出聲，感覺有人溫柔地替她擦去了臉上的淚，緊接著，自己被一雙有力的胳膊環抱，不一會兒，身體落在柔軟的床上。
“很痛麼……”
有隻手伸進被子，撩開衣襬，輕輕覆上她的小腹，滾熱的掌心貼上來，體溫和觸感都極為明顯。
付明樾緊閉的眼睫顫了顫。
肚子上的手好溫暖，好寬厚，按揉的力道也很舒服。
好喜歡……
她掙扎著掀開眼簾，看向手的主人。
床頭燈光昏黃曖昧，付明樾瞧著那人的輪廓，硬朗深邃，鴉羽似得長睫溫柔垂斂，顯得一雙漆黑的眼眸格外深情。
四目相對，覃恕見她醒了，稍稍俯身，下意識伸出另隻手將她鬢邊的冷汗輕輕拭去。
“先別睡。”
他溫聲說，嗓音低磁好聽。
“你要的東西我買回來了，換上再睡。”
“肚子要是很痛的話，我拿一片止痛藥給你吃好不好？不要硬撐著。”
付明樾沒說話，靜靜地看著他，眼眶一點點泛熱。
是覃恕……
作者有話說：[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