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伏線 “我們分手吧。”
Chapter 51
空氣陷入一片死寂。
林彥濯似乎並不覺得自己說錯了話, 他沒有回應她,面無表情地注視前方,輪廓冷硬疏離, 隱隱的輕慢。
像是一種無形的冷暴力,逼得人控制不住發狂。
付明樾胸膛劇烈起伏, 眸光在他長久的漠視中一點點破碎。
唇瓣開合, 想說些甚麼,可喉嚨好似被一隻手扼住, 發不出任何聲音。
半晌,她從憤怒和傷心裡尋回理智, 豎起防禦機制, 冷淡道:“你甚麼意思?為甚麼要提覃恕, 你在懷疑甚麼?”
林彥濯挑眉,忽然衝她扯唇一笑,方才縈繞在他周身的冷漠氣息一瞬間消散,彷彿只是她的錯覺。
“寶貝,你想多了,你是我女朋友,他是我兄弟,我能懷疑你們甚麼。”
他避重就輕, 再次攥住她的手,這次力道特別重,付明樾掙脫不開。
“是嗎。”付明樾緊盯他的臉,輕聲說,“可我怎麼感覺你好像很忌憚他,上次送我去閆禮家的時候也是,你為甚麼覺得他一定會對我做甚麼?你在害怕甚麼啊?”
空氣凝滯, 林彥濯被她一連串的質問噎住,眼裡閃過心虛,他頓了幾秒:“我開個玩笑而已,反應那麼大幹嘛?”
男人是笑著說出這句話的,可付明樾卻越聽越冷。
她不知道林彥濯今晚是怎麼了,像變了一個人,不見往日的體貼與溫柔,倒和那些下頭男一樣,陰陽怪氣,言語帶刺。
明明是他先挑起的爭端,卻反過來問她為甚麼反應那麼大……
付明樾頓覺心累,想立刻從他身邊逃走,不願再和他共處一個空間。
她深吸口氣,語氣疲憊:“停車,放我下去。”
“停不了。”林彥濯直截了當,“前面左拐就到我家了。”
付明樾扭動手腕想要掙開他的束縛,可她的力氣終究不敵男人。
“放開我,你弄疼我了……”
林彥濯沒動,依然死死扣著她的手。
他太反常了,付明樾有些害怕,她很嚴肅的對他道:“我再說一遍,我不想去,我累了,身體不舒服,我要回家休息!”
林彥濯還是不說話。
五分鐘後,他將車停進車庫,熄火滅燈。
林彥濯下車繞到副駕駛,開啟車門對她說:“到了,上去吧。”
付明樾一動不動,用沉默與他對峙。
林彥濯無奈嘆氣,俯身幫她解開安全帶,將她從車裡拉出來。
付明樾站穩後立刻甩開他,朝車庫出口快步走去。
林彥濯跟上來,將人一把攬進懷裡,胳膊摟得很緊,付明樾怎麼推也推不開。
意識到來硬的不行,他終於軟下態度,低聲哄道:“對不起小月,剛剛在車上是我太冒失了,嚇到你了,我沒想做甚麼,只是幾天沒見,想你了,想讓你陪陪我。”
付明樾垂著眼,沒說話。
林彥濯繼續哄騙:“你想回去也可以啊,我送你回去,先陪我上去待會兒,我把禮物給你。”
付明樾清楚,送禮物只是一個幌子,林彥濯不顧她的意願,這麼迫切地帶她回家,就是想和她發生關係。
意識到這點,她忽然好難過。
難過在,她一直以為林彥濯是因為真心愛她,所以珍惜尊重她,才剋制著慾望。
可原來……他和別的男人也沒甚麼不同,只是裝不下去了而已。
“如果我說,此時此刻,我就要走,你會放我離開嗎?”付明樾在他懷裡,格外平靜地問。
“不會。"
付明樾無聲嗤笑。
見她安靜下來,林彥濯以為她默許了,心頭一鬆,拉著她t的手走進電梯。
他之前一直很害怕,對別人付出真心。
因為他太清楚自己是個甚麼德行,他保證不了自己一輩子只愛一個人。
付明樾太缺愛了,她想要的很純粹,但恰恰這種純粹他最給不起,也怕被她纏上,脫不了身,所以一直不敢跨出那一步。
可自從昨天見過詹思棠後,林彥濯猛然意識到一個致命的問題。
那就是,他可能真的喜歡上付明樾了。
他突然不想再和她保持若即若離的關係,他想徹底擁有她,對她好,把以前傷害她的,都彌補回去。
進到房子裡,林彥濯開啟燈,右手緊緊牽著付明樾,生怕一個不注意,她就跑走了。
“你先坐,我去給你倒杯喝的。”林彥濯將她牽到沙發前,見她乖乖坐下,語氣更加溫柔,“有特別想喝的嗎,我這甚麼都有。”
付明樾沒看他,也沒回答,而是淡淡道:“我想去衛生間。”
林彥濯遲疑了兩秒,鬆開她,指了指走廊的方向:“盡頭那間。”
付明樾起身朝那裡走,手裡還拎著包。
林彥濯瞧見,不動聲色地把包抽走:“包別拿著了,留在這吧。”
付明樾抿了抿唇。
走進衛生間,她輕輕將門反鎖,心跳不自覺加速,手心冒出冷汗,鏡子倒映著她此刻蒼白的臉。
這裡明明是她男友的家,可她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安全感,甚至覺得,只要她從這個門出去,就會被脅迫,做她不喜歡的事。
付明樾做了幾個深呼吸,想讓自己鎮定下來。
可紛亂的大腦不受控地回憶起高二開學前的那個暑假,那天傍晚,她見家裡沒人,去浴室洗澡,剛脫下短袖,門鎖突然被人從外面大力擰動,夏望鑫醉醺醺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她趕緊套上衣服,開門出去,卻瞧見喝醉酒的男人用一種扭曲的姿勢趴在地上,試圖透過浴室的門縫偷窺她。
那一刻,男人上抬的眼神,嚇得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想起這件事,又結合此刻的境地,從前的那種緊張和無助再次襲來,付明樾心慌不已,手腳冰冷發麻。
她抵著門板,抬手按在反應激烈的胸口,滑坐在地。
四周靜得針落可聞,她卻越來越恐慌,眼眶慢慢紅透。
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將付明樾從驚惶的狀態里拉了出來。
她掏出手機。
是覃恕給她發了一條微信。
【天已經晚了,怎麼還沒回來?】
眼淚霎時滾落,砸在螢幕上。
像是終於找到了救星,付明樾委屈地癟起嘴,緊緊攥著手機,指尖顫抖,反反覆覆敲錯了好幾次,才給他回覆:【你能不能現在來接我一下?】
發完這句話,她又將這裡的位置共享給對面。
覃恕還以為付明樾是想讓他去電視臺接她,直到這個共享位置跳出來,看見小區的名字,他愣了下。
林彥濯家就在這裡。
意識到甚麼,覃恕眸光一凜,他立刻拿上外套和車鑰匙,隨便套了雙鞋,飛奔出家門。
“等我,很快就到,別害怕。”他按住語音鍵,聲線沉穩。
付明樾點開語音條,把手機湊到右耳旁,聽見他的聲音,眼淚卻掉得更厲害了。
她還甚麼都沒說,覃恕就已經知道她在害怕了。
為甚麼對於她的事,他總是這麼敏銳……
因為覃恕的這條語音,付明樾情緒漸漸平復,她擦去臉上的淚,扶著把手緩緩起身,想去洗把臉,可剛要開啟水龍頭,她卻在盥洗池和水龍頭夾角的位置,發現了一根突兀的頭髮。
她眼睫顫了顫,伸手撚起那根頭髮。
這是一根屬於女人的頭髮,長度比她的要短點,深棕色,髮質柔軟。
付明樾愣在原地,有個念頭倏地冒出來。
林彥濯還帶別的女人回來過……
在她出神時,身後響起敲門聲:“小月,還沒好嗎?”
付明樾下意識把頭髮藏進口袋,撥開水龍頭,湍急的水流聲掩蓋她的慌亂:“馬上。”
門外腳步聲漸遠,付明樾脫力般撐住盥洗臺,小腹的位置隱隱墜痛。
她捂著肚子,想起自己的生理期就在這幾天了。
她立刻走到馬桶前,脫下褲子,看見上面點點的血跡,不知是慶幸還是難過,她竟然長長地鬆了口氣。
眼淚再次上湧,付明樾邊忍著哭,邊從旁邊抽出一大卷紙,墊在褲子上。
從衛生間出來,她疲憊抬眼,瞧見林彥濯就倚在一旁的牆上,目光沉沉地注視著她。
走廊燈沒開,昏暗中,男人盯著她的眼神和記憶裡的重疊,付明樾呼吸一滯,她緊繃著臉,越過他就要離開。
“我來例假了,身體很難受,先回去了。”
手腕卻被林彥濯用力扯住。
她腳下踉蹌,被他扣住肩膀按在牆上。
與那晚覃恕醉後拉她進浴室的情況不同,林彥濯此刻散發出來的氣息好可怕,給人一種很強的攻擊性,彷彿下一秒便會失去理智,做出傷害她的事。
付明樾面色發白,低頭不敢看他。
林彥濯輕嘆:“就這麼不想留下,用這種理由騙我。”
付明樾一頓,難以置信地抬眼,眉頭緊擰:“騙你?”
林彥濯視線落在她的唇上,他抬起手捧起她的臉,指腹曖昧輕撫:“我知道你在害羞,但我們已經是男女朋友了,發生關係是遲早的。”
付明樾冷淡地揮開他的手:“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舒服,我不願意,你今天到底怎麼了?為甚麼突然變得這麼強硬……”
林彥濯輕笑一聲,打斷她:“我怎麼了?我還想問你怎麼了。”
“怎麼別人的女朋友就可以,就你不行?”
許是被她一而再的拒絕刺激到,林彥濯眼尾輕挑,俯視著她蒼白的臉,忽然非常輕蔑地說:“之前不是上趕著要來我家嗎,我現在滿足你,怎麼又裝起來了?”
話音落地,四周一片寂靜。
付明樾心底冰涼,眼睫無意識顫動,震驚又惶惑地盯著面前無比陌生的男人,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上趕著?
……裝?
原來在他心裡,她是這樣的形象嗎?
林彥濯也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他懊悔地沉了口氣,想找補一下,可下一瞬,他聽見付明樾顫抖的低喃。
“因為你是我在這個城市裡最信任的人啊……”
剎那間,他感覺心臟好似被人一把捏住,大力揉搓,疼得他呼吸都忘了。
林彥濯眼神閃躲,滾了滾喉結,硬著頭皮繼續說:“既然你信任我,那你還抗拒甚麼,我是你男朋友,我又不會傷害你。”
付明樾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此時冷漠又薄情的模樣,紅腫的眼睛又一次溼潤。
她驀然想起多年前,那個會在詹思棠言語諷刺她時,幫她打圓場的少年,那個穿越大半個操場,送她巧克力的少年,那個,在醫務室裡安慰她,給她蘋果的少年……
都是假的,這才是真實的他。
他終是裝不下去,暴露本性了。
林彥濯瞥見她的眼淚,愧疚不已,他暗罵自己為甚麼沒有管住嘴。
他嘆息一聲,輕輕抱住她,還想用對待詹思棠那套穩住她:“我不是那個意思,別哭了,我是看你一直要走,心裡著急才……”
“說出真心話。”付明樾幫他接上。
林彥濯身體一僵,表情冷了下來。
付明樾將人推開,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林彥濯,讓我走,我現在一刻都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林彥濯垂眸與她對視,目光凌厲,平靜地吐出兩個字:“不行。”
他拿出口袋裡的手鍊,強硬地抓起她的手就要幫她戴上。
"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嗎,這條手鍊是我精心為你挑的……"
付明樾對他這些說辭感到無比厭煩,她扯過手鍊,直接砸在地上。
“我不要你的禮物!”
林彥濯一愣,低頭呆呆地看向躺在地上的手鍊。
被他剛才的那番話徹底傷了心,付明樾也生出了逆反情緒,忍不住把一直以來隱藏的陰暗面釋放出來。
“你送我的每一樣東西,對我來說都像是一種負擔,時刻提醒我在這段感情裡處於弱勢,我甚至連一件同等價位的回禮都買不起,你知不知道,這讓我非常自卑……”
在他面前一向乖巧溫順,好似沒有脾氣的付明樾,這一刻像是突然有了自己的人格。
林彥濯有種失去掌控的無措。
“我對名牌包和鑽石項鍊沒興趣,也不習慣吃西餐,喝不出幾十萬的紅酒特別在哪兒,比起粉玫瑰我更喜歡庸俗的紅玫瑰。”付明樾頓了幾秒,苦澀地說,“我知道你談過很多段戀愛,交過很多個女朋友,可我是第一次戀愛,我能感受的到,你做的那些取悅的t行為,就像買菜一樣熟練,裡面有幾分真心啊?”
被揭穿,林彥濯有些不耐煩,神色陰沉:“你到底想說甚麼?”
“我想說,”付明樾深深地看著他,眼眸漆黑,似能瞧進他的內心,“你為我剝蝦的那一刻,是出自於熟練,還是愛?”
林彥濯陡然怔住,他呆愣在那裡,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良久的沉默。
付明樾已經有了答案。
她自嘲一笑,無力地垂下腦袋。
到頭來,她自以為尋找到的真心,還是假的。
好難過啊……
林彥濯忽然感覺自己即將失去極為重要的東西。
他握住她的肩膀,倉惶解釋:“小月,我當然是出於愛了,對不起我錯了,我不會再逼你了,我是真心愛你的,就是因為我太愛你了,所以才想和你更進一步……”
“真心?”
付明樾輕聲反問,當著他的面,拿出那根長髮,舉到他眼前,讓他清晰地看見。
“這就是你的真心,女人的頭髮,棕色的,林彥濯,你敢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這根頭髮的主人跟你沒上過床嗎?”
“……”
林彥濯怔怔地看著這根頭髮,喉嚨像被塞了團棉花,忽然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因為這是詹思棠的頭髮。
可是不應該啊……白天她走後,他明明把臥室和衛生間都打掃了一遍,怎麼還有頭髮……
男人的反應已經足夠明確了。
付明樾只覺得好惡心。
對面的這個人噁心,他裝作一副愛她的樣子更噁心。
“我們分手吧,我不想再看見你。”
語氣疲倦地撂下這句話,付明樾像被掏空了全身的力氣,她嫌惡地拂去他的手,轉身往外走。
聽到她說出“分手”這兩個字,一直以來懸在頭頂的刀終於落下。
林彥濯臉上血色全無,整個人空落落的。
“我不同意!”
他追上去,向來灑脫,高高在上,不屑於挽留女人的小林總,這一刻像是轉了性,抓著她的胳膊,目光哀求,“小月,我真的愛你,這次絕對是真的,我沒有騙你,你再相信我一次……”
“那哪次是假的?”
付明樾捕捉到他話語裡的漏洞,停下腳步。
“我問你林彥濯,你是可可過敏吧。”
林彥濯不知道她為甚麼突然提起這事,下意識沒有回答,直覺告訴他,不能回答。
“當年在體育課上,你突然跑過來送給我的那塊巧克力,”付明樾強忍鼻酸,嗓音低啞,“是你的嗎?”
“!”林彥濯神情怔忪,不自覺鬆開手。
付明樾又問:“我被詹思棠關進實驗樓水房那晚,來救我的人,是你嗎?”
林彥濯猛地回過神,他慌忙點頭,表情極盡真誠:“是我啊,我踹門救的你,你當時暈倒了,就躺在地上,我把你抱到的醫務室,為了等你醒過來,我還在旁邊的床上睡著了,你都看到了呀,你醒後我給了你一個紅蘋果,你當時著急走,咬一口就放在那了。”
聽他一字不差地講出當時的細節,付明樾眸光微閃,心裡猶疑。
難道真的是他?
林彥濯大腦飛快轉動,乘勝追擊道:“巧克力確實不是我的,是我從覃恕那搶過來的,我當時看你一個人坐在操場邊,不舒服的樣子,以為你低血糖,所以過去給了你一塊巧克力。”
“還有……詹思棠霸凌你,是我給老師提供的證詞,這才讓學校決定開除她。”
“都是我,那個在意你,關心你,保護你的人,都是我。”
他聲音溫柔,帶著蠱惑,極力抓住這最後的挽回機會。
四目相對,付明樾沒有錯過他在提起詹思棠時,面上一閃而過的心虛。
不對。
一定不只是他單方面說的那樣。
如果那些事都是他做的,他又何必如此忌憚覃恕。
除非,救她的人不是他。
除非……他比她更早的知道,覃恕喜歡過她。
見她緊盯著自己,卻不說話,林彥濯以為她還是不相信,心裡愈發慌亂,眉宇間不禁劃過一絲兇狠:“你為甚麼突然懷疑當年的事?”
“是覃恕跟你說了甚麼對不對?”
“關覃恕甚麼事?”
林彥濯僵住。
不等他繼續狡辯,陡然響起的門鈴聲從大門處傳過來。
緊接著,付明樾口袋裡的手機也隨之震動。
林彥濯下意識看向門口的可視門鈴,剛才他們提到的人,此刻正站在門外。
覃恕那雙純黑的眼眸冷若寒潭,透過門外的攝像頭,靜靜與他對視。
似在透過這個方式無聲警告他。
下一秒,覃恕抬起手,開始用力砸門。
“砰砰砰——”
作者有話說:希望不要覺得小月反應過度,她有點焦慮恐慌,一旦扯到過去的經歷便會有軀體化反應[爆哭]
要罵就罵林彥濯,都怪他[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