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伏線 對她很重要
Chapter 49
隔天週日。
付明樾沒有貪睡, 她早起淘了米，倒進電飯鍋，想為覃恕煲點熱粥。
熬粥的同時, 她又煮了幾個雞蛋，正在她慢吞吞剝蛋殼的時候, 一邊的手機震了震。
她點開看了眼, 是主任在電視臺的工作群裡艾特了她。
有一個臨時的主持任務讓她過去，地點就在電視臺裡, 有餐補和加班費。
付明樾在群裡回覆了一句“收到”。
回屋收拾好自己，她沒有立刻出門離開, 而是撕了張紙, 用筆在上面寫了幾句話。
將紙條放在餐桌上, 付明樾拿著外套走到玄關處換鞋，接著起身看向主臥緊閉的房門，眸光沉沉。
有些懷疑的種子一旦在心裡種下，便會不可遏制的發芽生長。
她在感情上確實有些遲鈍，但並不是甚麼都不懂的傻子。
她不覺得是自己自作多情，當年的事一定不光只是她單方面看到的那樣。
而且，如果一個人就坐在火堆旁邊，怎麼可能感受不到熱呢……
付明樾不禁想起當年高考成績下來, 她去學校拿報考指南那天發生的事。
因為自己不願意留在梧城讀大學，堅持要報京州的學校，和他們爭吵的過程中被失去理智的夏望鑫重重扇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直接讓她左耳耳膜穿孔，導致聽力受損，至今還要每年到醫院複查。
拿完東西，付明樾揹著斜挎包，緩步走在學校著名的梧桐路上, 長髮死死擋住左耳，不敢讓人瞧見裡頭滲血的紗布，神情黯然地獨自回家。
道路兩側的梧桐樹枝繁葉茂，入目皆是濃綠。
太陽炙熱，烤得樹葉都打蔫卷邊。
她默默掏出包裡的MP3，將耳機塞進右耳，好聽的歌聲灌入耳中，緩解了一點她對回家這件事的害怕。
此刻隨機到的歌還正好是林俊杰的《害怕》。
伴隨著前奏，她又走出一小段距離，下一秒，手腕突然被人從身後緊緊攥住。
滾燙的掌心熨著她腕間的面板，比頭頂的陽光還要熾烈。
付明樾被拉著轉過身，抬頭撞進覃恕擔憂的眼眸。
[我的愛，是說停不能停，已經濃得不能說是曾經。]
四目相對的瞬間，耳機裡恰好播到這句歌詞，付明樾眼睫一顫，心跳漏了半拍。
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地上投落晃動的光斑。
高瘦挺拔的少年站在跳躍的光影裡，整個人彷彿鑲了一層金邊，耀眼又鮮活，讓人挪不開視線。
“我剛剛一直在叫你，你為甚麼不停下？”
他好像說了些甚麼，付明樾聽不到。
她後知後覺地摘下耳機，不解地看著他。
覃恕瞧見她手裡的耳機，尷尬地吞嚥了一下。
原來是在聽歌啊。
他抿唇做了個深呼吸，向來鎮靜自若的面龐不知為何染上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與侷促。
“付明樾……”
少年似下定了甚麼決心，攥著她的手又收緊幾分，漆黑的眉眼認真而深邃。
付明樾似被他的眼神燙到，胸膛深處熱熱的，心跳越來越急促，她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唇，眼睛乾澀都捨不得眨眼，甚至忽略了左耳的刺痛。
可惜……
她沒聽見。
但從口型判斷，她腦海裡控制不住地冒出那四個字……
可她不敢問。
那四個字從太貴重了，尤其是從這個人的嘴裡說出來。
她不敢往那方面想，也不能往那方面想。
十八歲的付明樾，太膽小，也太自卑。
她一直覺得自己和覃恕是雲泥之別。
他是無所不能的學霸，是眾人眼中前途一片光明的天之驕子。
可她呢……
深陷在原生家庭的沼澤裡，性格彆扭，人也不明媚，膽子還很小，做甚麼都畏首畏尾的，除了付綿沒人真正在乎她。
她和覃恕，出了這個校園，便再無任何產生交集的可能。
哪怕覃恕說的真的是那四個字，她也不能承認。
少年一時的昏頭，堅持不了多久的。
所以她選擇了裝傻。
付明樾淡淡揚起笑，目光躲閃，迴避他的視線：“班長，你說甚麼？”
話音落地，空氣陷入安靜，蟬鳴也停止了喧囂。
覃恕怔忪地鬆開她的手腕。
付明樾低頭不敢去看他的表情，眶底隱隱發熱。
不知道為甚麼，她突然很想哭。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班長，再見。”
這聲再見，真的讓他們在往後很長的年歲裡，再也沒見過。
……
記憶戛然在此，延遲了六年的眼淚陡然滑落。
付明樾下意識抬手抹去，心口酸澀飽脹。
她用力閉了閉眼，呼吸紊亂。
付明樾不敢相信六年前覃恕是在跟她告白，就像她不敢相信，六年後的覃恕，還有可能會喜歡她。
對啊，怎麼可能呢。
沒有人會對另一個人保持那麼久的，純粹的單戀。
而且他現在已經有了真正喜歡的女生，對她好也只是出於禮貌和紳士……
但她還是想把當年的事弄清楚，這對她很重要……對她記憶裡，那個十八歲的少年，也很重要。
思及此，付明樾整理好繁亂的思緒，她穿好外套背上包，離開了房子。
付明樾走後不久，覃恕從主臥出來。
他穿著衛衣長褲，頭髮乖順，抬眼看向對門，見客房門關著，以為女生還在睡。
他徑直朝廚房走去，準備做早餐。
可路過餐桌時，瞥見桌上有個盤子，盛著兩枚剝好殼的水煮蛋，盤子底下還壓著一張紙條，上面有字。
覃恕挑了下眉，伸手抽t出紙條。
【電飯煲裡有熱粥，你記得喝，桌上的雞蛋如果涼了你放進鍋裡熱一下，別吃冷的。臺裡臨時有事，我過去一趟，大概晚上才能回家。我會吃飽了回來的，不必給我留飯。】
落款：付明樾
她的字方方正正的，像小學生。
覃恕扯唇輕笑。
因為這張可愛又認真的紙條，因為付明樾的在意。
他心情頓時大好，頭都不怎麼疼了，伸手拿起一顆雞蛋塞進嘴裡。
不知道為甚麼，這顆水煮蛋特別香。
可能因為這是付明樾親手為他剝的吧。
-
活動下午才開始，付明樾趕完妝造，見時間還來得及，先去食堂吃了個飯。
兩點準時來到演播廳後臺。
田橙也被叫來加班了，她把稿件遞給她：“還有半小時開始。”
付明樾點頭，用水筆劃出自己的主持詞，邊順稿邊問了句：“主任怎麼會叫我來主持啊？這不是梁雨薇原先的活兒嗎？”
田橙若有所思，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猜的啊，他應該打算重用你。”
“啊？”付明樾不相信，“怎麼可能，我才來多久啊，他重用我？”
“你別急著否定啊。”田橙湊到她身邊，小聲說，“那天開會，我明顯感覺到主任和幾個組長都對你印象不錯，你看你，年輕，形象好，專業也不差，那個電視臺官博，以往評論區都沒幾條留言，自從你那個節目播了以後，底下好多網友提你呢，說明你天生就有觀眾緣，這些領導都看在眼裡的。”
哪有這麼誇張。
付明樾心裡存疑，搖搖頭沒接話。
正好攝像組催她上去定點，付明樾拿著稿件走上舞臺。
將近三個小時的節目推介會圓滿結束，付明樾下臺後長抒了一口氣。
她把話筒和耳麥交給工作人員，正想回化妝間休息一會兒，主任叫住了她。
“小付，跟我去一趟辦公室。”
付明樾一愣，慢半拍地應了聲：“好！”
主任前腳剛走，田橙衝她擠了擠眼，用口型說：“快去！”
付明樾見狀連忙跟上。
走進辦公室，付明樾將門關上，略顯拘謹地走到辦公桌前站定：“主任，您找我是我有甚麼事嗎？”
主任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面相很和善。
王珩偉笑著看向她，示意她先坐。
付明樾拉開椅子坐下，雙手交疊擱在腿上。
王珩偉：“小付進我們臺多長時間了？”
付明樾：“我去年六月份入的職，正好半年了。”
王珩偉點點頭，笑道：“你主持的《人物》播的很好，上一期甚至破了夜間收視記錄，前幾天在高峰會上的表現也可圈可點，臺長在我面前誇過你好多次。”
聽到這話，付明樾頓時有些受寵若驚，不好意思地說：“感謝領導抬愛，放心讓我一個新人挑大樑獨立主持一檔節目，收視好離不開臺前幕後所有人員的努力，主持是我的工作，我把我的工作做好是我應盡的職責。”
見她態度如此謙遜，不驕不躁，王珩偉眼裡的滿意更盛。
他拿出一沓文件推到付明樾面前，手指點了點封皮，對她說：“《與光同乘》第二季快開拍了你知道的吧，這是第二季的策劃書還有簽約合同，你拿回去看看，沒意見就簽了，月底正式進棚拍攝。”
“……”
付明樾盯著文件上的字，眼睛微微瞪大，不可置信地抬頭，對上男人笑吟吟的臉，怔愣良久才結巴道：“我……我主持《與光同乘》？”
王珩偉：“經過我們一致同意，第二季的嘉賓主持人換成你上。”
付明樾傻眼了，平臺S級的大專案，竟然會選中她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主持……
她一瞬間以為自己在做夢。
直到她翻開合同，看見上面的報酬。
個十百千萬……十萬！
她用力眨了眨眼。
沒看錯，是十萬塊。
付明樾神色惶然，因為激動，心跳得極快。
她……可以嗎？
“小付，我看好你，怎麼樣？敢不敢挑戰一下？”
這句話莫名戳中了付明樾。
敢不敢，挑戰……
沉默了幾秒，付明樾深吸口氣，眼神逐漸堅定，她看向王珩偉，點了點頭。
“好，謝謝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