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伏線 過度呼吸
Chapter 35
又來了……
看完何英南發的微信, 熟悉的無力感襲上心頭。
她總是這樣,只在缺錢和有求於她的時候才會出現,一點關心和愛也沒有, 市儈又精明,極盡地收回曾經加註在她身上的投資與回報。
付明樾輕輕釦上手機, 當沒看見。
可應激反應比她想象的要強烈。
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緊緊包裹, 窒息的感覺讓她快要喘不上氣。
付明樾闔上眼用力做著深呼吸,平復越來越沉重的心跳。
她不知道, 原來自己對那個家的抗拒,已經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
“小樾, 你怎麼了, 眼圈怎麼紅了?”
田橙半天沒等她說話, 扭頭去看她,卻撞見女生半闔著眼,眉頭輕蹙,一副強忍淚水的模樣。
她面板白又透,所以每次忍不住想哭的時候,別人很容易就能發現。
付明樾從驚惶的狀態裡回過神,她“啊”了聲,低頭眨了眨眼, 極不自然地牽起唇角,聲音含著微弱的哽咽:“沒事,想打噴嚏沒打出來。”
田橙鬆了口氣,輕笑:“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要哭呢。”
付明樾彎彎唇,沒應聲,她深吸口氣, 攥著手機拿上包,默默起身:“田姐,我突然有點事,先下班了。”
田橙聞言看了眼電腦上的時間,離下班也只剩十分鐘了。
“好,你走吧,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嗯。”
從電視臺出來時,道路兩側的街燈已經全都開啟了,廣場上的裝飾燈柱也一一被點亮,為這蕭瑟的冬夜增添幾許人造的繁華。
付明樾神色木然的在路邊站定,從剛才開始,口袋裡的手機一直在嗡鳴。
她拿出來看了看。
都是何英南因為她的不回覆而瘋狂打來的電話。
一直在打,接連不斷,顯得有些癲狂。
未接來電裡,“媽媽”這兩個紅色的字佔滿了整個螢幕,卻沒有一絲這個稱呼該有的溫情,只剩步步緊逼的脅迫。
付明樾死死咬著唇,眼前被升騰的淚霧打溼,視線逐漸模糊。
她不想接,不想聽見何英南咄咄逼人的聲音,更不想幫她兒子收拾爛攤子。
她只想一個人躲起來,躲到他們找不到的地方,平靜地度過週五的夜晚。
這麼想著,付明樾把手機調至靜音,任由她打,只當沒看見。
這是她小小的叛逆。
付明樾抬手抹掉臉上的淚,看了眼四周,打算把肚子填飽再回去。
在附近轉了一圈,想吃的火鍋店門口大排長龍,人少的餐廳又貴又難吃。
兜兜轉轉,她又回到電視臺樓下,推開便利店的門。
隨便拿了個冷藏的三明治到收銀臺結賬,付明樾低頭開啟支付軟體,將付款碼遞到收銀員面前。
“客人您好,今晚便利店有第二件半價的活動,您要不要再拿一個,更優惠哦。”收銀員小姐姐提醒道。
付明樾搖搖頭,低聲說:“不用了,我一個人吃不完。”
“好,那這邊給您結賬。”
“滴”聲響起,確定扣款成功,付明樾熄掉手機螢幕,重新塞回口袋,拿上三明治走了出去。
這家便利店比較小,沒有供人用餐的區域。
在廣場邊隨便找了個可以坐人的花壇,寒風吹得人下意識縮起脖子,付明樾將圍巾拉到下巴底下,垂著腦袋,默默撕開雞肉三明治的包裝,送進嘴裡。
咬了一小口,乾硬又冰冷的口感,沙拉醬甜得發膩。
一點也不好吃,和早上覃恕做的差遠了……
許是覺得自己此刻的樣子有些可憐,付明樾心裡控制不住地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放下三明治,掏出手機想找男朋友尋求一點安慰。
可何英南的訊息和電話一直跳出來,她怎麼也忽視不了。
好不容易點進和林彥濯的對話方塊,他卻在十分鐘前給她回覆道:【對不起寶寶,忘了跟你說,我臨時去外地出差了,得過兩天才能回來,你想吃甚麼就去吃,我給你買單。】
後面緊跟著一條一千塊錢的轉賬。
難吃的食物,不肯放過她的電話,現在連她唯一能抓住的溫暖也不在她身邊……
林彥濯的這條微信無疑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失落如潮水般襲來。
付明樾眼圈霎時紅透,陣陣酸意湧入鼻腔,她忍不住癟起嘴,大顆大顆滾熱的眼淚奪眶而出,砸在手機螢幕上,何英南的電話再次跳了出來,“媽媽”兩個字恰好被那顆淚水放大,在城市霓虹光線的映照下,顯得扭曲又可怖。
人真的好奇怪。
遇到再大的事也能咬牙挺過去,可偏偏在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上陷入崩潰。
付明樾閉著眼小口小口地輕聲啜泣,哭得委屈又無助,就像很多年前,她被付向東獨自扔在商場門口一樣。
十歲的她乖乖地坐在路邊,等那個去幫她買生日蛋糕的父親回來接她。
可她從白天一直等到黑夜,等到路人都在問她是不是和家長走散了,等到警察叔叔過來,等到何英南帶著怨恨的質問……她都沒等到付向東。
她的爸爸,在她十歲生日那天,和小三私奔了。
拿她當幌子,藉著幫她買蛋糕的名義,跑了……
那個曾經信誓旦旦向她保證“爸爸不走”的男人,就這麼把她一個人丟在了人來人往的大街,丟給當時才27歲、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何英南。
讓她和付綿,在不屬於她們的家裡,受了好多年的委屈。
她應該是恨付向東的,可心底又隱隱期盼他能回來,期盼他能知道她在夏家受的苦,期盼他能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幫她出氣,撐腰。
……
覃恕把車停在電視臺廣場旁邊,熄火解開安全帶。
他沒著急下車,而是拿起手機給付明樾發了條微信過去。
【下班了嗎?我一會兒回家做晚餐,你要是還沒吃的話可以一起吃點。】
訊息發過去後,等了有五分鐘,付明樾都沒回復。
是還在忙嗎?
覃恕看了眼時間。
已經18點半了,破單位週五了還不放人休息麼……
他略顯焦躁地沉了口氣,將車窗降下,不自覺看向大樓出口的位置。
可下一秒,他目光猛地頓住,呼吸一滯。
只見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人,此刻正孤零零地坐在花壇邊,低著臉,肩頭輕聳,哭得傷心又無助,像被拋棄的孩子。
看著這個畫面,覃恕眉頭緊擰,脖頸好似被人扼住,心疼得彷彿要碎了一樣。
他可以接受付明樾的世界裡沒有他,也可以接受另一個男人走到她身邊。
卻接受不了,她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獨自哭泣。
不知道她為甚麼哭,為甚麼傷心,為甚麼一個人躲在這裡……連替她擦眼淚都做不到。
他接受不了。
……
不知哭了多久,付明樾只覺得肺腔裡的氧氣隨著她抽噎頻率的加快而一點點被擠出來。
她難受得彎下腰,捂住胸口,邊抽泣邊大口喘氣,可急性焦慮引起的過度呼吸症狀讓她根本無法自主停下來。
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因為缺氧而抽搐暈厥的時候,一隻溫涼的大手突然攏住了她大張的嘴巴,寬大的手掌輕易便蓋住她大半張臉,熟悉的木質調香氣灌進鼻腔,緊接著,她被攬進一個溫暖寬闊的懷抱裡。
有人在她身邊落座,緊緊摟住了她的腰。
“別怕。”
耳邊響起一道低磁沉緩的男聲,帶著令她心安的魔力:“慢慢來,把呼吸都吐在我手裡。”
聽著他的話,付明樾恐懼動盪的心莫名安定下來,她像抓住救命的浮木般,抬手用力攀住他的手腕,跟著他的節奏,將急促的呼吸盡數吐在由他掌心攏起的腔體裡,沒一會兒,剛才那種難受到好像要死的感覺迅速得到緩解。
付明樾抬起朦朧的視線,對上男人低下來的,充斥緊張與擔憂的雙眸。
果然……是,覃恕。
不知道為甚麼,當他手掌靠上來的一瞬間,她就覺得是他。
覃恕身上那種不可名狀的安全感,讓她哪怕還沒看清臉,光是聽見聲音,聞到味道,就能讓她生出無限的信任,把一切都交給他。
“哈……哈……”
付明樾滾燙的喘息撲在他掌心,眼尾泛紅,婆娑的淚眼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清瘦的身體軟軟地靠在他胸前,稍顯凌亂的長髮和他散開的領帶糾纏在一起……覃恕不知是心疼還是拿她沒有辦法,輕輕嘆息一聲,聽著格外繾綣,眼裡的情愫藏也藏不住。
“你把我嚇到了你知道嗎?”
他低聲輕嘆,語氣溫柔得聽不到一絲責怪的意味。
付明樾漸漸緩過神,聽到這話,她眼睫一顫,蓄滿的淚水從眶底滑落,砸在覃恕的手背上,指縫間。
被寒風捲走溫度的眼淚很涼,會把他也冷到。
這麼想著,付明樾下意識覆上他的手背,用自己的手掌替他取暖,哪怕她的體溫在男人面前根本不夠看。
指節相觸,心絃被她這個可愛的小動作撩動,覃恕呼吸一頓,眉宇間的柔情幾乎要化成實質。
他摟著她的腰,不受控地低下頭向她的臉靠近,與她鼻尖相對,視線平行。
距離驟然拉近,付明樾還有些不穩的呼吸從他指縫間洩出,和他的鼻息融在一塊,他們的唇只隔著兩隻交疊的手。
四目相對,時間仿若靜止。
胸口滾燙,心跳越來越快,覃恕覺得自己快要忍不下去了,漆黑的眼睛裡閃過哀求與掙扎。
好想吻她,把她喘不勻的呼吸都接納過來,再渡給她,一來一回,和他用手是一樣的……
可惜現在還不行。
會把她嚇跑。
因為缺氧,付明樾大腦還有些轉不動,她呆呆地盯著眼前的男人,沒覺得此刻二人的姿勢有不對勁的地方。
只是在他的注視下,她的四肢不知為何有些發軟,腰也使不上力,心臟怦怦直跳……
付明樾只把這些“異常”當做過呼吸的後遺症。
在她發愣時,她的額頭忽然被碰了一下。
很輕很輕的一下,輕得像是她臆想出來的觸碰。
下一瞬,不等付明樾做出反應,覃恕已經抬起頭,貼在她腰上的手也不動聲色地收回,身體後撤,解開環抱的姿勢。
“覺得怎麼樣?”他喉結輕滾,啞著聲問,“緩過來了嗎?”
付明樾遲疑地眨了眨眼。
……是她的幻覺嗎?
“好多了。”她的聲音悶在手掌裡。
聞言,覃恕收回蓋在她唇上的右手。
掌心還殘留著她唇瓣柔軟溫潤的觸感。
好喜歡……
耳尖在暗處悄然變紅,他忽然有點不敢看她,抬手按住自己的嘴巴,可又猛然意識到這隻手剛碰過她的嘴唇。
他立刻看向付明樾,見她低著頭,似乎並未發現他剛才略顯“變態”的舉動,這才鬆了口氣。
作者有話說:“我不願看到你流淚的眼睛。”[可憐]
這個覃律師daddy味好重[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