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伏線 俯首稱臣
Chapter 36
覆在嘴上的手掌陡然離開, 冷空氣重又佔據她的呼吸，付明樾不禁失神，竟隱隱有些貪戀男人掌心的溫暖。
她下意識用指尖輕撫方才額頭疑似被碰過的那小片面板, 怪異的酥麻殘留在那處，生出一種細微的癢意。
肌膚相貼的觸感她不會認錯……
餘光悄悄瞥向覃恕, 卻見他神色如常, 髮型都沒亂一下，還是那副矜貴的高嶺之花的模樣, 並無一絲做“壞事”後的窘迫與侷促。
付明樾蹙了下眉，陷入自我懷疑。
難道真是她產生幻覺了？
空氣倏然安靜。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氛圍在彼此之間瀰漫開來。
又一次被覃恕撞見自己這麼丟臉的樣子, 付明樾突然有些喪氣, 擦掉臉上半乾的淚痕, 垂著腦袋裝鴕鳥，不知道怎麼面對他，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話緩和一下氣氛。
哭過一場的大腦像進入了一種待機狀態，霧濛濛的，只想發呆。
不過也正是因為狠狠發洩了一通，那種情緒像拐入死衚衕，怎麼也出不來的痛苦倒減輕了不少，心口的鬱結也隨之紓解。
身邊的女孩已經止住了哭泣, 但還會時不時地抽搭兩下。
覃恕想聽她主動開口，等了一會兒，可付明樾還是安安靜靜的，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他莫名有種用完就被丟棄的既視感。
視線不受控地移到她臉上。
付明樾的側臉弧度真的很柔軟，溼漉漉的眼睛有些紅腫，沒甚麼力氣地低垂著，纖長濃密的睫毛微微上翹, 臉頰和鼻頭都紅紅的，唇上也沾了點溼潤的光澤。
像只精神萎靡的小貓，可憐又可愛，讓人忍不住心疼，想要關心她，愛護她。
覃恕盯著她，眼神低黯，喉嚨不自覺乾渴，他輕輕吞嚥了一口：“發生甚麼事了，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裡哭？”
付明樾聞言稍顯難堪的將臉撇向一側，眼皮垂得更低了，眼睫幾乎將她的全部瞳孔遮住，只隱隱有星點淚光從縫隙中洩露。
她咬了咬唇，勉強笑了下，鼻音濃重道：“沒事，就是工作上遇到了點困難，心情有點差，現在發洩完就好了。”
雖然已經預料到了她會說“沒事”，但心還是被戳了一下。
他多希望她能對他說——我有事，我不好，我不開心。
“誰欺負你了？”
似是意識到覃恕在這個問題上認真了，付明樾轉頭與他對視，無奈地揚起唇，安撫道：“真沒有，好端端的誰會欺負我啊，又不是小孩子……”
“我是不是說過，你很不會撒謊。”覃恕淡聲點破，面無表情的臉看著有點可怕。
他的目光明明不強勢，語氣依舊冷淡，卻莫名讓付明樾心臟一緊，生出被看透的羞惱。
眼眶又控制不住地泛熱，她擰眉深吸口氣，語氣不自覺帶了點衝：“我為甚麼要撒謊？我說了我沒事，也沒人欺負我，你怎麼就是不信呢……”
覃恕垂下來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停在她臉上，嗓音低啞，打斷道：“因為你哭得很傷心。”
付明樾眼睫一顫，呼吸猛地停頓，心跳也跟著漏了半拍。
因為你哭得很傷心，所以我沒辦法勸自己相信你沒事。
可終究理智佔了上風，覃恕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他還不能讓她知道他的心意。
她還沒和林彥濯分手，他捨不得讓她陷入三個人的感情漩渦當中，那對她很殘忍。
空氣再次沉默。
付明樾低下眼躲避他的視線，喉間哽住，說不出話來。
不忍再為難她，覃恕低低地嘆息一聲，賭氣般別開臉，盯著街上來往的車流，沉聲道：“不想說算了，你的事我也管不著。”
聽他這麼說，付明樾胸口莫名發堵。
她不是不想說，只是覺得說了又能怎麼樣。
說了只會暴露自己不堪的原生家庭。
付明樾下意識不想從這個人的眼睛裡看見類似於“可憐”、“同情”，甚至是“鄙夷”的情緒……
覃恕說的沒錯，他們甚麼關係也沒有，她的事他管不著，她也沒權利讓他管。
就這樣吧，反正到頭來，她還得靠自己。
付明樾吸了吸微堵的鼻子，整理好繁亂的思緒，不想再把負面的心情傳遞給覃恕。
她轉頭瞄向男人輪廓立體的側臉，打算主動緩和下氣氛。
抬手弱弱地戳了一下他的胳膊，觸感硬邦邦的。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啊？”付明樾溫吞道。
因為剛哭過，她聲音帶著點別樣的嘶啞。
覃恕瞥眼看向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抬眸對上她的視線，喉結輕滾：“下班順路，本來想在這附近的超市買點食材回去，一下車就看見你坐在這裡哭。”
付明樾“啊”了聲，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啊，耽誤你的時間了。”
覃恕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下，很認真地看著她：“幹嘛要為這種事道歉，你在哭，我還能為了不耽誤時間，裝沒看見直接走人麼。”
“……”
怎麼道歉還道出錯了。
付明樾眨了眨眼，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只弱聲道：“我沒有那個意思……”
這一刻，望著她小心又無措的神情，覃恕心跳一頓，彷彿又回到了高中的時候。
其實她一直都沒變。
性格膽小軟糯，不喜歡麻煩別人，對別人給予的好意總表現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其實是心底下意識覺得自己不值得別人付出，不值得被別人重視。
他的小月亮，躲在雲層裡太久，久到忘了自己也很耀眼，值得這世上所有的好。
覃恕喉頭髮澀，濃烈的心疼讓他好想抱一抱她。
“我知道。”
他斂眸藏起眼中的情愫，交握的雙手緊扣，骨節因用力而泛白。
“你晚上就吃這個？”沉默片刻，覃恕下巴輕抬。
順著他的視線，付明樾看見擱在自己包上的三明治，她點點頭，抬手蓋住三明治，彎唇道：“嗯，隨便吃點。”
“我發給你的訊息看見了嗎？”覃恕又問。
付明樾眼中浮出茫然。
覃恕輕嘆，溫聲提醒：“開啟微信看看。”
付明樾頓了頓，下意識拿起被她反扣在腿上的手機，剛點開螢幕，何英南的電話又跳了出來。
她心口一窒，手指立刻右劃，把電話掐斷。
“媽媽的電話怎麼不接？”覃恕看見了，不由問道。
付明樾勉強扯了下唇：“沒關係，沒甚麼要緊的事。”
覃恕察覺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禮貌的沒再追問。
付明樾點開微信，往下輕劃，找到了那個蘋果頭像。
果然有一條新的訊息。
覃恕眼尖地看到，她給林彥濯置頂了，還改了備註：彥濯［愛心］
被那顆紅心刺激到，男人眸色一沉，舌尖掃了下牙根。
“你要做飯？”
看完訊息，她懵懵地抬起頭。
覃恕清楚地看到，她抬眼望過來時，那雙被淚水沖洗過的乾淨清透的鹿眸裡有星光在閃動。
被她撩得整顆心軟得不像話。
他情不自禁地低下脖頸，身體朝她的方向靠近，有點俯首稱臣的意味，盯著她的眼睛：“你想吃嗎？”
付明樾不假思索，小心翼翼的問：“可以嗎？”
覃恕唇角微揚，嗓音含了點微不可聞的笑意：“可以是可以，不過……”
“不過……？”
“你得陪我一塊去超市。”
付明樾還以為是甚麼要求，原來只是一起去超市採買。
她笑著點點頭：“好啊，正好我還想買點日用品。”
“那走吧。”
覃恕站起身，將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在她面前，寬肩窄腰，目光垂落，格外有壓迫感。
他伸手想要幫她拿包。
付明樾不知道他的意圖，視線茫然地落在他伸過來的手上。
她從以前就覺得他的手很好看。
手掌寬大，指骨修長，骨節微微凸起，關節處都透著粉，看起來勁瘦有力，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動作間，白皙手背鼓動著縱橫盤虯青色經絡，性感又帶著張力。
付明樾看得入了迷，淡淡的酥麻從心口延伸至四肢百骸，她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直到那手輕輕扯住包帶，她才如夢驚醒。
“不用了，包我可以自己拿。”她紅著臉站起身，避開了他的好意。
覃恕見狀也不強求，收回了手。
剛才是他下意識體貼，其實按照兩人現在的關係，他其實有點逾越了。
兩人肩並肩沿著步行道朝超市的方向走去，步調一致，不急不緩，斑駁的樹影落在他們身上，晚風習習，竟然不覺得很冷。
氛圍靜謐得甚至有點美好。
兩個喜靜的人一起散步，即使不說話也不覺得尷尬。
覃恕偏頭偷偷看她。
從他的角度望去，付明樾和他的肩頭齊平，瘦瘦小小的一個人，特別可愛，路燈昏黃的光線讓她的五官輪廓顯得愈發溫柔乖巧。
有點太幸福了……心不受控加速，他抬手藉著抬眼鏡的動作，擋住自己發熱的臉。
“我可以點菜嗎？”付明樾忽然抬頭問。
覃恕偷看的視線倏然撞進她亮晶晶的眼眸，根本做不到拒絕。
他輕咳一聲，直視前方，很酷地說：“可以。”
付明樾雙手合十，抵在唇前，語帶祈求，“我想吃火鍋，會不會太麻煩你？”
“我也好久沒吃了。”覃恕說，“那今晚就吃火鍋了。”
“嗯。”付明樾揚起唇，心情顯而易見的開心。
再次無言。
又走出一段距離，突然有人騎著輛腳踏車從付明樾身邊躥過，她一時沒反應過來，身形一晃，下意識往旁邊躲避。
下一秒，肩膀被人扣住，對方胳膊一攬，她被帶進了一個熟悉的溫暖懷抱。
“小心。”
覃恕低沉磁性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付明樾半邊身子貼在他胸前，耳邊是他胸腔下穩健有力的心跳，呼吸間全是他身上好聞的味道。
她背脊瞬間僵硬，耳尖發燙，直愣愣地盯著前方，根本不敢抬頭。
作者有話說：覃律你看起來好像很想給小月寶寶當狗[可憐]
一下子完成一起吃飯、散步、逛超市，這個小覃恕好幸福[可憐]我好幸福[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