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伏線 她膽子有點小
Chapter 28
林彥濯領著付明樾去到一家高空西餐廳, 從窗外就可以俯瞰到市中心最美的城市夜景。
付明樾感冒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鼻塞的症狀也隨之消失，菜一道道送上來, 她嗅著食物的味道，腦海裡不知為何閃過昨晚覃恕煮的那碗鮮蝦面, 就這麼走了神。
那真的是她吃過最好吃的面, 放了好多蝦……
“你右手怎麼了？”林彥濯的聲音忽然從對面傳來。
付明樾思緒被扯回，擱在桌上的右手下意識輕攏, 掌心貼布強烈的存在感讓她想起一些發生在車裡的畫面。
男人帶著薄繭的指腹細心塗抹，細微的粗糲感彷彿還殘留在掌心。
傷口莫名有些癢。
“昨晚下雪的時候摔了一跤, 手掌蹭破了一點皮。”付明樾彎了彎唇, 柔聲安撫道, “沒事的，覃恕已經幫我處理過了。”
覃恕……
又是覃恕。
林彥濯握著刀叉的手一頓，面前的牛排忽然變得食之無味起來。
“小月。”
林彥濯放下刀叉，手肘撐著桌面，目光直直地落向對面的女生。
為了營造浪漫曖昧的氛圍，餐廳燈光故意調的很暗。
付明樾聞聲抬眼，對上男人隱在昏暗光線裡情緒難辨的雙眸。
“你覺得，覃恕這人怎麼樣？”他的語氣聽不出甚麼起伏。
莫名的, 從林彥濯口中聽到這個名字，付明樾心口奇異地頓了一下。
“很好啊。”她幾乎不假思索，“高一那會兒我成績很爛，沒人願意浪費時間幫我，只有班長告訴我，如果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問他。”
“雖然性格很高冷，讓人不敢隨便接近, 但意外的很有耐心。”
說這些時，付明樾嘴角輕揚，像是陷入了某種美好的回憶當中，眼裡漾起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真的是一個特別好的人。”
林彥濯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的臉，沒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
空氣微滯，靜默了兩秒，林彥濯忽地一笑，只是眼尾眉梢絲毫未動：“你對他評價還挺高。”
付明樾猛地反應過來，笑意收斂。
自己在男友面前這麼誇另一個男人，似乎不太好……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林彥濯的臉色，並未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你為甚麼問我這個呀？”
林彥濯扯了下唇，聲音聽著悶悶的：“沒甚麼，就是突然有點好奇。”
說罷，他垂眸重新拿起刀叉，又單方面結束這個話題：“吃飯吧。”
付明樾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唇瓣輕抿。
感覺餐桌上的氛圍因為她方才的回答而變得怪怪的。
是她哪兒說錯了麼……可她說的都是真心話啊。
林彥濯和覃恕關係那麼好，以前在今陽總時不時撞見他們湊在一塊，覃恕是個甚麼樣的人他應該比她更清楚吧。
難不成……班長私底下真實的性格和她看到的截然不同？
林彥濯咀嚼著嘴裡的食物，整個人卻有些心不在焉。
思緒不受控地飄遠，他想起高二上學期的那節體育課。
那是他第一次正式注意到付明樾。
其實高二開學報到當天他就因為她過於出眾的長相多瞥過她兩眼。
可女生單薄的身體，以及弱不禁風的氣質，並未提起他的興趣。
他十七八歲那會兒更喜歡看起來健康又豐滿的型別。
那天氣溫很高，全班人頂著烈日在操場集合，渾身黏膩不舒服，體育老師宣佈自由活動的哨聲剛落，林彥濯便和幾個男生抱著球朝籃球場跑去。
他們文科7班的體育課是和理科1班一起上的。
等林彥濯一行人跑到籃球場時，1班的幾個男生已經在那兒熱身了。
兩個班級默契地分成兩支隊伍，在老師的組織下開始了籃球比賽。
對面的3號前鋒格外扎眼，球風特別猛，個子比他高不說，肩膀撞過來的力道也很重，他們這隊在他那兒丟了不少分。
上半場結束，7班得分個位數，而對面已經三十多分了。
林彥濯自小被周圍的人捧著長大，很少這麼憋屈過。
他氣喘吁吁地盯著不遠處低頭擦汗的3號，目光不善，帶著同性競爭的敵意，可隨即他又倏地皺起眉。
怎麼那麼眼熟……
下一瞬，一個名字從他腦海裡蹦出來——覃恕。
程英樺時常掛在嘴邊的，那個天上有地下無的完美兒子。
也是她鞭策他時搬出的唯一對照組。
他倆在小學同過幾年班。
當時還是個毛頭小子的覃恕就很討人厭。
整天板著一張臭臉，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冷冰冰的，不調皮不搗亂，穩重又懂事，只知道埋頭學習，符合大人們心目中對完美小孩的全部幻想。
而他，上天入地無惡不作，每天不是在犯事，就是在犯事的路上。
覃恕這兩個字幾乎貫穿他整個小學時代。
像一座他怎麼也無法翻越的五指山，壓在他頭頂，變成他的陰影。
林彥濯一直知道覃恕也在今陽。
霸佔了高一一整年的年級第一寶座，優秀學生榜上雷打不動的榜首，他們這屆的風雲人物。
想不注意到都難。
本來以為二人高中三年不會有甚麼交集，沒想到，今天在這兒碰上了。
甚至剛剛，這人又在他最得意的籃球上讓他吃了癟。
林彥濯胸腔震出一聲嗤笑，他走過去，在少年面前站定，主動打招呼：“我說誰這麼狂呢，原來真是你啊，覃恕。”
少年聞聲抬頭，汗珠打溼了他漆黑的額髮，那雙眼睛和記憶裡別無二致，睫毛比很多女生還長，顯得眼神乍一看格外深邃憂鬱，可真對視上，又給人一種淡漠到波瀾不驚的沉靜。
彷彿沒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因為打球所以覃恕摘了眼鏡，抬起的視線開始不太聚焦，片刻後才看清來人的臉。
“林彥濯。”
覃恕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
他竟然還記得他。
林彥濯笑得很熱情：“好巧啊，體育課和你們班一起上。”
覃恕淡淡“嗯”了聲，有幾分心不在焉，視線越過少年看向操場左側觀眾席的方向。
林彥濯自來熟的在他旁邊坐下，抬手搭上他肩頭，語氣熟稔：“自從小學畢業之後咱倆就沒見過了吧，你初中在哪兒唸的？”
覃恕收回眼，仰頸喝了口水，凸起的喉結大幅度滾動：“附屬中學。”
林彥濯聞言愣了愣。
附屬中學的學生可以直升他們的高中部，那可是梧城最好的公立學校，師資力量不比今陽差。
“那你怎麼考今陽來了？”
覃恕垂眸掩去眼底的不耐，面上依舊是那副對甚麼都提不勁的冷淡樣：“今陽很好。”
林彥濯一噎，他的語氣莫名讓他不爽。
他還要再說甚麼，覃恕忽然先一步開口：“你們班有一個叫付明樾的女生嗎？”
話題轉得太快，林彥濯一時沒跟上他的腦回路：“誰？”
覃恕掀起眼睫，偏過腦袋，從以前到現在，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直視眼前的這個人，一字一頓：“付明樾。”
“在你們班吧。”
班裡同學的名字林彥濯壓根沒記清，但能讓覃恕主動向他提及，這個叫付明樾的一定不一般。
他轉頭問和他一塊打球的同班男生：“我們班有叫付明樾的嗎？”
那男生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個略顯猥瑣的笑：“不是吧濯哥，班花的t名字你都記不住。”
林彥濯：“班花？”
“咱們班男生評的，就坐第一組中間位置的那個長頭髮齊劉海的女生，長得特別漂亮，笑起來賊純，超級戳我的點，就是不太愛說話，看著挺有距離感的，不知道追到手是個甚麼樣，但一般這種乖的私下都很反差……”男生越說越來勁，內容也越難聽。
突然一個水瓶砸到男生腳邊，中止了他的意淫。
“我靠！”男生猶如觸電般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鞋襪被瓶口濺出的水打溼，他抬頭瞪向罪魁禍首，“你有病啊！”
覃恕面沉如水，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對方，聲音含著與年齡不符的森冷：“幫你洗一洗，一股子惡臭。”
“你他媽……”
男生攥起拳頭準備發作，被起身的林彥濯一把攔住。
“老師看著呢，想動手吃處分？”
男生聞言看向場外的體育老師，憤憤不平地掙開桎梏，轉身離開前又惡狠狠地瞪了覃恕一眼。
覃恕的舉動太反常了。
林彥濯若有所思，坐回他身邊，胳膊撞了撞他的肩膀，笑嘻嘻地問：“你打聽的這個女生跟你甚麼關係，你好像很在意她。”
少年手肘支著膝蓋，低垂的眉眼被汗濡溼，他沉默了好幾秒，才啞聲說：“沒甚麼關係，高一同班，她成績不太好，班主任讓我多關照她。”
“現在已經高二了，你們都不是一個班的了，還關照她？”林彥濯撇了下唇，明顯不信。
覃恕沒正面回答：“能幫我個忙嗎？”
林彥濯挑眉：“你說。”
覃恕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顆巧克力：“她好像低血糖了，幫我把這個給她。”
林彥濯單手接過巧克力，在指尖把玩：“你怎麼不自己給她？”
少年鼻息微沉，抬眸望向樹蔭下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喉結滯澀滾動，半晌發出自語一般的低喃：“她膽子有點小，我怕我出現會嚇到她。”
作者有話說：這個小覃恕從小就刻意壓制自己的真實情緒，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