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伏線 未盡的告白
Chapter 24
同一時間, 海港某豪華洋房內,一樓大堂燈火通明。
睡得正濃被突然叫醒,程英樺面色不虞, 裹著披肩倚在沙發一角。
眼前與她對峙的是多日未見的小兒子林彥濯。
氣氛有些劍拔弩張,傭人適時端來安神花茶, 程英樺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冷嗤:“合著你半夜回來衝我撒氣,就為了這事。”
林彥濯神情憔悴, 他不解:“媽,家裡缺這點錢麼, 您就非要把她逼上絕路嗎?”
“我把她逼上絕路?”程英樺像是聽到了甚麼極為好笑的笑話, “哦喲, 這丫頭可真會顛倒黑白,她還跟你說甚麼了?”
林彥濯閉了閉眼,強壓語氣裡的煩躁:“您別管她跟我說甚麼,您就告訴我為甚麼突然中斷對她的資助?”
程英樺若有似無的冷哼一聲:“她獅子大開口,逼我在英國給她買房買車……”
“那就買啊。”林彥濯打斷道,“她提甚麼要求都儘量滿足她,這不是當年我們一致同意的麼。”
程英樺臉色愈發難看,她恨鐵不成鋼地瞪著被寵壞的兒子, 但仍耐著性子同他掰扯:“人的慾望是無t窮無盡的,我滿足她這次,下次她提出更過分的要求怎麼辦,難不成我要因為你惹下的破事一輩子被那個臭丫頭拿捏?我可不受這種窩囊氣,不如斷了所有錢,把她耗死在英國。”
“只要她這個定時炸彈消失,你以後聯姻也少一份隱患, 你爸還能高看你一眼。”
“聯姻聯姻又是聯姻,媽,都甚麼年代了,你們能不能別像個老古董一樣!”林彥濯在對面的沙發坐下,用力抓了抓頭髮。
“總之你的婚事由不得你做主,你出生在這個家就該有這種自覺,我警告你林彥濯,不準再和那個丫頭扯上關係,也不準心軟給她打錢,要是讓我在海港見到她,你這輩子就別想再回這個家了。”
程英樺特意把話說的很重,她清楚自己兒子對待感情是如何的優柔寡斷,不將他的念頭斷乾淨,兩人還會糾纏不清。
林彥濯聞言目光躲閃,聽出母親話語裡的決絕,他只能隱瞞詹思棠已經回國,並且兩人還見過面的事,訥聲敷衍:“知道了。”
“那媽我先走了,過幾天再來看您。”
爭不出個所以然,林彥濯乾脆偃旗息鼓,也不打算留下,起身往外走。
“哎。”程英樺叫住他,“這週末我約了許太太的女兒逛街,你跟我們一塊。”
林彥濯腳步一頓,眼裡閃過不耐:“沒空。”
“沒空也得來,如果那天我見不到你人,我就讓你爸把你的卡停了。”程英樺聲音波瀾不驚。
林彥濯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攥緊,遲遲沒開口。
“聽到了沒有?”程英樺語調拔高了一些。
林彥濯洩了氣:“好。”
程英樺:“彥濯,聽話,媽媽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聽話……
林彥濯低低地冷哼一聲,眼神疲倦而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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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手機鬧鐘準時在七點鐘響起。
鈴聲剛響一下,付明樾就睜開了眼。
刺眼的白光透過紗幔照亮整個房間,灰白黑色系的裝潢擺設印入眼簾。
付明樾慢吞吞地支著胳膊撐坐起來,發了會兒呆。
她睡眠質量一直不太好,一旦情緒出現較大的波動便會失眠,靜躺著都能聽到“咚咚咚”的心跳聲,吵得更加睡不著,陷入死迴圈。
可她昨夜卻睡得格外沉,一覺到天亮,甚至期間一個繁亂的夢也沒做。
付明樾摸了摸身下的床墊,或許是這床太過舒服的原因吧。
神清氣爽地下了床,將床鋪和房間恢復成昨晚剛進來時的模樣,一點自己的痕跡都沒留下。
換好衣服,拿著洗漱包輕輕走出房間,付明樾下意識往主臥那邊看了眼,見房門緊閉,四周也靜悄悄的,覃恕應該還沒醒。
走進客用衛生間把自己收拾乾淨,付明樾重新回到客房,拖著行李箱準備離開。剛關上房間門,抬頭便和正從主臥出來的覃恕打了個照面。
四目相對,空氣安靜了兩秒。
男人一身黑色睡衣,領口大敞,鎖骨暴露在空氣裡,面板白得晃眼,平時肅然有型的頭髮此刻略顯蓬亂,搭配帥氣的臉和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有種青春男大的既視感。
似是才醒沒多久,他眼神還帶著點惺忪的迷離,卻在注意到她腿邊的行李箱後瞬間清明。
付明樾乾巴巴地扯了扯唇,禮貌地打了個招呼:“早安。”
覃恕眸光沉沉地看著她,周身的氣壓很低,嗓音沙啞,語氣帶著一點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你要走?”
付明樾眨眨眼,對他的提問感到莫名:“對啊,我去上班。”
“上班需要帶著行李箱?”
經他提醒,付明樾恍然“啊”了聲,笑道:“昨晚情況特殊,謝謝你收留我,我今天也該離開了,不能一直打擾你啊。”
覃恕盯著她,臉看著有點臭,追問:“那你今晚睡哪兒,你不是說還沒找到新房子麼。”
付明樾噎住,她下意識避開男人的目光,故作輕鬆地說:“我……我可以住酒店啊,實在不行,大不了再回出租屋嘛,不用擔心,我這麼大的人了還能找不到睡覺的地方啊……”
看著她吞吞吐吐,一副極力擺脫他的樣子,覃恕胸口發堵,他冷著一張臉,沒控制住心底真實的情感:“我不覺得你在打擾我。”
付明樾愣住,眼睫輕顫,不明白他的意思。
“啊?”
覃恕猛地反應過來,他別過臉清了下嗓子,喉結滾動:“我的意思是,在你找到新的房子之前,可以一直住在這裡,我不嫌麻煩。”
不知道為甚麼,聽到這句話,付明樾心跳異樣地漏了半拍,呼吸微促,整個人有些手足無措。
“我……”
嗓子彷彿被人扼住,忽然失去了說話的能力,掌心因加速的心跳而冒出微薄的溼意,付明樾緊緊抓著箱子拉桿,眼睛都不知道該看哪兒了,只想趕緊逃離。
她覺得自己的反應有點奇怪。
班長只是單純人好,擔心她沒地方去罷了。
氣氛莫名變了味。
空氣也靜默得叫人心慌。
覃恕垂眸吞嚥一口,在她再次拒絕之前,又不冷不熱地補充道:“我白天一般不回來,晚上也經常加班,在家的時間很少,你住在這兒也能幫我看看房子,如果你實在覺得過意不去,那就偶爾打掃一下房間吧。”
這個提議太過誘人,只要她點頭,現階段困擾她的難題便能立刻得到解決。
可是……她該以甚麼樣的身份和立場同意呢。
“謝謝你覃恕,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還是算了吧。”付明樾彎了彎唇,笑容看著卻有些勉強,語氣溫和,“我不一定甚麼時候能租到合適的房子呢,再說了,我還可以去彥濯那邊住啊,你工作那麼忙,家裡還是更安靜一些比較好。”
聽到最後那句話,覃恕眸底的光徹底湮滅。
是啊,人家有男朋友可以投靠,他算個甚麼東西,自作多情也得掂量掂量有沒有資格。
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班長的好意,付明樾也覺得自己有些不識好歹,低下頭不敢再去看覃恕的表情。
她等了一會兒,聽見前方傳來一聲冷淡至極的:“隨你。”
緊接著響起主臥房門被關上的聲音,世界陷入死寂。
付明樾長長吐了口氣,可胸口還是悶得慌。
她離開前最後看了眼主臥的方向,隨後輕輕將大門關上。
人走了沒多久,穿戴整齊的覃恕從臥室裡出來。
此刻的他換上了定製西裝,身姿挺拔,又變成往日那個冷漠矜貴的覃律。
宅男黑框眼鏡也換成偏精英氣質的細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茍,露出野性深邃的眉眼。
垂著眸一言不發地煮咖啡,頜骨線條筆直鋒利,微微上揚的眼尾透著冷意。
偌大的房子寂靜無聲,一點人氣也沒有。
覃恕不自覺瞥向不遠處的餐桌,昨晚,那裡給他一種家的幻覺。
一旁的手機忽然震動,思緒被扯回,他眼鋒偏移。
是付明樾的微信。
【等我把自己的手機修好了,我就把你的舊手機還給你。】
【謝謝你,覃恕。】
又是謝謝……
從以前到現在,她好似有說不完的謝謝,客氣又疏遠。
不管他如何靠近,她都有理由推開他,再用一句不痛不癢的謝謝將他的嘴堵住。
“呵……”
洩出口的氣音低不可聞,覃恕面無表情地反扣螢幕,心臟好似被一隻大手狠狠抓住,氧氣一點點稀薄,令他快要喘不過氣。
咖啡液淅淅瀝瀝地流出來,他忘了用杯子去接,滾燙的褐色液體灑了一地。
他後知後覺退後一步,抓過紙巾蹲下身仔細擦拭。
下彎的脊背曲線繃得很緊,彷彿一碰便會碎掉。
指尖莫名顫抖,眼尾也不受控地沾了點紅。
他將一地狼藉收拾乾淨,動作遲緩而狼狽。
倏然間,眼前又浮現起多年前,那場發生在夏天的告白。
他鼓起勇氣在梧桐樹下拉住女孩的手腕。
蟬聲尖嘯,少年卻只聽得見自己快要跳出胸口的沉重心跳。
“付明樾,我喜歡你。”
女孩也像今天這樣,衝他淡淡揚起笑,語氣溫和,說出的話卻像一盆兜頭澆下的涼水,讓他在烈日陽光下如墜冰窟。
“班長,你說甚麼?”
作者有話說:又給這個小覃恕酸澀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