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伏線 “付明樾,你為甚麼不開心?”……
Chapter 21
暴雪沒有要停止的意思。
由於視線受阻, 加上路面溼滑,車輛不得不低速行駛在夜間車道。
路旁昏黃的燈光斜斜照進車內,空調右側出風口直對著副駕駛, 舒適的暖風像只溫柔至極的大手,輕輕拂過面龐。
凍僵的身體一點點回暖, 靜謐的氛圍, 安全的環境,付明樾緊繃的身體也慢慢放鬆。
眼睫稍抬, 注意到路兩邊越來越繁華的街景,看樣子是到市中心了, 昏脹的大腦這才想起來問一句:“你要把我送到哪兒?”
她下意識認為林彥濯已經幫她安頓好了後續, 只是拜託覃恕送她過去。
覃恕目視前方, 臉不紅心不跳:“我家。”
“……”
付明樾一瞬間以為自己的左耳又產生了幻聽,她扭過頭,黝黑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眨了眨:“哪兒?”
覃恕偏眸淡淡瞥她一眼,又重複了一遍:“我家。”
這次付明樾聽得真真切切。
哦——他家。
……
等等!
他家?!
“去你家?”付明樾語氣詫異,素白淨透的臉也因此漾起些波瀾。
似是提前料到了她的反應,覃恕輕輕“嗯”了聲,反問:“不然你覺得還能去哪兒?”
這還用問嗎?
當然是除了你家以外的任何地方了。
付明樾被他理直氣壯的態度搞得都有些自我懷疑了,她深吸口氣, 捋了捋像線團一樣雜亂的思緒,試探地問:“是彥濯的意思嗎?”
除了這個,她實在想不出第二個覃恕深夜帶她回家的理由。
即便他倆勉強算是老同學的關係,但本質根本不熟,況且覃恕現在又是她男朋友的兄弟,她和他理應避嫌的,哪怕覃恕不當回事, 她心裡……也覺得彆扭。
莫名其妙在一個陌生男人家裡過夜,她一定會失眠的。
又是林彥濯。
覃恕神色一瞬冷淡,聲音懶懶的,提不起勁:“他讓我照顧好你,如果我把你隨便扔在一個地方,萬一你出個甚麼事兒,你讓我怎麼跟他交代。”
這話說的沒毛病。
本質還是林彥濯因為她的事將覃恕牽扯了進來,她不能不懂事繼續給他製造麻煩了。
思及此,付明樾抿了抿唇,嚥下讓他隨便幫她找個酒店住下的請求。
車內再次沉默。
她悄悄看向覃恕的側臉。
也不知是出於甚麼心理,隱隱想從他臉上找到類似於不耐煩的情緒,哪怕只是眉宇間流露出一點點的被打擾的不悅,似乎這樣她就有理由不聽他的話了。
可男人表現的過於平靜,甚至有些冷漠,似乎真的不在乎讓這個只見過兩面的陌生女人侵入自己最私人的領地。
也是,上學那會兒班長就是女生們口中出了名的高嶺之花,學習好還有修養,對誰都是一副挑不出任何錯處的禮貌與疏離。
或許在他看來,收留有困難的老同學在自己家暫住,只是一件舉手之勞的小事,無需放在心上。
“怎麼?”幾秒鐘後,車在紅燈前停下,似是感受到她“火熱”的目光,覃恕眼梢微挑,偏過頭與她視線相對,“擔心到我家我會對你做甚麼?”
“怎麼可能。”付明樾趕忙否認,臉皮臊得發燙,急得連心裡話都說出來了,“班長你又不是那種人……”
覃恕眸光沉沉,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有種直勾勾的壓迫,周身的氣息驟然冷冽:“你很瞭解我嗎?”
許是被他忽然嚴肅的模樣怔住,付明樾愣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怯怯的:“甚麼?”
“你怎麼確定我不是那種人。”覃恕傾身靠近,眉骨壓低,眼睛微微眯起,即使隔著鏡片瞳孔也深邃得彷彿能將人吸進去,嗓音染上砂礫質感的沙啞,“你毫無防備的跟我回家,萬一我就是那種人,你該怎麼辦?”
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男人,付明樾呼吸微滯,她下意識垂眸別開臉,緊抿唇瓣不出聲。
她清楚覃恕只是在逗她而已,可還是被他方才一瞬間迸發的侵略性嚇到,彷彿自己是被藏在暗處的蟒蛇盯上的獵物,手足無措,逃也逃不走,只能接受被吞食入腹的命運。
瞧著付明樾留給他的白淨側顏,睫毛撲閃撲閃的,盯著窗外就是不看他,像受到驚嚇後賭氣不理人的小動物。
覃恕斂眸無聲輕笑。
他回正身體,恢復平日疏冷的狀態t,意有所指道:“天下所有男人都一樣,別對任何男人報以天真的幻想,那種表面對你溫柔體貼的,背地裡真實的一面可能骯髒到令你膽寒。”他頓了頓,嗓音又低沉幾分,“我不會對你怎麼樣,不代表我就是個好人,而且人都是會變的,這麼多年過去,也許你記憶裡的班長和現在你眼前的這個人,已經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了。”
付明樾眉頭輕皺,重新看向他,似乎聽出他話裡有話,但又不明白他到底甚麼意思。
覃恕深深看她一眼,隨後不再開口,在綠燈亮起後輕踩油門。
又過了一會,車在路邊停下。
“你在車上等我一下。”
撂下這句話,覃恕拉起電子手剎,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付明樾慢半拍地應了聲,透過主駕車窗,她看見覃恕徑直走進一家藥店。
似有所感,她低頭看了看擦破皮的手掌,血已經凝固了,但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是去給她買創可貼了麼……
出神間,覃恕已經拎著袋子回來了。
看清從袋子裡倒出來的東西,付明樾不由一愣。
碘伏、棉籤、創傷藥膏,甚至還有醫用無菌膠布,就是沒有創可貼。
這架勢……讓不清楚傷勢的人瞧見,還以為她傷得有多嚴重。
覃恕抬眸,聲音低磁:“把手給我。”
付明樾覺得用這些東西處理她的小擦傷,實在有些“興師動眾”。
她對上覃恕的眼睛,氣勢莫名就弱了下來:“其實只要貼個創可貼就可以了,沒必要……”
覃恕打斷她,不冷不熱地說:“地上都是細菌,傷口不趕緊消毒可能會感染,到時候貼再多創可貼也沒用。”
付明樾一噎。
她以前又不是沒受過傷,每次貼上創可貼就不管了,也從沒遇到過感染的情況啊。
意識到拗不過對方,付明樾也不再推辭,伸手去拿碘伏:“我自己來吧。”
卻被覃恕不動聲色地避開,他眼神透著不信任:“你自己會處理嗎?”
“……”
這是甚麼很難的事嗎?
似是瞧出她的想法,覃恕又說:“你左手不方便,我幫你處理更節省時間。”
付明樾覺得有道理,乖乖把右手攤開伸到男人面前。
“可能會有點痛。”
付明樾點點頭。
覃恕擰開碘伏,棉籤蘸取,輕輕按在已經有些腫脹的傷口,刺痛感襲來,付明樾沒忍住咧嘴倒抽一口涼氣,秀氣的眉頭深深皺起。
覃恕抬眸掃她一眼,手上的動作又輕柔幾分。
“不是下週房子才到期麼,怎麼今晚就搬出來了?”
付明樾的注意力從傷口上轉移,她沉吟片刻,不準備把今晚發生的事告訴他,找了個聽起來最合理的理由:“和舍友鬧了點矛盾,就,出來了。”
覃恕:“帶男朋友回來的那個?”
付明樾:“嗯。”
消完毒,覃恕拿出藥膏,在指尖擠出黃豆粒大小,接著用打圈的方式塗抹在傷口上。
男人指腹帶著層薄繭,有種淡淡磨砂質感的粗糲,冰涼的藥膏在摩擦下越來越熱,將本就敏感的掌心磨出難耐的癢意。
付明樾不禁蜷了下手指。
“她做甚麼了,竟然能讓你委屈到在大半夜跑出來?”
覃恕用的是“委屈”。
付明樾耳朵捕捉到這兩個字,不由愣了下。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在心底升騰。
非要形容出來的話,很像她小時候在學校捱了欺負,付向東得知後跑去學校給她撐腰的那種感覺。
付明樾斂眸蓋住眼底的情緒,她不太想把又一次被異性騷擾卻落荒而逃的窘境袒露在覃恕面前,嗡聲撒了個小謊:“他們太吵了,弄得我睡不著。”
聽出她話語裡的底氣不足,覃恕的視線忽然從傷口向上移,與她明亮的黑眸撞上。
時間停滯一瞬。
因為塗藥,此刻兩人的腦袋捱得很近,他沒有錯過女生眼裡一閃而過的驚訝。
覃恕眼神一暗,盯著她嗓音微啞:“你知道你很不會撒謊嗎。”
不知是不是因為被直白的點破撒謊,還是覃恕忽然抬頭整得她有些措手不及,付明樾耳根莫名發燙,她稍顯僵硬地撇過頭,看向車前窗外飄落的雪花,迴避他的目光。
“我哪撒謊了,明明就是呀……”
在她看不見的角度,覃恕輕輕勾起唇,那雙含笑的雙眸正一瞬不瞬地注視她,捨不得眨一下眼。
“新房子找得怎麼樣?打算搬哪兒?”
既然她不想把真實原因告訴他,覃恕也不再追問,低頭繼續抹藥,自然地換了個話題。
提到房子的事,付明樾眸光一瞬黯淡,模稜兩可地說:“正在看,還沒確定。”
其實一點進展也沒有。
她又不禁想起還沒捂熱乎的兩萬塊錢。
本來打算用這筆錢租一個好點的房子的,可命運好像就是看不得她開心。
無數次在她幸福的前夕潑下一盆冷水,將她整個人澆透。
“需要幫助麼?”
“不用。”
這是覃恕第二次問她需不需要他的幫助。
可付明樾還是沒當回事,她心裡下意識覺得覃恕不是她能隨便麻煩的人,如果問這話的是林彥濯,她一定不會拒絕。
話落,空氣安靜下來。
覃恕抬眼望去,目光定格在她低落黯然的眉眼,心口一窒。
這個眼神他太熟悉了。
以前他在遠處偷偷望向她時,總能瞧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人群之外,露出這種眼神,像只被遺棄的小狗。
彷彿又回到了高中時期,曾經那個只敢默默偷看的少年此刻忽然忍不住將心底藏了許久的疑惑脫口而出。
“付明樾,你為甚麼不開心?”
許是他的聲音太過低迷,左半邊臉對著他的付明樾並未聽清。
“你說甚麼?”她扭頭問。
又是這樣。
裝作沒聽到的樣子。
覃恕迅速清醒過來,他垂眸面無表情的從袋子裡拿出膠布,撕開包裝幫她把傷口包住,語氣冷硬:“處理好了,記得每天換藥,儘量別讓傷口沾到水。”
“哦,好的,謝謝。”
付明樾收回手,低頭欣賞了一會覃恕的包紮成果,方才還烏雲籠罩的思緒不知不覺天晴。
這還是她第一次如此用心對待自己身上的小傷小痛。
好新奇。
但……感覺還不錯。
作者有話說:腦海裡響起JJ唱的歌詞:你的痛苦我都心疼想為你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