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伏線 情難自禁
Chapter 19
高瘦挺拔的身軀擋住了些許迎面的寒風, 也帶來他身上好聞的味道,是比雪溫暖的木質香氣。
付明樾仰著腦袋,眸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神情還留有未褪去的詫異。
覃恕的視線淡淡掠過她的臉,落向她腿邊的行李箱。
“怎麼是你……”
話還沒說完, 男人伸手拉過她的行李箱, 轉身一言不發地走向車子,步子極大。
付t明樾沒辦法, 只能小跑著跟上去。
許是在風裡站了太久,雙腿凍僵, 再加上融化的雪水導致路面溼滑, 付明樾剛跑出沒兩步, 腳上的雪地靴突然打滑,她一個重心不穩,結結實實摔了一跤,手機也在慣性中脫了手,摔飛出去。
手掌擦過小碎石,鑽心的疼痛襲來。
付明樾低低地哀叫一聲,向上攤開發抖的右手,眼圈漸紅。
走在前頭的覃恕聽見聲音, 停下腳步猛地回頭。
看見地上蜷縮成一團的付明樾,心臟彷彿被一隻大手用力攥住,下一瞬,身體快於大腦,他立刻鬆開行李箱,幾乎是用跑的,飛快回到付明樾面前。
他單膝跪地, 雙手用力握住女生的肩膀,指骨血色盡失,胸膛因急切而上下起伏,面上不復往日的冷靜,眉間深深的褶皺暴露了他的內心:“沒事吧?摔得嚴不嚴重?”
連開口的嗓音都帶著細微的顫抖。
不等付明樾回答,覃恕注意到她掌心破皮滲血的傷口,眼睛被血絲刺痛,他想也沒想地拉過她的手湊近檢視。
冰涼的手倏然被一雙溫暖的大掌包裹,付明樾一怔,像被燭火燙到,她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覃恕更用力的握住。
“都出血了,是不是很疼?”他自顧自地問,語氣裡的心疼不加掩飾。
付明樾看著男人焦急無措又小心翼翼怕弄痛她的模樣,彷彿受傷的人是他自己,一時竟有些失神。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付遠東教她騎腳踏車,教了一下午她都沒學會,付遠東有些生氣,天色漸晚,在她又一次因為他鬆開手而失去平衡從車上摔下來時,男人直接掉頭離開。
望著父親離開的背影,小小年紀的她生出被拋棄的恐懼,哭喊道:“爸爸別走!”
付遠東終於停下腳步,他回到她身邊,溫暖的大手拂去她臉上的眼淚:“爸爸不走,對不起啊小月,摔疼了吧,走,咱不學了,爸爸帶你回家。”
話落,他彈去她身上的泥土,牽起她小小的手,迎著夕陽餘輝,一起回家。
可那個口口聲聲說不走的男人,還是拋棄了她。
此時此刻握著她的這雙手,溫暖乾燥,和記憶裡的觸感重疊。
見付明樾不說話,只紅著眼睛怔怔地望著他,像是摔蒙了,覃恕愈發擔心,他抬頭環顧四周,沒瞧見藥店的招牌。
“走,我帶你醫院。”
覃恕直接做下決定,不假思索的就要將她打橫抱起。
付明樾猛一下回過神,她按住他的臂膀,打斷他的動作,溫聲寬慰道:“不用,我沒甚麼事,就手上擦破了點皮,貼個創口貼就行了,沒必要去醫院。”
覃恕聞言將她全身仔細打量了一遍,見確實沒有其他受傷的地方,這才放下心,輕輕鬆了口氣,握著她的胳膊扶她起來。
站穩後,二人視線不經意對上。
空氣忽然安靜,無形的尷尬瀰漫。
付明樾好似被燙到一樣,長睫不受控地抖顫了兩下,不自然地別開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剛才覃恕為她擔心著急的模樣一直縈繞在腦海揮之不去,導致她心跳都莫名其妙的失了節奏。
注意到她的躲閃,覃恕眸色暗了暗,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淡淡垂下眼,後知後覺自己方才的失控與逾越有多可疑。
他喉結輕滾,嗓音恢復冷淡:“先上車吧。”
“嗯……”
說是沒事,可一動起來膝蓋處火辣辣的痛感無比清晰,付明樾咬著牙,慢慢挪動著步伐跟在覃恕身邊。
時刻注意著她的餘光自然沒有放過她的異常。
覃恕在心裡嘆了口氣,他攥了攥想要扶她的手,默默將腳下速度降下來,調成跟她相同的頻率。
“啊!”
幾秒鐘後,付明樾忽然短促地叫了聲。
覃恕心一提,音調都拔高了兩度:“哪裡又疼了?”
她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緊接著抬頭,眨眨眼:“我手機沒了……”
覃恕閉了閉眼。
遲早要被她嚇出心臟病。
“應該是摔倒的時候掉出去了,你先上車,我幫你找。”
付明樾覺得不好意思,剛要拒絕,覃恕已經先她一步重新走到公交站牌底下,彎腰仔細在周圍尋找。
視線跟隨他低頭尋覓的黑色身影移動,付明樾腳下好似生了根,遲遲未動。
很快,覃恕在花壇邊找到套著透明殼的白色手機,他拿起來用手擦掉螢幕上的積雪,隨即動作一頓。
他轉頭朝車子的方向看去,卻見付明樾還靜靜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他。
隔著暴雪,她眉眼淡得快要看不清。
覃恕皺了下眉,快步回到她身邊,將手機遞給她:“螢幕好像摔壞了,你看看還能不能開啟。”
付明樾接過手機,看見一條裂縫從右上角一直延伸至螢幕中央。
她心下一慌,連忙用力按住右側鎖定鍵,過了好幾秒,螢幕仍然漆黑。
“開不了機了……”
付明樾輕聲低喃,話語間藏不住的低落。
這是她三年前用比賽獎金買給自己的畢業禮物,一直用得很小心,裡頭存著她許多的回憶。
覃恕看她露出悵然若失的表情,心裡不舒服。
雪越來越大,氣溫也在降低,付明樾發燒剛好,免疫力又低,再繼續待在外面一定會生病。
思及此,覃恕也顧不上肢體接觸了,抬起胳膊攬住她的肩膀,護著她坐進副駕駛。
等他將行李箱放進後備箱,開門坐進車裡,付明樾仍然盯著黑屏的手機一言不發。
車內陷入沉默。
覃恕試圖安慰幾句,偏頭去瞧她時卻見她連安全帶都忘了系。
沒有思考太多,他下意識朝她探身過去,骨感修長的手從付明樾眼前穿過,搭上她身側的安全帶。
似被他突然的靠近嚇到,付明樾肩頭輕聳,抬頭恰好撞進覃恕低下來的目光。
帶著怯意的溼潤鹿眸猛一下跳進眼底,覃恕呼吸一滯,身體僵住,凸出的喉骨艱澀地上下滾動,像是乾渴到了極點。
二人的鼻尖咫尺之距,若是此刻有人稍稍歪頭湊近,便能輕易吻上。
逼仄的車廂內氛圍陡然曖昧,溫度也跟著上升。
“你……”付明樾原本蒼白的臉在昏暗的光線裡悄然變紅,她全然不知,只呆怔的與他對視,話音磕磕絆絆,“你幹甚麼?”
覃恕眼睫微動,目光從她開合的唇瓣上深深碾過,嗓音帶著彷彿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沙啞:“你沒系安全帶。”
“……哦,謝謝。”
經他提醒,付明樾連忙抬手拉長安全帶,插進底下的插口。
覃恕順勢回正身體,靠著椅背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安靜飄落的鵝毛大雪,心臟強烈跳動,耳尖早已紅透。
“班……”差點又習慣性的叫出“班長”,付明樾話頭一頓,回歸正題,“怎麼是你來接我,彥濯人呢?”
聽到這個親暱的稱呼,覃恕眼前閃過白天在餐廳看見的畫面,他面色冷淡,聲音沒甚麼溫度:“他臨時出了點事,趕不過來。”
“這麼晚了能出甚麼事?不好的事嗎?”
得知男友出事,付明樾語氣焦急。
覃恕撇了下唇,暗暗諷刺:“我怎麼知道,但能讓他連女朋友都顧不上的事,應該不小吧。”
付明樾在感情方面有些遲鈍,她聽不出來覃恕在茶林彥濯,心裡愈發著急。
“能借你的手機給彥濯打一個電話嗎?”付明樾拜託道。
覃恕偏眸,對上她低軟祈求的目光,舌尖掃了下牙根,將自己的手機解鎖後遞給她。
“謝謝。”
付明樾點開撥號頁面,熟練地輸入林彥濯的手機號碼。
覃恕看在眼裡,腮頰剋制地鼓動,心頭燒過名為妒忌的火焰。
付明樾下意識點開揚聲器。
“嘟”聲響了許久電話才被接起。
“喂,老覃,你接到小月了吧?”
林彥濯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
付明樾正要說話,卻被覃恕搶先。
“嗯。”
付明樾詫異地看向他。
覃恕面不改色,完全不覺得有問題。
林彥濯緊接著開口,沒給付明樾任何打斷的機會:“那就好,拜託你照顧她一下,我這邊有事要忙,今晚實在過不去了,你讓她別擔心我,事情忙完我就聯絡她。”
男人話音剛落,覃恕便立刻接道:“知道了。”
得到覃恕肯定的回答,電話被林彥濯單方面結束通話,利落又幹脆。
“……”
空氣一時陷入死寂t。
沉默幾秒,付明樾臉上的神情不知是失落還是難過,她輕輕沉了口氣,把手機還給覃恕。
“你都聽見了,他現在超級忙,讓我照顧好你。”覃恕說著風涼話。
“照顧好你”這四個字他說得格外刻意。
隨著這通電話被結束通話,今夜積攢的各種負面情緒如潮水般席捲。
付明樾眉宇間染上疲憊,她靠著椅背面朝右側車窗,慢慢闔上眼,簡單“嗯”了聲,失去了說話的力氣,只覺得大腦昏沉發脹,太陽xue突突直跳,只想快點躺下睡一覺。
見她露出一副對某人“失望”的姿態,覃恕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揚,默默開動車子。
作者有話說:在茶藝方面無師自通的覃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