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伏線 所謂“男二”
Chapter 16
【我在你眼裡就是這種人?】
發完這句話, 覃恕將螢幕反扣,從善如流地扯謊:“刷到您的表情包了。”
龔業辰瞪了他一眼,佯怒道:“你這臭小子, 也跟風取笑我。”
“我哪兒敢啊。”覃恕賠罪般端起茶盅給他添水,只是微微上揚的嘴角透著挪揄:“難得見老師吃癟, 我還挺佩服那個女主持人的。”
昨晚節目一播, 他大學班級群裡齊刷刷開始發龔業辰那張笑容僵住的表情包。
把本人都炸出來了,回了一個捂著臉哭笑不得的emoji。
龔業辰擱下筷子, 嘆氣:“怎麼現在的小年輕思想都這麼消極,人生最重要的事是投個好胎, 這種話我一輩子也想不出來。”
覃恕也不知道在偏袒誰, 沉聲說:“人和人不一樣, 對重要的定義也不盡相同,老師您覺得消極,可能別人就t覺得有道理,況且這只是個節目而已,肯定是需要點話題吸引觀眾的,笑一笑就過去了。”
確實是這麼個理。
龔業辰無奈搖頭,不再反駁。
扣在桌上的手機緊接著震動起來。
覃恕撈起手機。
付明樾:【不是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
付明樾:【我的初衷只是想把三千塊押金要回來, 你突然轉我這麼多錢,有點把我嚇到了。】
覃恕勾起唇角,耐心打字解釋:【違約金是我和你房東經過友好協商後達成的結果,我沒有威脅她。】
他想了想,又回了句:【她擅自違約在先,賠償你的損失無可厚非,你不必有任何負擔。】
話裡話外都在讓付明樾安心把錢收下。
過了好片刻, 微信都沒有動靜。
覃恕視線從手機上移開,望向隔扇。
依稀聽見從隔壁桌傳來林彥濯勸她別玩手機專心吃飯的聲音。
他看見付明樾盯著螢幕糾結了幾秒,隨後聽話的把手機放下。
覃恕眸光微沉,神情裡的熱絡淡了下來。
“不過那個主持人姑娘採訪起來還是很專業的,模樣又好,人也謙遜,錄完節目後還因為那句話跟我道歉了。”龔業辰把話題又帶到付明樾身上。
覃恕鎖上手機放到一旁,語氣篤定:“看來您對她印象很好。”
“印象確實不錯,這姑娘挺合我眼緣的。”龔業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關鍵她和你年齡相仿。”
覃恕挑眉,一時沒明白這個“關鍵”關鍵在哪。
龔業辰見他不搭腔,乾脆放棄迂迴,單刀直入:“你小子還單著呢吧,要不要我幫忙撮合撮合你倆?”
聽到這話,覃恕先是一愣,隨即低頭哂笑出聲:“老師,您也太猝不及防了。”
“別怪老師催啊,你師哥師姐的孩子都能下地跑了,你呢,這麼些年一點好訊息沒有,戀愛也不見你談,我記得大學那會兒多少小姑娘追在你屁股後面,就沒一個讓你心動的?”
龔業辰是真不解。
覃恕向後靠上椅背,手指把玩精巧的茶盞,上身合襯的白襯衫勾勒出臂膀肌肉走勢,架在優越鼻骨上的銀框眼鏡折射內斂的暗光,眉眼如寒潭般沉靜。
“沒有。”
他回答得太過斬釘截鐵,反倒讓龔業辰一噎。
“談戀愛眼光就別放那麼高,多嘗試幾段,或許試著試著就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甚麼了,萬一一輩子都遇不到讓你心動的,難不成你準備打一輩子光棍啊?”
覃恕緩緩抬起眼睫,一副思索的模樣,深邃的目光卻穿透隔扇,直勾勾地盯著那道被框住的綽約人影,像是盯著尋覓良久又勢在必得的獵物,半晌才沉聲道:“沒辦法,眼光已經低不下去了,讓我妥協去跟一個不喜歡的人在一起,還不如一直單著。”
龔業辰:“……”
臭小子長了一張可以渣遍全世界的臉,內心卻意外的純情。
“行了老師,我的終身大事我自己有數,不可能打一輩子光棍的,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覃恕夾起一塊晶瑩剔透的餚肉放在龔業辰碗裡,試圖用這種方式堵住老師催婚的嘴。
龔業辰重新舉起筷子,拿眼覷他:“喝你一杯喜酒還真是難。”
覃恕笑笑,沒再說話。
……
這頓飯付明樾吃得漫不經心,她思緒一直輾轉在那兩萬塊錢上。
兩萬剛好能她解決現階段的租房難題。
估計陳姨怎麼也想不到,會有人為了區區三千塊錢而聯絡律師和她談判。
願意出違約金大概也是被這麼大的陣仗給嚇到了吧。
思及此,些微的歉意從她心頭掠過。
“小月。”林彥濯叫她,“菜不合你的胃口?”
付明樾回過神,笑著搖搖頭:“沒有,很好吃。”
林彥濯一邊剝蝦一邊觀察她的神色,溫聲道:“從放下手機後就一臉心不在焉,工作上出現問題了?”
付明樾下意識挺直脊背眼也不眨地看著他,直愣愣的說:“我工作上能出甚麼問題啊,別瞎想了,我一點兒事也沒有,真的。”
她每次撒謊的時候就會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
“沒問題就行。”林彥濯伸手將撥好的蝦放到她碗裡,“多吃點,別為了減肥不吃東西,這樣對身體不好。”
他以為她太瘦是因為減肥。
望著面前碗裡剝好殼的蝦仁,付明樾眸光一頓,莫名陷入沉默。
以往家裡做油燜大蝦是輪不到她和付綿吃的,預設擺在夏明陽面前。
有時候付綿只是往那邊伸了下筷子,何英南都會一巴掌拍在付綿手上,警告她不準搶弟弟的東西。
她兒子嫌剝殼麻煩,不樂意吃,何英南就一隻只撥好放進他的碗裡。
那溫柔的神情,她從未給予過她的女兒。
付明樾看在眼裡,也記在心裡,以至於時間一長,她就覺得……真正愛一個人,就是肯為那個人花費自己的時間與精力。
哪怕只是簡單的剝蝦。
沒感受過愛的女孩,只是被別人不經意的寬待了一下,都會反應過度。
鼻腔猛然泛酸,付明樾用力睜大眼睛,可還是忍不住上湧的眼淚,她乾脆將頭埋低,筷子夾起那隻蝦塞進嘴裡。
原來,哭的時候吃東西,是嘗不出味道的。
“怎麼了?怎麼突然哭啦?”
許是她太過安靜,林彥濯往她這邊看了一眼,正巧撞上她滾進碗裡的眼淚。
他忽然慌了神,忙不疊拽出好幾張紙巾,幫她擦淚的手是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顫抖。
付明樾握住他的手腕,看著他著急的樣子,眼睛又熱了幾分。
“這蝦有點辣。”
她吸了吸微紅的鼻子,皺巴著臉委委屈屈地說,看起來可憐又可愛。
林彥濯愣了下,轉頭去看那盤蝦。
白灼蝦,哪來的辣椒……
林彥濯沒有多想,或許是廚師不小心摻了點辣椒進去。
他俯下身,在不破壞妝容的前提下小心翼翼擦去她臉上的淚,忍俊不禁:“快別哭啦,都哭成小花貓了,眼睛腫成核桃下午拍攝就不好看咯。”
他真的很會哄女孩子開心。
付明樾破涕為笑,她主動抱住林彥濯,靠在他胸前,緩了一會兒,低著嗓音很輕地說:“謝謝你愛我。”
“你說甚麼?”林彥濯沒有聽到。
付明樾搖搖頭:“沒甚麼。”
隔著一道雕花隔扇,兩人恩愛相擁的畫面被一雙陰鷙的黑眸盡收眼底。
男人握著茶盞的手無意識地攥緊,手背青筋暴起,指骨因過於用力而泛白。
覃恕面沉如水,整個人一動不動,頂光落在他身上,如一尊無悲無喜的雕塑。
漆黑的眸底卻似颱風過境的海面,捲起驚濤駭浪,藏著他自己都覺得卑劣骯髒的嫉妒。
他終於承認,他嫉妒林彥濯。
嫉妒這個他一直不屑放在眼裡的人。
這種陌生又不堪的心情,這種他曾經嗤之以鼻的情緒……
因為付明樾明晃晃的愛,而降臨在他的生命裡。
-
付明樾還是收下了那兩萬塊錢。
通知欄裡彈出轉賬成功收款的提示,以及付明樾那句:【謝謝你,覃恕。】
覃恕斂眸面無表情地盯著螢幕,眼尾向上拉出一個鋒利寡淡的弧度。
沒想到他也有如此“小丑”的時刻。
下一瞬,寂靜的車廂內,他極輕地嗤了一聲。
開車的是律所新招的實習律師王可然,聽見老闆突然冷笑,他莫名打了個寒顫,默默將空調調高兩度。
緊接著他瞥向後視鏡,只見後座的男人一身黑色定製西裝,凸顯絕佳的身材比例,舉手投足間自帶貴氣。
覃恕正偏頭欣賞窗外街景,周身散發著陰鬱的氣壓,側臉宛如刀刻般立體,那雙眼生得最好,微微低垂的時候看狗都顯深情。
王可然小迷弟心態上線,暗道不愧是他的偶像,政法大學的風雲學長,只是簡單坐著都跟拍海報一樣。
許是他視線裡的情感太過強烈,覃恕似有所覺,與王可然在後視鏡裡對視上。
“有事?”覃恕眉梢微動。
王可然嚇了一跳,他立馬坐直,把著方向盤的胳膊繃緊,嗓音都發虛:“沒,沒事,覃律。”
空氣再次安靜。
王可然平復好呼吸,壯著膽子問:“覃律您身體哪裡不舒服嗎,怎麼突然要去醫院?”
覃恕緊了緊腮頰,目光落向窗外,聲音帶著顆粒質感的沙啞:“去看望一個病人。”
“是您的親人嗎?”
話音剛落,王可然心絃繃緊。
跟他有甚麼關係,他問這麼多幹嘛!
本以為覃恕會斥責他的僭越,可男人的脾氣與冷酷的外表大相徑庭,出乎意料的好。
“嗯。”
覃恕的語t氣聽不出情緒起伏,冷淡得彷彿在談論一個陌生人。
“我父親。”
作者有話說:覃恕:拒同擔,拒姓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