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神樹
那一日的浩劫將整片天空都染成赤紅色,在浩劫結束後,藍天白雲青山綠水,烈火的餘燼化作一場秋雨,將這片土裡的罪孽沖刷得一乾二淨。
神樹消失了,月光森林原本生長著神樹的位置變成了一片樹林,數不清的草木精靈手裡拿著耕作工具正在辛勤勞作,它們要將這些小樹種滿,讓原本地母之樹生長的地方枯木逢春。
木文薩永遠成不了神了,但在神樹倒塌之前,她聽到了母親最後的話,也正是因為聽到了這些,她才決定與奧賽克斯合作,解救阿拉里克。
“我的小貓,我的木文薩,可能是我最後一次與你透過這種方式溝通,我們的連結即將斷開,你也長大了,蒲公英總是要離開媽媽飄向遠方,媽媽為你自豪。你放心,你的未來還很長,身為我的女兒,我為你祝福,祝福你生命綿長,祝福你前路繁花,祝福你永遠幸福,愛你的媽媽。”
也就是說,即使神樹沒了,即使她成不了神,她也擁有比人類更多的特權,更多的可能性。
原來神明,也會有自己的私心,而木文薩,是地母神的私心。
等到一切結束後,就去諾瓦吧,她想好了。
她光著腳,一步一步慢慢走回了科裡夫,走到城牆這邊時,遠遠看去,棕色捲髮的青年,笑眯眯的站在門口等她,似乎特別高興。
“木文薩,你終於回來了,擔心死我了,你哪去了?”
他像是甚麼都沒有發生,像從前那樣跟木文薩撒嬌,去牽她的手。
“我跟你說,昨晚發生了很神奇的事,月光森林那棵神樹居然保護了我們……”
如此滔滔不絕,欲蓋彌彰。
“夠了…”她甩手掙脫了他,語氣冰冷。
“木文薩,你怎麼了?”他擺出一副一臉茫然的模樣,反倒像是受了甚麼委屈,嘟著嘴。
但木文薩,她累了,她連吵架都失去了力氣,千言萬語化作一句。
“算了,沒甚麼。”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哪裡惹你不高興了呢,沒事就好。”
聽她這麼說,他又笑眯眯的過來牽她的手,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
神樹被毀一週後,木文薩開始閉門不出,她誰也不見,每日獨自守著奶奶給她的那輛金紡車,日夜不停地紡織。
“殿下,求你休息一下吧。”
妮妮看她這副憔悴的樣子心疼不已,她左手端著一些點心,右手提著一壺熱牛奶,走到她跟前,暗示她吃點東西。
換來的卻只是一句,“你拿走吧,我不餓。”
“您不吃東西怎麼行啊,陛下會擔心的。”
“呵…”她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擔心嗎?不見得吧。”
阿拉里克站在門口,他本該敲門的,但是剛巧聽到了這句。
他沉默著,將手放下,然後推開了房門,也沒打招呼,就坐在木文薩的紡車旁邊,看著她一條一條的織布。
“陛下…”
“你先下去吧。”
妮妮看了看木文薩,又看了看阿拉里克,最終還是甚麼都沒有說,將手裡的食物放在一旁的小桌上,默默離開,貼心地帶上了門。
“他們說你不吃東西,是我哪裡做錯了嗎?”
事到如今,他還在裝作甚麼都沒有發生,還在逃避。
但沒關係,木文薩不在乎。既然他不說,那木文薩也不說,反正今天她還有別的目的。
她一邊紡織,一邊慢悠悠地開口,學著阿拉里克無辜的口吻,問他:“你吃東西了嗎?”
“沒有。”這是實話,聽說木文薩絕食,他也沒能吃得下飯叉子一放就往她這裡跑。
“那陪我吃點吧。”她從紡車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將紡錘一放,繞過他徑直向門口走去,彷彿阿拉里克是甚麼空氣。
阿拉里克察覺到她的冷漠,眼神中閃過一絲黯然,但還是乖巧的跟在後面,甚麼也沒說。
妮妮站在門口,正側著耳朵偷聽,門一推開,她腳底踉蹌了一下,差點就摔倒了。
看見開門的是木文薩,她尷尬的摸著頭笑了笑。“殿下,您怎麼出來了?”
她沒有回答,同樣繞過她,身後跟著一個小心翼翼的阿拉里克。
“妮妮,去準備一些吃的,我要跟陛下一起共度午餐。”
聽到是她想吃東西,妮妮立馬就興奮起來了,“是,我這就去準備。”
說完,沒一會兒就不見人影了。
晴空萬里,安靜的花園中,妮妮小心翼翼地將餐盤擺好,在兩位主人沒有其他表示後,她笑著退下了。
這裡只剩下木文薩和阿拉里克,小桌上的食物精緻,琳琅滿目,然後兩位主人公都沒有動叉子。
“今天的食物都是你愛吃的,快嚐嚐。”
阿拉里克看著她憔悴的眼睛,他於心不忍,又執拗地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不肯道歉,只好裝作甚麼都沒有發生。
他貼心的為她切好牛排,將兩人的餐盤交換了一下,做完這些後,他一直盯著木文薩看,卻遲遲沒有見她動叉子,哪怕他已經為她切好了牛排。
“是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嗎?”
他心虛,說出去的每一句話都小心翼翼。
“沒有,我很喜歡。”
木文薩看著他緊張兮兮的表情,她心裡冷笑,這才淡然地拿起擺在她餐盤前面的刀叉,插了一塊牛排放進嘴裡。
“很美味,謝謝陛下的貼心。”
語氣,生分無比,狠狠地在阿拉里克心上刺了一下。
他臉色白了白,卻明白自己沒有資格挑明。
“你喜歡就好,不夠還有。”
“足夠了,我本身就不是甚麼食肉生物。”
她這句話,像是在暗示著甚麼。阿拉里克瞬間就明白了,攥緊了手裡的叉子,甚麼也沒說。
她像是選擇性地掠過了阿拉里克的窘迫,似笑非笑地問,“怎麼了陛下,難道今天的牛排,不合你的口味嗎?”
“沒…沒有。”
在看到阿拉里克那樣矛盾的表情,她竟覺得心裡暢快。她用手裡的刀具,將盤子裡的一塊牛排切得粉碎。
與此同時的宮殿深處,奧賽克斯化作一名宮廷士兵,悄無聲息的潛入了這裡。
木文薩為他提供了阿拉里克的住處,他是去尋找魔盒的,只有毀掉魔盒,他們的計劃才能進行到下一步。
凱爾正在宮殿裡巡邏,剛剛有一個小士兵與他擦肩而過,他覺得對方的臉十分陌生,心想不應該呀,這個宮殿裡怎麼還會有他不認識的人。
他正要叫住對方,轉頭一問,“喂,你是誰……”然而還沒問完,他就像是被甚麼控制了一樣,瞳孔突然散大,脖子不自覺地扭回原位。半秒後他回過神來,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不記得剛剛發生過甚麼事。
“奇怪…”他撓了撓頭,百思不得其解,決定將這件事說給他的小女友聽,讓對方幫自己分析分析,是不是最近的塔羅運勢不太好。
而剛剛對他施法的人,正是奧賽克斯,此刻他已經深入宮廷長廊。他聞到了魔盒的氣息,那股子令人作嘔的味道,他永遠都不會忘記。
他咬牙切齒地叫出了那個名字,“萊塞爾。”
正在吃飯的阿拉里克感應到了甚麼,魔盒正在向他求救。
“快來,快來拯救我,失去我你將失去一切,快來…”
他猛地起身,想要趕回去,低頭就看見了木文薩皺眉的表情。
“木文薩,我…有點事,我改天陪你吃飯好不好。”
說完他就要走,然而身後的人叫住了他。
“等等,你確定要走嗎?”
回頭一看,木文薩往紅酒里加了些甚麼東西,白色的亮閃閃的粉末。加完之後,她舉起紅酒杯一飲而盡。
“你幹甚麼,你往裡面加了甚麼東西?”
阿拉里克瞬間慌了神,連要離開這件事都忘了,立馬回頭。但還是遲了,當他從木文薩手裡奪回那隻紅酒杯時,裡面已經空了。
“你喝了甚麼?你瘋了嗎,你現在是人類,不是那個無所不能的魔女,也不是那個百毒不侵的神女,人類是會死的。”
原來他還知道啊,木文薩冷笑一聲。
“原來,你沒有忘記啊!”
“我……”他慌亂的放下酒杯,雙手無處安放,眉頭緊鎖,想了半天不知道自己該說甚麼。
“你不知道說甚麼,那就我來說,我剛剛喝的是一種毒藥,叫做枯萎。”
阿拉里克瞬間慌了神,眼淚奪眶,“甚麼?所以就因為這件事,你就要去死嗎,你又要離開我?”
木文薩眼神如同死了一般,她冷笑著,“這件事?你怎麼可以說的這麼輕描淡寫。”
阿拉里克哀求,“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做錯了,我傷害了你,我毀掉了你的神樹,可我不後悔,我只想留下你呀,木文薩…”
“一句錯了,就能夠彌補得了一切嗎?阿拉里克,你引發了戰爭,你的戰爭讓多少人流離失所。你對不起的不是我,神樹毀了也沒有關係,你傷害我的事,也都沒有關係,但是你讓那麼多人,讓那麼多人沒有了家啊…”
“咔嚓…”阿拉里克的耳畔響起一聲木盒的碎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