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阿拉里克的詭計
從諾瓦到科裡夫的距離,是一個月的馬程,但阿拉里克半個月就走完了。
他不像木文薩,木文薩會魔法,她來去自如。木文薩一天能走完的路,也許他需要花上一輩子,甚至更久。
如今的時節,已經早冬。
他騎著馬,馬兒的腳都快磨破了,隊伍沒繞路,徑直往王城裡走,十分鐘後就抵達了城堡。
他翻身下馬,風塵僕僕,一身風霜跑向木文薩的房間。在他身後,馬兒疲憊的蹲了下來,氣喘吁吁。
“陛下…”
凱爾想去追他,被他攔下。
“你幫我照顧一下馬,一路上它辛苦了。”
“是…”
凱爾衝他行了個軍禮,目送著他離開。
安靜的房間裡,少女正在梳頭,那把梳子,從髮根到髮尾,梳了一下又一下…迴圈往復,不知疲倦。
她在等著一個人。
“噔噔噔…”門外的走廊上響起熟悉的腳步聲,即使沒見到人,她也知道是誰。
那是無數個夜晚的纏綿悱惻,是承載著她愛意的,阿拉里克。
“木文薩…”
他走地很急切,從長廊繞過來,需要途徑裡面的兩條走廊,他卻不足半分鐘就走到了門口。
算算時間,他們半個月沒見了。半個月前,木文薩突然從戰場上消失,他像一隻丟了伴的鳥四處尋找,結果人還沒找到,神樹生長的訊息先到了。
“木文薩,你就沒有想說的嗎?”
千言萬語,醞釀了許久的指責,最後化成這樣一句話。
她異常冷靜:“沒有。”
“沒有?”他看起來很受傷,逐漸語無倫次,“你要離開我,你催生了神樹,你想成神,你要離開我,現在你告訴我你沒有想說的,那麼我是不是就能理解成,在你眼裡,我就是一個可以隨意丟棄的玩物?你要拋下我了是嗎?”
這次的回答,是沉默。
他開始懇求:“求求你,不要對我這麼殘忍。你說句話啊,我們還能商量,只要你不離開我。”
但木文薩,已經沒有回頭的可能性了,她沒說話。
她並不是沒有努力過,只是她的努力都很蒼白,這一年間,她試過很多種方法,絕食、吵架、或是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都不行,只要她還是人類的身份,只要她的力量還有限制,就根本不能阻止阿拉里克。
讓神樹生長,這是她最後的底牌了,她斷不可能放棄。
沉默有時候就是最好的拒絕,他漸漸明白了。
“好,好…我知道了。”
擦乾眼淚,他頭也不回的走了,踩的每一個腳步都很沉重。
沉寂已久的火山,迎來了它的一個客人。
距離上一次火山噴發已經是四年前,當時巴巴扎爾甦醒,他利用魔盒的力量封印了它。
他站在火山口,望著腳底下發灰的花崗岩,目光冷冽。
不遠處,神樹的樹冠已經快要覆蓋半片月光森林,他看見那些喬木在樹下萎靡不振,看見飛蟲鳥獸向四周逃竄。
原來神蹟,也並不全是好事。
那就來由他,結束神蹟。
他望著火山下面,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找了個合適的位置縱身一躍,“庫……”一聲,他穩穩地降落在火山底部,一處石頭平坦的位置。
火山如今處於休眠期,裡面沒有沸騰的岩漿,也沒有亂飛的硫磺,很安全。
他是來找巴巴扎爾的,他打算喚醒它。
那麼問題來了,魔盒告訴他的情報,不是讓他去千夢雪山萬神之冢喚醒諸神降下天火嗎?為何他扭頭回來,反而跑到這個火山,來找甚麼地龍。
這就是他的計劃了,喚醒眾神可以,但是降下天火還有一個條件,那就是神明的憤怒。
神明,不是有一個現成的嗎?就算神明不在這兒,他的寵物不也在這兒嗎?有了孩子,還怕套不到娘?
巴巴扎爾沉睡的洞xue就在火山深處,一條長長的花崗岩溶洞裡,若在火山活動期,這裡一定是岩漿進出的出口。
可惜如今是非活動期,在非活動期,這裡沒有岩漿的阻擋,他就能踩著這些滿是孔洞的鬆軟石頭,進到溶洞中心。
溶洞中心,頭頂是五彩斑斕的寶石,腳底是疏鬆的花崗岩,一聲若有若無的呼吸聲正在洞裡迴盪。
環望四周,一片黑暗,但若是仔細看,還是能看見眼前的黑暗中有一個顏色更深的輪廓若隱若現。
巴巴扎爾似乎睡得很沉,一點醒來的跡象都沒有。
他是瞞著魔盒來到這兒的,因為魔盒,魔盒背後的那個神明,他們都是阿拉里克計劃中的一環。
計劃第一步,喚醒巴巴扎爾。
他手裡拿著一個炸藥桶,這是他從戰場上順過來的,炸藥真是這個世上最偉大的發明之一,也不知道是哪個東方人發現了硝石還能這麼用,真是天才。
炸藥桶炸的很快,他小心翼翼的將桶放在巴巴扎爾身旁,在炸藥桶的頂部放了一隻火把,又牽了一根燃線連線炸藥桶,自己則走得遠遠的。
“轟隆……”
一聲巨響,估計隔著好幾座山頭都能聽見。
他還是小看了炸藥的威力,頭頂的石頭塌了,他找了個三角區域,將自己團成一團,縮在那兒,這才逃過了一劫。
爆炸的餘波結束後,他從石堆裡鑽出來,巴巴扎爾果然醒了,兩隻眼睛在黑暗中像兩盞燈籠,瞳孔像蛇類一樣。
他喊了一聲,“巴巴扎爾。”
巴巴扎爾沒有回應,但他知道,巴巴扎爾聽見了。
“我是來告訴你,一些關於奧賽克斯的事情。”
巴巴扎爾顯然呼氣音重了些。
他接著說,“你知道奧賽克斯為甚麼沒有來找你嗎?”
巴巴扎爾咆哮:“為甚麼?”
阿拉里克知道自己得逞了,笑著說:“因為他死了,他被他的敵人害死了,而如今,他的敵人就藏在雪山的神冢。”
“我憑甚麼相信你?”
他語氣冷淡,“你當然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很清楚,奧賽克斯和他的敵人有不共戴天之仇,而且你現在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了,除了這個可能性,不會有其他。”
“轟隆……”又是一陣地動山搖,像是有甚麼正在往地下鑽。是巴巴扎爾,他要離開了。
他立馬躲到剛才躲藏的位置,但沒來得及,就在他想要蹲好的時候,地面開始搖晃。
他沒站穩,像車輪子般向著斜斜的坡道深處滾去。
醒來時,有甚麼滴在臉上,溼漉漉的。
他一摸臉,全是雨水,頭頂是漫天滴落的雨滴。
巴巴扎爾的動靜消失了,他會替代阿拉里克去雪山神冢,去啟用一位神明的憤怒。
而這位神明,他本人一定想不到,自己精心捉弄的玩具,此刻正費盡心思地想要坑他。
巴巴扎爾是魔法生物,他的速度比阿拉里克要快得多。阿拉里克去往雪山或許會需要半個月一個月,甚至兩個月的路程,而巴巴扎爾只需要半天。
到了第二天,魔盒就開始呼之不應了。
後來又過了一天一夜,阿拉里克正坐在書房看文書,身旁的魔盒突然亮了一下,隨即張開了盒口,主動說話了。
“好樣的,阿拉里克,你真是好樣的。”
阿拉里克手裡動作不聽,輕笑一聲說,“萊塞爾大人,你也不想自己殺了巴巴扎爾的事情,被奧賽克斯知道吧。”
魔盒裡的聲音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對阿拉里克叫出自己名字一事很驚訝,但很快反應過來,聲音藏著幾分惱羞成怒:“你想怎樣?”
“想怎樣?呵…”他冷笑,“把巴巴扎爾的屍體搬到科裡夫旁邊去。如果你不想自己的藏身之所被礦神發現的話,就照做。”
“看來,我還是小看你了,小子。你最好最後,別栽在我手裡。”
魔盒撂下狠話,冷冷地消失在他身旁。
估計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反被阿拉里克利用。
巴巴扎爾的屍體於第二天被人發現,此時神樹的樹冠已經覆蓋了月光森林三分之二的面積。
“木文薩小姐,不好了,森林邊緣出現了一隻地龍屍體。”
她疑惑:“地龍屍體?”
來傳信的女巫顯然跑得很急,氣喘吁吁,“對,地龍屍體,很大,頭上還有角,就在森林邊緣。”
不好!可能是巴巴扎爾。
她心裡有不好的預感,總覺得自己看似不可阻擋的計劃,可能存在著某些漏洞。
她閉眼,低聲呼喚著,“母親,現在若要阻止地樹成熟,還能用甚麼方法?”
“我的孩子,唯有天火才能毀滅神樹。”
“那召喚天火的方法呢?”
“是神明的憤怒哦。”
她知道了,她知道阿拉里克想做甚麼了。巴巴扎爾,如果巴巴扎爾死了,奧賽克斯肯定能察覺到,神明的憤怒會引來天火。阿拉里克,他想摧毀神樹。
真是個瘋子,他難道就沒有想過,招來了天火,月光森林,還有科裡夫,這裡所有的生靈都不能倖免嗎?
就為了留下她,難道就拉出所有人來陪葬嗎?瘋了,真是瘋了。
不行,如果天火是註定的,那她必須要擋住天火。
神樹…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