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金南瓜
豐饒,會是一件好事嗎?
對於科裡夫的子民們來說,是的。
可對於木文薩來說,這件事,令她感到害怕。
地裡出了金南瓜,而且是大量的金南瓜,這件事情,她想瞞,但是早已瞞不住了,知道的人太多了。
這個秋天過得很漫長,秋去春來,阿拉里克澎拜的野心再也剎車不住了。在黃金的加持下,他利用金子收買了大量的僱傭兵,科裡夫兵力大增,他終於將炮火,對準了大國艾瑞迪亞。
科裡夫的版圖迅速擴張,與艾瑞迪亞平分黑暗森林以東,這方大陸的主權。
與此同時,還有一件大事。
諾森德完成了權利交接,達米爾主動放棄了主權,諾森德併入艾瑞迪亞,由伊洛溫女王統一兩國。
他終於自由了,拋棄了身為王子的身份,等到戰爭結束後,他應該會變回原來那個自由的吟遊詩人。
也好。
木文薩也想像他一樣,可惜她不能。
她阻止不了阿拉里克,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她會袖手旁觀。
夜晚無人的荒原上,連烏鴉都不再啼叫,一片死寂。這裡是科裡夫如今版圖的邊界,只是抬眼看,就能看見對面諾瓦城的萬家燈火。
戰爭如今僵持在這裡,為何如此呢?因為諾瓦,因為木文薩。
這座城市,是這裡擁有巫師和魔女最多的地方。
在多少個不聞人語的夜晚,她瞞著阿拉里克,來到荒原這邊,與她們會面。
她用斗篷將自己藏在黑暗中,只需要一個簡單的咒語,她就能將自己藏起來,誰也看不見。
遠方有一個光點逐漸亮起,北風過境,刮在她嬌嫩的臉上,有點疼。
她站在原地沒動,任憑北風呼嘯,吹動她的長髮,將她凍成了荒原上一尊屹立不倒的雕像。
光點越來越亮,逐漸化作一盞長明不滅的提燈,提著燈的,是一位氣質冷冽的少女。
她有這一頭璀璨的金髮,與燈火輝映。如同碧波般盪漾的綠瞳,在看見木文薩的瞬間,立馬變得明亮。
她向木文薩撲了過去,熱淚盈眶地摟著她。
“木文薩,我想死你了。”
木文薩拍著她的後背失笑,嘴裡寵溺地吐槽著,“伊洛溫,都是當女王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孩子氣。”
“你不懂!”她委屈到跺腳腳,哭喪著臉說,“我才不想當甚麼女王,那些老東西,一個兩個都盼不得我好,整日想著往我身邊塞人。”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愛當甚麼女王,也知道你對那些男人不感興趣,我們伊洛溫,只想創辦魔法學校。”
“哼哼,還有你,也不幫我,都這麼長時間過去了,我邀請你來幫我建設魔法學校的事也沒個著落,倒是那個暴君,你還指望著給他擦屁股呢。”
“噗嗤…”
本來聽她說起這麼心酸的事兒她還挺難過的,但聽到“暴君”兩個字,她又有些忍俊不禁。
她與伊洛溫一直有書信往來,即使是戰爭,也沒能影響她們倆的關係。
“那怎麼辦呢,暴君是我自己選的,除了受著他,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聽她這麼說,伊洛溫的表情瞬間垮了,“戰爭啊,這可是戰爭…多少人流離失所,生靈塗炭,又有多少士兵折在了戰場上。木文薩,這不是過家家,不能讓他這麼下去。”
“我當然知道。”她的臉色白了幾分,長嘆了一口氣。
伊洛溫說的這些,她又怎麼會不明白,所以,她才會在諾瓦建立魔法師協會,想要利用魔法的力量與魔盒對抗。
伊洛溫攥緊了拳頭,“那你打算怎麼做,如今的局勢你也看到了,即便是利用魔法的力量,我們也最多隻能和他打個五五開,只能在諾瓦附近相持不下,還不能完全做到澆滅他的野心。”
她站著沒動,“我有一個想法,需要你們的配合。”
她看了看伊洛溫,眼神中閃過一絲為難,又閃過一絲期盼。
“這不就是我今天來這的原因嗎,你不用有所顧慮,只要你開口,我絕對第一個支援你。”
伊洛溫大大方方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露出兩排大白牙齒,驅散了她不少顧慮。
她笑了笑,“那我可要大開口了,我需要諾瓦拿得出手的所有會生機魔法的魔法師,我需要他們幫我一個忙。”
伊洛溫頂著問號:“甚麼忙?”
“幫我催生神樹,”她看著木文薩的眼睛,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讓神樹的樹冠,覆蓋整片月光森林。”
“所以你想…”伊洛溫對她態度的轉變有些驚訝,“可你不是不想成神嗎?”
“當然不想,”木文薩苦笑著,“可我早已沒有選擇,要麼用神樹的動靜吸引阿拉里克的注意力,讓他將目標放到神樹身上,要麼我成神,親手來阻止這一切。只有這兩條路了,而這兩條路,只有一條主乾道,如今還沒到分叉的時候。”
“我明白了。”伊洛溫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交給我吧,我會幫你傳達下去,然後繞開科裡夫,讓他們從月光森林的另一邊進入。你的要求,我一定達成。”
“謝謝你,伊洛溫。”木文薩再一次與她相擁,這個擁抱,除了感謝,還有一絲接納。
意味著從現在開始,她們,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
———
一週後的月光森林,蟲蟻鳥獸,飛花落葉,一切都那麼自然。
如果忽略叢林中那些密密麻麻的人,那還真是這樣。
木文薩站在神樹粗壯的樹幹上,望著腳底下的魔法師們吟唱咒語。
“地神啊,請讓你的光芒重回大地。”
神樹全身冒起了綠光,它低聲回應,葉脈舒展,每一根枝條也舒展開,它粗壯的枝椏開始瘋長,樹幹越長越大,一圈一圈的年輪如同灌了水的海綿,向四周撐開。
木文薩站的位置隨著神樹的生長越來越高,她抬頭望向天空,幾隻白鴿正自由自在地飛過。
為了自由,為了安寧,她必須這麼做。
白鴿飛向遠方的戰場,帶來了來自森林的訊息。
半夜無人私語時,阿拉里克發了瘋似的把魔盒拿出來,他的手顫顫巍巍,臉色惶恐,一個不小心,魔盒摔在地上。
“小子,你至於怕成這樣嗎?”
魔盒懸浮了起來,淡淡的暗光縈繞在周圍。
“閉嘴!!快幫我想想辦法,你不是說只要毀了冠冕,她就暫定不能成神嗎?為甚麼神樹會突然越長越大?”
“你還不明白嗎,因為時間快到了,時間加速了,有魔法的力量在加持,神樹被催生了。是她,是她主動在引導這些。”
“怎麼會,怎麼會。”他絕望的抱住頭,如同陷入夢魘般蹲在桌下。
“召喚天火,毀掉神樹,這是唯一的方法。你還不明白嗎?”
“神…對,找到神!”他如同找到深海即將溺死的人找到一塊浮木,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後,死死的盯著魔盒,“我要最快的速度找到神。”
魔盒的語氣有些嫌棄,暗示道:“找到一位神,這可不是簡單的事。”
阿拉里克明白它的意思,立馬搶著說,“我可以許願,你想要甚麼都可以,我的靈魂,我的生命,你都拿走。”
魔盒狡黠地發出笑聲,“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只能為你提供線索,剩下的,還是要靠你自己努力。”
“好…”阿拉里克悲痛地閉上眼睛,“我願意獻祭我的二十年壽命,換一個線索。”
“爽快,小子。”魔盒身上的魔法如同成群結隊的飛蟲一般,迅速飛到阿拉里克身上。
有甚麼,被抽離了,他感覺到身體一陣空虛,雙腿一軟,大汗淋漓,半跪在地。
“現在…可以說了吧…”
“可以,”魔盒發出如同銀鈴一般的笑聲,“那我就給你指條明路,無論是哪位神明,憤怒達到一定程度都有可能降下天火。”
“我知道,這句話你說過了,我要知道哪裡能夠找到神明,況且你之前不是說只要引發了戰爭,奧賽克斯就有可能出現嗎?他為甚麼沒有出現,你在騙我。”
許是被抽離了生命,他能感覺到自己現在的腦子快要不能思考,但是木文薩,只要一想到木文薩會離開他,他便越發瘋魔。
“別急嘛,聽我慢慢說。”魔盒環繞著他飛舞,故意賣關子,下次看見他越著急,就越是覺得有趣,“所有的神明,除了迫不得已離開的,或者像地母這種將力量融入世界的,他們的軀體都在雪山。大家都愛熱鬧,醒著的時候喜歡熱鬧,死了也是。”
“雪山?千夢雪山”
阿拉里克扶住桌子一角,努力打起精神。混沌的腦子裡慢慢浮現出雪山的畫面,他第一反應就是大陸最東邊的千夢雪山,據說那裡的冰雪萬年不化。
他沒有去過千夢雪山,但聽說那裡有神蹟。
“沒錯,眾神之冢就在那裡,但能不能喚醒他們,就看你的本事了。”魔盒笑意盈盈。
“是嗎?我知道了。”
他混沌的腦子逐漸變得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