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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煙花

第72章 煙花

“你要離開我,你要離開我是嗎,你為甚麼要離開我,難道是我對你不好嗎?”

木文薩剛一回來,就被阿拉里克鋪天蓋地的訓斥震懾住了。她呆呆的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阿拉里克彷彿一隻受傷的野獸,他的憤怒毫無章法,四處發洩,可憐又可悲。

木文薩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暴露的,阿拉里克怎麼會知道她成神的事,怎麼會知道她拿到了花冠。

“阿拉里克,你冷靜一點。”

“你要我怎麼冷靜,你是不是要離開我,你是不是連等我到老的耐心都沒有,木文薩……”

他支離破碎的模樣,像極了一顆摔碎的水晶,每一塊碎片都在光照下呼應,破碎,痛苦一遍一遍迴響,永無止境。

尤其是那雙藍眼睛,那麼美麗的藍眼睛,當它結上冰,生出像冰裂紋一樣的痕跡,就彷彿痛苦也跟著從中滲透出來,錐心剜骨。

這種時候,讓他冷靜下來的最好方法,就是獻上一個吻。

少女提起裙襬,她的腳步十分輕盈,流風輕拂,帶動著微弱的花香,那是一個溫暖又馥郁的懷抱,和一個輕盈的吻。

她踮起腳尖,環住對方的脖子,堵住了對方還在叭叭叭的小嘴。

“我從未想過要離開你,不管你是不是老了,是不是變成了一個糟老頭子,我都會陪你到最後一刻。”

他顯然還沒有回過神來,眼睛直愣愣的發懵,三秒鐘後,他有所察覺,一個轉身將木文薩壓到身後的牆上,舌頭長驅直入,加深了這個吻。

他們曾有無數次的接吻,但都沒有這一次的這個吻那麼印象深刻。

“我很害怕,木文薩,我要是能夠永生就好了,和你一樣…陪你一起…等我老去死去,你會不會就變成別人的妻子,我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我就恨不得殺了你身邊所有人。”

“傻瓜,”木文薩捧著他的臉,兩人已經分開,但呼吸仍在糾纏,“就算你死了,就算你去了冥界,我也不會放過你的,我這一輩子就賴定你了,我不成神了,好不好。”

或許是沒有預料到她會這麼說,阿拉里克再次愣住,半秒鐘後,他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那麼脆弱。

他們再次擁抱在一起,不願分離。

他哽咽著說:“你把那個花冠給我,好不好。”

木文薩沉默了一會兒。

他再次懇求,抬起眼睛,用那種破碎的眼神看著她:“求求你…”

她果然還是沒有辦法拒絕,“好……我答應你。”

她努力擠出一個看起來還算好看的笑容,心裡在滴血。

————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夜晚悄然而至。

風輕輕吹拂,木文薩睡得早,她習慣性的早睡,完全沒有察覺到王宮深處,地下室一個昏暗的房間,有人正秘密謀劃著甚麼。

如果木文薩在這裡,她一定會發覺,那隻被她自以為藏在森林深處的魔盒,早就被阿拉里克挖了出來,藏在這裡。

“她是騙你的,怎麼可能有人放棄成神,跟你一個凡人永遠在一起?真是天大的笑話,哈哈…”

“住口,她不會騙我的,她說過的一定會做到,她都把花冠給我了。”

阿拉里克抱著頭,好像很難受的樣子,但他身邊那隻魔盒,依舊喋喋不休。

“真是單純的凡人,你不會以為她的成神之路,只有花冠這一條?我告訴你,花冠只是一條捷徑,等時間到了,她依舊可以成神,她快要成神了,等到神樹的樹冠將整片月光森林都籠罩,她的成神將成為必然。”

阿拉里克逐漸瘋魔,死死地抱緊了魔盒的稜角,“那我要怎麼做,我應該怎麼做。”

“讓我來告訴你吧,留下一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阻斷她的退路,就比如你想讓她留下,那就毀掉神樹啊,沒有了神樹,她就不能成神,她就會永遠留在你身邊。”

他眼神痛苦,似乎在做最後的掙扎,“閉嘴,我不能那麼做,她會恨我的,她會恨我的…”

“那你就眼睜睜的看著她成神,然後拋棄你,等你年紀大了年老色衰,她就會說,一位少女嫁給一個糟老頭子,簡直就是鮮花插在牛糞上。”

魔盒故意模仿木文薩的口吻和聲音,這些細節每一個都刺激著阿拉里克脆弱敏感的神經。

“別再說了,不要再說了……我拿甚麼留住她,我該拿甚麼留住她。”

看著他逐漸瘋魔,魔盒知道自己奸計得逞了,它笑呵呵的說:“唯有天火才能摧毀神樹,唯有摧毀神樹才能留下她,而召喚天火的方式,是神明的憤怒。”

“神明的憤怒?哪位神明的憤怒?”他不停地追問。

“哪位神明都可以,不過若是你想一了百了,當然最好是火神的憤怒。”

“奧賽克斯?”

“對對對,沒錯,就是這個火紅色頭髮的男人,他可沒死,還在這片大陸上活動著呢,勾起他的憤怒,讓他幫你摧毀神樹,你就能永遠留下她。”

“我要怎麼找到他?”

“怎麼找到他?很簡單啊,他不是在沉睡嗎,在這片大陸的某個角落,用你的炮火,用戰爭的硝煙,席捲這片大陸的每一個角落,讓他從沉睡中醒來,讓他看看他最熱愛的世界變成甚麼樣子,等到那時,他自然就會憤怒地發動天火。況且……”它話鋒一轉,語氣含笑,“佔領整片大陸,讓科裡夫成為最大的國家,吞沒艾瑞迪亞,這本來就是你的目標,不是嗎?”

魔盒說的對,這是阿拉里克成為國王后的唯一目標。

夜深了,王宮城堡頂樓的大鐘規律的敲了三下,“叮咚,叮咚,叮咚……”

鐘聲有些響,木文薩本就睡眠淺,隨著最後一次鐘聲落下,她被吵醒了,一睜眼,就看見那扇寬大的落地窗邊,月光正描摹著窗戶輪廓,窗外的噴泉,遠方的墨色山峰,煙霧繚繞的山嵐,一同構成了一副灰暗的水墨畫。

有人正躺在躺椅上,漫無目的的望著月光,盯著這幅水墨畫暗自欣賞。

表面上是暗自欣賞,實際上,他在走神。

“阿拉里克,你怎麼還不睡?”

一覺醒來身邊沒有熟悉的溫暖,她有些不習慣,平日裡,她總是比阿拉里克早起,每一次一覺醒來摸不到人的都是對方。

“是我把你吵醒了嗎?”

他轉過身,眸子灰暗,沒有波動,語氣溫柔。

“沒有,我只是睡夠了,就醒了。”

“是這樣啊,那繼續睡吧,我再坐一會兒就來陪你。”

他將頭轉回去,繼續望著月光發呆。

木文薩還是第一次看見阿拉里克這幅模樣,她隱隱能夠察覺到發生了些甚麼事,心裡莫名的擔心,於是詢問:“是有甚麼煩心事嗎,不如告訴我,我幫你分憂分憂。”

“噗嗤…”他輕笑著,“我能有甚麼煩心事,我可是無所不能的國王。”

“哦~那無所不能的國王,白天怎麼還因為害怕失去我就哭鼻子呢?”

“這……”他一時語塞,但腦子轉的很快,甜言蜜語啊,張口就來,“這不是因為愛你嗎?我只要一想到可能會失去你就無法控制自己,你說你為甚麼要長得這麼好看,為甚麼要長在我的心尖上,讓我離不開你,讓我對你上癮,也讓我甘之若素。”

“呵呵……甚麼時候學的,這麼嘴甜,難道是凱爾教你的?”

凱爾…也就是曾經的小士官,現在是阿拉里克的直屬將領,最近他談了個戀愛,是個美麗的貴族小姐,整日像孔雀開屏一般滿嘴跑火車,逢人就誇他的未婚妻多麼優秀,多麼美麗。

她尋思著,多半是阿拉里克跟凱爾待久了,耳濡目染。

然而,阿拉里克哈哈亂笑,笑話她說,“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對你的每一句稱讚,每一句告白,當然都是發自內心的呀。我哪裡需要別人來教,討好我的妻子,這本就該是我無師自通的本能啊。”

“哦~是這樣嗎?”木文薩將信將疑。“原來你的本能,就是隻跟我說些情話啊。”

“當然不止,我的妻子,值得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

他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窗外突然亮起火花,無數絢爛的煙火爭先恐後擠向天空,“咻”地一聲後,夜幕展開,天空變成了煙火的劇場,透過有些朦朧的玻璃,世界在夢幻中拉開序幕。

煙火驚擾了月亮,月光漸漸藏起光輝,在明亮的花火中變得黯淡,全世界的光都亮起來了,倒映在阿拉里克的眼中,也倒映在木文薩的眼裡,化作一場沉醉不醒的美夢。

“你甚麼時候準備的?”

她原以為今天被鐘聲吵醒只是個偶然,現在想想,她恐怕是被阿拉里克用某種方式吵醒的,就為了這場煙花。

“早就準備好了,前段時間不是答應了要陪你露營嗎?最近我一直比較忙,放了你的鴿子,所以就想著要補償你。”

煙花噼裡啪啦的炸開,讓兩個人對話的聲音變得渺小,但只要對方開口,即使不用發聲,他們也知道對方在說甚麼。

“那這些煙花,你是從哪裡找來的?”

“東方…有個漂洋過海的人在科裡夫的海岸線邊靠了岸,他說他來自東方的大陸,還帶來了好多煙花,我花了一些金子,與他交換了。”

世界不是一片喧囂,就是一陣沉默,但繁華永不落幕。

“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

她從未見過煙火,只是聽說過,聽說來自遙遠的東方,那裡的人會製作一種叫做煙花的東西,五彩斑斕的天空炸開,夢幻的不似人間。

今日一見,居然真的是這樣,太美了。

木文薩的心臟微微顫動,心裡說不上是甚麼感受,有些發酸,脹脹的,眼裡也翻湧著淚水。

“謝謝你,阿拉里克。”

“我們之間,說甚麼感謝,討好我的妻子,本就是我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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