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戰火
科裡夫歷 281年8月27日天氣多雲
今天我和阿拉里克吵架了,我們吵得很厲害,像兩隻鬥爭的雄獅,誰都不肯相讓,還把房間裡的玻璃瓷器摔得滿地都是。
我不明白,他為甚麼要突然集結軍隊,還告訴我說拿到了甚麼敵軍情報,聲稱北邊的諾森德將要攻打我們。
他在胡說八道,我和達米爾一直都有信件往來,他從未跟我提起諾森德將要發動戰爭的事。
阿拉里克想要做甚麼?會不會是他,想要發動戰爭。
不行,我必須要阻止他。
————
近日來天氣都不太好,已經進入早秋了,再過一段時間,就是秋雨綿綿。
算算時候,科裡夫的子民們種的小麥也該豐收了,若是不能及時收麥子,他們一年的血汗都會爛在土裡。
偏偏今年,出了一些狀況。
科裡夫的國王,阿拉里克·馬爾伯勒發動戰爭,全國的年輕男性都被徵兵,只留了些老弱病殘和女人在家。
農婦們愁白了頭,手裡抱著孩子,獨自坐在田埂上嗟嘆。
“萬能的神明,求你行行好,幫幫我們吧。這是我們來年一年的糧食,要是就這麼爛在地裡,我們可怎麼活呀。”
地母神的根紮在土裡,它們聽到了農婦的聲音,沿著它們身處地下的脈絡,傳到母神耳中。
此時此刻,木文薩正坐在王宮中庭的花園裡獨自煩惱。距離她與阿拉里克吵架,已經過去了半個月的時間,在吵完架後的第二天,阿拉里克發動了戰爭,領著他早已偷偷準備好的軍隊出了城,一路向北。
至此,他們已經有半個月沒有見面了。
她心煩意亂地擺弄著手裡碩果累累的向日葵,一顆一顆將瓜子摘下,又像洩憤似的扔到地上,百無聊賴。
她到底應該怎麼做,才能讓阿拉里克停止戰爭。
她想著想著開始走神,視線慢慢變得空洞,唯有眉頭始終擰緊。
拽著拽著,連手裡的向日葵盤子扭了扭都沒發現。
“木…文薩,木…文薩…”
好像有誰在說話,發音非常不標準,像是嘴裡含著一口濃痰,吐出來的音節每一個字都像是方言。
但怎麼好像,叫的是她的名字。
她放下手裡的向日葵盤子,東張西望,環顧四周尋找聲音的來源,就連窗戶外面,她也找了個遍。
一無所獲。
她正納悶,坐下,本想繼續抱著他手裡的向日葵盤子繼續摳瓜子。
可誰知剛一坐下,向日葵居然生出了一張嘴,還咧嘴笑了笑。
“我…在這裡…”
仍然是熟悉的口音,就跟剛才那道奇怪的聲音一模一樣。
她差點沒嚇得把向日葵盤子給飛出去,之所以強忍住憤怒與無奈,純屬是她覺得自己年紀比這向日葵盤子大,沒必要跟後輩計較。
“怎麼了,有甚麼事快說。”
因為生氣,連她的語氣都帶著莫名的憤怒。
“母神請求你回神樹一趟。”
她的眉頭立馬就是舒直了,聽到是母親找她,二話不說,一溜煙就不見了影子。
神樹的葉片隨著微風盪漾,天邊的雲彩四散開,天光漏出,每一片葉子都閃爍著日光,晶瑩剔透,連多雲的天氣都變得晴朗起來。
這是隻屬於神明的特權,是風是雨,都無法阻擋。
“母親,您找我是有甚麼事?”
木文薩站在神樹跟前,輕輕撫摸著樹幹。
“我的小貓,我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去辦。”
“母親,您請說。”
地母神的聲音聽著有些疲憊,“那些麥田上,在科裡夫城牆周圍,有揹著嬰孩的婦女,身形佝僂的老人,還有哇哇大哭的孩子,他們整日嗟嘆,坐在田野上唉聲嘆氣,吵得我睡不著覺,我想請你去幫幫他們。”
這件事,木文薩也早有耳聞,也正煩惱著。即便地母神不說,她也會出手。
只是…她應該以甚麼方式出手,這才是個問題。
如今全國的壯丁都被阿拉里克帶走了,兵荒馬亂,哪裡還騰得出人手。
“我相信你,我的小貓,你擁有神明的智慧,和璀璨的心靈,你一定能夠做到。”
“謝謝你,母親,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待。”
臨走前,她檢查了封印魔盒的樹洞,果然,裡面空空如也。
她回到王宮,埋頭把自己關了起來,還來不及去想要怎麼阻止阿拉里克,怎麼把魔盒拿回來。
當務之急,是得把麥子收了。
油燈燃了又滅,時不時有女僕進來為她添油。她的羽毛筆在一張羊皮紙上寫寫畫畫,神樹的脈絡會路經這片大陸的每一個角落,從她模糊的記憶中,似乎有一個地方,那裡的人們會使用一種叫“收割機”的機械,需要使用人力或畜力推車,車子前面的鐵齒就能前進,割下麥穗落入車廂。
畫好圖紙後,她又令人找來了工匠和材料,眼睛都還沒合上,就已經開始組裝。
三天三夜後,一架方鬥形,前排裝一排彎曲鐵齒的機器就這麼誕生了。
“拿去試試,先用金子買幾塊麥田試驗一下,如果好用,我們再推廣開。”
接連幾日的勞累,讓她的頭隱隱作痛,可她來不及表露疲憊,馬不停蹄的催促著手下進行試驗。
“您放心吧,王后,接下來的事,我們會安排妥當的,你就好好休息吧。”
侍衛長也看出了她的勉強,有些心疼地囑咐道。
“我沒事…”
然而她心想,她的生命連線著永不枯竭的神樹,就算疲憊一點,有無關打緊。
她不知道,她現在的模樣有多令人心疼。那張本就白皙臉上已經完全看不到血色,倒是圍繞著眼眶的兩個大黑眼圈,黑得像墨。
“您就別跟我們推脫了,陛下出去之前可是交代好了的,若您有個三長兩短,我們都別想好過。”
“呵呵…”她虛弱地笑了兩聲,“我還以為他跟我吵架,就不在乎我了呢。”
“怎麼會呢,他對你的心意,我們都看在眼裡。”
她只覺得煩躁,魔盒丟了,多半是那個東西又影響了阿拉里克。可偏偏,她又拿那東西沒有辦法,既不能毀掉,又不能完全封印。
疲憊如同潮水,慢慢將她淹沒,她沉入無邊的大海,逐漸失去意識。
後來中途也醒來過一次,只覺得頭疼,昏昏沉沉,像在夢裡。
“怎麼回事,不是跟你們說了要好好照顧她嗎?她怎麼會發高燒,你們都是怎麼幫我照顧她的。”
意識朦朧時,有誰貼著她的耳邊吵架,那麼大聲。
“別吵……”
她只能用微弱的聲音勸阻著…
“困…阿拉里克。”
有一雙冰冷的大手摸向她滾燙的臉頰,很舒服,帶來的氣息也那麼令人心曠神怡,美中不足的是夾雜著一絲火藥的硝煙味。
“我在,我在這裡…哪也不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她口乾舌燥地醒來,天幕已是繁星點點。
落地窗被開啟,透過那一扇小窗吹進來的風將窗簾吹得四處搖晃,星光微弱處,床邊正趴著一個人,睡得正香打起小呼。
不用猜也知道是阿拉里克回來了,諾森德距離科裡夫不過幾十千米,他能趕回來,木文薩也不覺得奇怪。
她甚至沒問,對方為何回來,而是用略帶懇求的口吻說。
“阿拉里克,你能放棄戰爭嗎?”
“你生病了,我讓人煮了甜品,起來吃一口。”
很顯然,他在岔開話題。
“阿拉里克,你是不是又用了魔盒,”她心一沉,“這次,又獻祭了甚麼?換了甚麼?”
“不吃點東西的話,會很難受的,起來吃點吧。”
他們倆的對話像是在兩個頻道,雞同鴨講對牛彈琴,誰也不肯接對方的話匣。
而且,為甚麼阿拉里克的侵略,第一時間就向諾森德反水。三年前,若不是他們,科裡夫早就沒了。
木文薩不知當時談判時諾森德對科裡夫的輕視,為好友打抱不平的心思佔了上風。
“阿拉里克,你這是在恩將仇報,即便要挑起戰火,為甚麼首先把炮口對著諾森德。”
她身子發虛,用力的撐起來,靠在床頭,再也壓抑不住憤怒,大聲地說。
“當初戰火侵擾這裡,如果不是他們,你以為光憑你,就能守護好這裡嗎?更何況我們還是建交國。”
然而阿拉里克看起來特別平靜,“沒有建交…”
木文薩驚訝,“你說甚麼?”
“我說,沒有建交,他們從一開始就看不起我們,當初提出的也是,他們願意讓我們用黃金購買他們的兵力。那麼幾個精銳部隊,連讓我正面帶兵反抗都做不到,還花了我一噸金子。醒醒吧,木文薩,科裡夫在外面沒有朋友。”
他像是又生氣了,把手裡裝著甜品的碗憤怒的放在床頭,陶瓷聲砸中木板,清脆地響了一下。
“我如果不這麼做,科裡夫永遠都會被人看不起,像三年前那樣抬不起頭。”
木文薩則被驚訝到,白著臉大口喘氣,甚麼也沒說。
“瑟薇安回來了,我今晚會繼續回戰場,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