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日記
科裡夫歷281年8月12日天氣晴
今天，阿拉里克原本答應了我要陪我去露營，但他因為議會上有人反駁他的事很生氣，那人害他丟了面子，沒了心情，露營計劃泡湯了。
我看見了阿拉里克眼底的殺意，但那大臣是個忠心的，只不過說話方式直接了一些，罪不至死。
於是，我用藤條為阿拉里克做了一個以它為原型的小人，他很高興，暫時答應了我不會動那個人，希望他們和好。
————
春去秋來，三年的時間仿若流水般消逝。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尤其是當你感到幸福的時候，你所珍視的每一天，就會如蜉蝣般瞬間消失，然後在心上刻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這三年的日子，他們相敬如賓，日夜依偎，互相堅守。
他是科裡夫的鐵血帝王，時間讓他的五官變得更加凌厲，熟悉的狐貍眼染上了鋒芒，真實的笑容卻越來越少，只是在木文薩身邊，他乖的像只小狗。
為了向木文薩證明自己的決心，阿拉里克再次將魔盒交給他保管。
為了控制這件邪物，木文薩將其封鎖在神樹深處，但它帶來的影響依然存在。阿拉里克，因為獻祭的親情，導致他的感情有些淡漠，無論是面對朝臣還是面對他的兩個兄長，甚至可以說面對除了木文薩以外的所有人時，他總是有些暴戾。
會習慣性的用暴力解決事情，口頭訓斥或者武力鎮壓，他最擅長用鐵腕解決問題，有一次木文薩去晚了，他差點用亂棍打死一個臣子，雖說那個臣子勾結貴族篡位死有餘辜。
但更多的時候，他的鐵腕面對的是普通人，也許只是路過時不小心多看了木文薩一眼的男子，也許是不經意間露出的話語激怒了他，這一切的一切都會讓他憤怒，像惡龍一樣，抑制不住的嘶吼。
而木文薩，是他唯一的薄荷。
最近，阿拉里克的症狀越來越嚴重了，木文薩能夠感覺到他在變得偏執，他沒有安全感，總是在夜晚緊緊的摟著她，像是要揉進呼吸裡，像是要碾碎了吞進骨子裡。
他很害怕木文薩離開，會想要控制她身邊的一草一木，所有和她有關的東西，他都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日夜看守。
甚至，包括人。
“我的小貓，我要離開這裡了，受不了了，快管管你的枕邊人，他居然想要在我的房子周圍砌圍牆，還要把這裡保護起來，這不是誠心讓我招搖過市嗎？我可不想成為鄰居們嘴裡的閒談。”
奶奶的房子，重建在海鴿鎮的北邊，一個風景優美的山谷。在那裡，回頭就能看見火山，地龍巴巴扎爾還在沉睡。
至於原來的住處，那裡被修成了紀念碑，常年盛開著鮮花，紀念一個英勇無畏的樹靈。
木文薩現在不跟奶奶住了，但隔三差五，老人家都是要來找她訴苦的。
無非就是，阿拉里克又幹了啥，不是今天在她午睡的時候送來一大堆東西，就是明天派幾個年輕人去她那兒噓寒問暖，像是生怕她死了沒人發現，頻繁打擾。
奶奶終於是忍不住了，嚷嚷著要搬走。木文薩也沒辦法，她嘗試勸過好幾次，阿拉里克都不聽。
每次提起這事，他就會說。
“奶奶年紀大了，我得確保她的日子過得舒坦，確保她能夠安享晚年。”
木文薩解釋說奶奶喜歡安靜，不喜歡別人的頻繁打擾，而且她是位老魔女，要是被人看見了她在使用魔法，恐怕會造成不可估量的大麻煩。
然而阿拉里克不以為然，“有甚麼麻煩是國王不能解決的？”
他現在說話的口吻，那自信，與木文薩初見他時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越發有幾分前國王的模子了。
“真的不行，阿拉里克，你再這樣，她就要搬走了。”
一聽到奶奶要搬走，他終於開始著急起來，“那可不行，奶奶必須留在科裡夫，我對她那麼好，賜予她富裕的生活，她居然還想著離開。”
木文薩皺起眉頭，她知道這是阿拉里克的佔有慾又犯病了，但她也很無奈，“奶奶是一個獨立的人，她並非因為我的存在而存在，你為甚麼不肯讓她離開？”
“我……”已經是成熟男人的他頓時有些無措，支支吾吾。
她嘆了口氣，“我又不會跟著她走，我還在這裡，為何要守著那些與我有關的回憶獨自嗟嘆，我又不是死了。”
他像是被拆穿了，頭瞬間低下，“我……只是害怕失去你，我知道…我知道我變了，我患得患失，每天一覺醒來就會習慣性的向身旁摸去，如果你不在，我就害怕的發抖……”
見他這樣，木文薩心疼不已，哪裡還來得及生氣。她牽起阿拉里克的大手，抬起他的手掌，往自己臉上摸去。
“感覺到了嗎，我就在這裡，不會離開。”
說完，夏風和睦，木文薩微微一笑。
而那雙大手的主人，再也沒忍住，哭出了聲。
二十多的人了，再也不是十八歲的模樣，卻還像個孩子。
奶奶搬走之後的第一個週末，木文薩回到小屋，屋子的格局，按照他們以前住過的那間一比一復刻，可見阿拉里克花了很多心思。
奶奶還在的時候，他們時常回來住，就像一對普通人的夫妻那樣，就在二樓的窗邊，看著月亮。
木文薩撫摸著屋子裡看似熟悉卻陌生的一切物品，陷入沉思。
她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安然的陪阿拉里克走完這一生。
玄關邊上的高櫃上擺著那隻金南瓜，只要輕輕轉動南瓜柄，就能開啟裡面的空間，這個位置，如今被她用來存放著冰火戒指，與她左手無名指上的綠寶石戒指相輝映，幾番比較，她還是覺得自己手上的這一枚更好看。
三枚戒指都是阿拉里克做的，但…他們的意義不同，冰火戒指象徵著他們之間曾經愛而不得的過往，而綠寶石戒指，象徵著他們攜手並肩的將來。
她和上南瓜，又往小屋門內走去，為了不掩人耳目她關上了門，日光只能沿著餐桌旁那扇小窗照進來，光之所向，是餐桌上留下的一封信，應該是奶奶留下的。
她慢慢朝著信的方向走去，桌上的信封很新，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上面畫著一隻可愛的小鳥，小鳥的嘴裡還叼著一尾鹹魚，是奶奶的風格。
她翻開開啟信封，泛黃的小羊皮紙摸起來有沙沙的手感，上面沾著一絲綠色的魔法氣息，像春風一樣。
親愛的小貓：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離開科裡夫了，魔女的生命也有盡頭，在終末之前，生機魔女是要回到她所熱愛的，撫育她的自然中去的。
沒錯，當你讀完第一段應該也就明白了，我就是你要找的魔女，能夠為你加冕的魔女。
一直以來，我都在想，為地母神的女兒加冕，我該為你打造一件何等珍貴的王冠才配得上你。為此，我曾踏入過十幾種不同地貌的森林，尋找世界上最美的鮮花，和最珍貴的金屬。
在我的不懈努力下，也確實拿到了一些比較珍貴的材料。但是在即將完成那頂冠冕之前，我卻突然覺得，它們也許都不合適。那樣美好的你，本就無需更多的陪襯。
所以我啊，最後選中了一些最簡單的材料。在二樓靠床的箱子裡，有一頂永不凋零的花冠，它蘊含著我大半的魔力，也是你成神的冠冕。只要戴上它，摒棄人性，摒棄你身為木文薩·高泰爾的一切，由人性蛻化成神性，你就能成為真正的神明。
——瑪莎·高泰爾
羊皮紙從手中滑落，接收完這些資訊，她的腦子還有點懵，萬萬沒想到，她找了那麼久的魔女，原來竟在自己身邊。
奶奶藏得很好，一直以來都在考驗她，估計是想要看到她身為地母神的女兒是否合格，是否適合成神。
原來能夠產出能長出金南瓜的種子並不是巧合，而是奶奶本身就足夠強大。
她透過了考驗，奶奶卻將成神的選擇再度拋到她身上。她可能是猜到了木文薩捨不得阿拉里克，捨不得摒棄人性，所以才打算獨自離去，由她自由選擇。
在無數個不能安眠的夜晚，她也曾經想過，人類的世界充滿了選擇，每一條道路都會通往不同的方向，是悲是喜，是痛苦還是歡樂，全無預見。而神明的世界就不一樣了，他們漠視眾生，隨心所欲，很多在別人看來荒誕無比的做法，在他們的世界只是一件像吃飯喝水那樣的小事。
神明承擔得起選擇所帶來的任何後果，而人類卻不能。
她來到二樓，靠近大床的確有一個木箱，看著很普通，是橡木做的，上面塗著一層淡淡的樹脂，聞起來有十分淡雅的木香味。
她開啟木箱，入目是一片璀璨的繁華光景，看見這隻花環，她仿若置身一片森林，前方樹木還不密集處有一處山坡，在幽暗的樹林間穿梭時，陽光垂直地撒在山坡上，滿山坡的鮮花隨之搖擺。
花環上沾染了濃濃的生機魔法，魔力濃度大到只要將這隻花環隨意置身於一片乾枯的沙漠就能長出森林。
奶奶大半輩子的積累，都在這了。
說來，她也好久沒回森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