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送她遠行
“公主,我們馬上就要出城了。”
穿著灰色斗篷的女僕騎著馬走在瑟薇安身旁,天氣逐漸轉熱,為了不掩人耳目,她們換下了身上所有看起來值錢的東西。
“儘量減少隨行人員數量,以免被敵人起疑。”
“是,公主。”
她拉緊韁繩,沿途的科裡夫子民們用鮮花和綠葉為她送行,空氣中都是清甜的味道。
微風撫摸著她的臉頰,長這麼大,她第一次覺得,原來自由,是這種感覺。
臨行時,風也溫柔,花也溫柔,一切都剛剛好。
以及,城牆上為她送行的那個人。
摩迪凱的眼睛看不見了,這是他強行打破時間限制預言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可即使看不見,他也知道她在哪個方向。
晴天之下,是他略帶滿足又釋然的表情,比風更溫柔。
她走後第五天,扎克雷自由邦的火炮攻到了科裡夫,比預計的要晚一點,看來他們也知道科裡夫沒有一戰之力,故意溫水煮青蛙。
城牆邊緣炮火紛飛,王宮裡的貴族依舊夜夜笙歌,醉生夢死。
“瑟薇安公主嫁給了達米爾王子,我們不愁驍勇善戰的軍隊,就讓我們為公主舉杯。”
“舉杯!!”
高高舉起的紅酒杯在夜光燈下觥籌交錯,奢靡與繁華如同一場演到高潮的歌劇,衰敗與落幕緊隨其後。
果然…
“轟隆……”
火炮聲在頭頂炸響,災難緊隨其後。
他們瞬間慌了神,東躲西藏,有的躲在牆角,有的躲在桌子下面,還有得躲在洗手間……
“嘩啦啦”一大群人馬湧入這裡,為首者是個黑髮的刀疤臉中年男人,他手裡拿著彎刀,身後的人個個凶神惡煞。
“聽說科裡夫的國庫富得流油,給我搜!!”
他們很快將王城佔滿,如同水上的浮萍,一點也不露空隙。
主城外的區域,一般不會受到戰爭波及,尤其是海鴿鎮那種偏遠地方,更加不會。
於是木文薩回到了這裡,換上了她普通的農家少女裝,和從前一樣,好像甚麼都沒變,又甚麼都變了。
“木文薩,快幫我把外面的鹹魚收進來,別讓炮灰的硝煙給我燻臭咯~”
“知道了,奶奶…”
她和奶奶,和從前一樣……
但要說沒有不同,那也不可能。海鴿鎮,比從前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沉寂,家家戶戶日夜不出戶,圍著家裡那三兩土豆瓜子過日子,生怕斬獲波及到這裡。
他們個個都收拾好了行李和漁船,等著要麼往森林裡去尋找庇佑,要麼往海上走。
至於阿拉里克,他留在了王宮。
已被戰火吞沒的王宮,貴族們一個個光著屁股站成一排,面靠牆。
大鬍子把他們全身上下都搜了個遍,連衣服褲子都扒了,也沒找到甚麼太多值錢的東西。
“怎麼回事?你們身上的金子呢?哪裡去了!!”
貴族們面面相覷,互相面露難色,甚至有人低頭嘀咕。
“我也想知道怎麼回事啊!!”
“哦?”
大鬍子撲捉到那人的囈語,扭頭拽住那人頭髮,又踢了一腳,將人嫌持在地上,一條腿用力踩下。
“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小貴族哪裡見過這種場面,他光光的腚貼著大鬍子涼涼的馬靴,臉紅得像燒了起來。
“快說!!”
屁股上的鞋印子又深了一寸。
“是…是阿拉里克殿下,讓我們把金子都上交了。”
“哦?”大鬍子顯然不信,饒有趣味地調高了尾音,“他讓你們上交,你們就上交?還有,他是誰?”
“他是……是我們的王儲。”
“這個國家是他說了算?”
“對對對,”小貴族點著頭,額頭砸到地板上,“是他說了算。”
屁股上的涼意鬆了鬆,小貴族鬆了口氣。
就在小貴族以為自己終於要逃過一劫的時候,屁股又被一股大力狠狠衝撞,疼得他臉白了一下,心想不是青了就是紫了,都怪阿拉里克。
果然,身後的大鬍子變本加厲,對著他的屁股又踩又踢,嘴裡還笑著說,“我不信…”
“是真的,是真的,好疼啊,放過我吧。”
那恐怕,是沒那麼輕易放過了。
兩個鐘頭後,自由邦的敵軍在一些光屁股貴族的帶領下闖入郊外一個廢棄古堡。
這裡的庭院長滿了雜草,庭院中央,一尊巨大的石像佇立著,目光所聚,視線所仰,是科裡夫的城邦。
“黃金到底在哪裡?你,先給我進去。”
他們走到破破爛的門口,今日風大,門上的大洞正在哭泣,隨著風過,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大鬍子一腳將光著屁股的幾個貴族揣進門裡,自己不知從哪掏出一根狼牙棒,舉過肩膀把玩。
身為自由邦的大將,大鬍子和他計程車兵都被接連而來的勝利衝昏了頭腦,他們幾乎沒有吃過甚麼敗仗,一帆風順。
他們以為今天也會如此,根本不知道甚麼叫做害怕。
幾個貴族被他們推進破爛的門裡,沒一會兒就沒了聲息,裡面靜悄悄的,只有開啟門縫的瞬間,一條細細的光欄斜斜地照進去,可見光隱約只能看到一個角落,角落盡頭,是一個陳舊的酒桶,上面擺著抹布,和一層厚厚的灰。
除此之外,裡面所有的一切都被隱藏在黑暗中,無人能見。
連剛剛被扔進去的幾個人,也像幾顆打水漂用的石頭,沉進茫茫大海中。
“你們幾個,進去看看。”
大鬍子叼著煙,踢了踢一旁幾個手下。
“老大,我們不敢啊!”
“裡面會不會有吸血鬼!!”
“怕甚麼!你們都是吃素的嗎?遇到吸血鬼,就用你們手裡的狼牙棒,掄他。”
大鬍子又是兩腳,把他們踢了進去。
可惜,拿到的劇本一模一樣。
彷彿一灘死水,無論你注入甚麼,它仍然是一灘死水。
“老大,要不我們還是自己進去看看吧,他們會不會有事啊。”
大鬍子也心裡沒底,這接二連三的栽人進去,他也不敢啊,想了想,只好搬出應急之策。
“把門砸了,牆也砸了。”
“可是…”手底下的人望著頭頂有些搖搖欲墜的石柱冷汗直流,“要是砸壞了,這房子塌了怎麼辦?到時候咱們哪裡跑得過房子坍塌的速度啊。”
這倒也是…大鬍子又想了想,只好妥協。
“那就…闖進去看看?”
“進去瞧瞧吧…”手下點點頭,“但是得點好火把。”
他們用木棍套上一塊白布,白布裹成團,又倒了一些汽油,用火石點燃。
舉著手裡火焰熊熊的火把,大鬍子心裡那股子發毛的感覺終於退去,這才讓手下將門推開,舉著火把往裡面探去。
“真奇怪,這大白天的,窗戶也沒有封死,怎麼一點光都照不進來?”
大鬍子的手下散在他兩側,探頭探腦的。
大廳裡堆滿了舊酒桶,地面上鋪滿了一層厚厚的灰,因為此前幾人的進入,上面凌亂的畫著幾個腳印。除此之外,甚麼都沒有。
人也不見了…只餘流動的風,冷冷地在他們耳旁吹氣,像極了夜半三更鬼屋裡的狂歡,鬼在笑,人在叫。
他們剛一進來,身後的古堡大門立馬自動合上。
幾個手下慌亂的去扒,“砰砰砰……”門紋絲不動。
他們是先鋒隊,來的人並不多,勝在精。自由邦首領擔心打草驚蛇,擔心科裡夫的貴族轉移財產,所以趁著城外炮火連天,他們一小撮人悄咪咪潛入。
這些好了,被困在古堡裡。
古堡裡空氣森冷,一陣寒風吹來,所有人都打了個冷顫,同時畏手畏腳。
“也不知道你們在怕甚麼?”大鬍子故作淡定,上前檢查了一下大門。
可不知道是誰,一不小心,一腳踩在他腳趾上。
“你找死!!”他瞬間暴跳如雷,將對方推倒,正掄起狼牙棒要揍人。
卻不想,身下的人,嚇到尿了褲子,眼球中的恐懼,化作黑壓壓的臭水流出。
“呵呵…我只是嚇唬你的,你這麼害怕幹嘛?”
他只好收了狼牙棒,踢了踢對方,本著維持和藹上司形象的想法,還扯出來一個笑容。
可誰知那人,還是滿臉恐慌。
“喂,我已經放過你了,給我起來,我不想說第二遍。”
他看著都快要流到自己腳邊的不明液體,眉頭皺縮,想要揍人的衝動又在腦子裡迴旋。
可那人偏偏不,手指還彎彎的抬了起來,指著某個方向。
“你最好不要裝神弄鬼!”大鬍子怒火中燒。
幾十雙眼睛順著齊刷刷掃去。
“啊……啊……”
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大鬍子回頭,入目是一輪鮮紅的紅日,從流出一絲光線的樓道破口慢慢融化。
樓道頂上,如同風鈴鈴鐺般,一輪一輪黑布包裹著的屍體在風裡打轉。他們身上的鮮血被一根相連的繩索匯聚成股,沿著樓梯口流下。
半個小時後,一隻渡鴉銜著大鬍子的一截衣角和一張地圖,往城外飛去。
自由邦的首領拿到地圖欣喜若狂,上面綁著一枚金幣,金幣雕刻著麥穗與報春花,精美絕倫。
“傳我令下,進攻,拿下科裡夫城邦。”
然而當他們進城,沿著地圖的位置找到古堡,迎接他們的,是來自諾森德的精銳部隊層層包圍。
扎克雷自由邦勢力唯一一次失敗,元氣大傷,他們失去了首領,被敵軍像包餃子一樣甕中捉鼈,退居三十里地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