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銘記
“公主,我要吃你烤的麵包果!!”
露露是個小饞貓,身為樹靈時,她喝過的最甜的東西大概只有露水。以至於,當她變成人形,品嚐過諸多美味的甜食後,總念念不忘。
“露露,你吃麵包果,算不算吃同類?”
“哼哼,那公主您也一樣。”
她吃得吧唧嘴,香噴噴,看得人直流口水。
木文薩微笑著,看向窗外。
小路上人來人往,漁民揹著一簍子魚從海邊回來,撿柴人揹著一肩膀柴火從森林回來,隔壁家的煙囪冒氣濃煙,炊煙裊裊,飄向遠方。
科裡夫勝利了,阿拉里克智鬥敵軍的事蹟被做成宣傳冊,昂貴的羊皮紙刻著永不褪色的字跡,被分發到每一個人手中。
中央廣場上,馬爾伯勒開國皇帝的雕像身邊,年輕人抱著宣傳冊,胳膊抱拳,高舉,高呼著甚麼。
人群嘈雜喧鬧,又逐漸變得有序,湊近一看,會聽見他們喊的是,“阿拉里克殿下,阿拉里克殿下…”
“感謝阿拉里克殿下與諾森德合作的壯舉,我們終於把敵人趕出去了。”
木文薩剛好從廣場路過,她心想,曾幾何時阿拉里克也為了得到他人的認可拼命奮鬥,如今終於如願以償。
阿拉里克領著諾森德一排精兵,以黃金為誘,殺死了敵軍統帥。
很帥,幹得漂亮。
曾幾何時,為了幫助他,木文薩主動請纓,搬到王宮裡助他一臂之力。
王宮角落裡,金南瓜的瓜藤已經完全腐爛,化作粘稠的死水,於來年,成為新的養料,在那個位置,長出新的植株,週而復始。
但木文薩不像它,木文薩有腳,她不會爛在那裡。
她匆匆走過光彩,掠過光影,絲毫沒有停留,彷彿今天與昨日一樣,並沒有甚麼特別。
不過在路口時,一位灰色長髮的小姐,被風吹亂了髮絲,又滿臉淚水,蓬頭垢面站在她面前等她。
“木文薩,我能跟你談談嗎?”
五分鐘後,“橡木與麥芽”迎來了新的客人。
“叮鈴…”
伊琳娜女士正摟著她身穿女僕裝的大塊頭男友“小甜心”卿卿我我。
今日客人不多,稀稀拉拉兩三個酒客,色眯眯的正觀摩著伊琳娜和她男朋友的好戲。
“寶貝兒~你比昨日更加性感了。”
說著,一手往男友屁股蛋子上摸去。
“咳咳……”
木文薩咳嗽兩聲,伊琳娜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轉過身來,又立馬轉換成友好的笑臉。
“原來是木文薩小姐,今天可不是蔬果供應日。”
“我也不是來送蔬果的…”
木文薩看著她滑落的肩帶一臉無奈,一時之間想換個店的想法到達了頂峰,恨不得腳底抹油溜走。
“那你來幹嘛,難不成是來消費的?”
伊琳娜撲捉到她表情的裂痕,又看見後面幾個被掃了興致一口悶酒的酒客,本著“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這種心理,她越發肆意大膽,一條光潔的大腿都搭到了身後的女裝大塊頭胳膊上,風景一覽無餘。
木文薩沒眼看,悄悄捂住了眼睛。
“請給我一個清淨的包廂,上一些點心和啤酒。”
“就你…?一個人買醉可不行。”
“還有…我……”莫嘉娜從她身後鑽出來,臉比木文薩還紅,雙手無處安放地遮在眼睛上。
見還有人在,伊琳娜立馬從男人身上跳下來了,臉上的表情沒繃住,咳嗽兩聲把衣服整理好,拎著二人找了個包廂。
沒好氣的把兩人扔進去後,她扭著腰“啪”把門一關,像是誰欠了她好幾座金山銀山,氣得不行。過了半分鐘,一個果盤被扔了進來。
“她怎麼了,為甚麼這麼生氣?”
“她年紀大了,不滿足。”
木文薩看著果盤,無奈地說。
實則是原本覺得木文薩臉皮薄,每次都想逗她玩,沒想到身後還跟著一個莫嘉娜,大概是認為自己丟了臉。
伊琳娜小姐總是這樣,表面永遠放浪形骸,實則內心還是個少女。
“不管她,聊聊我們的事吧,莫嘉娜小姐。”
她彎腰整理好裙子,悠然自得地坐在窗邊,彷彿與莫嘉娜沒有絲毫利益衝突。
倒是莫嘉娜,神色緊張,眼淚時不時流下來。
“木文薩小姐,我這次來,是想請你離開阿拉里克。我和他,我們青梅竹馬,我從小就愛慕他,為了他,我可以付出一切……”
“等等…”木文薩在她說完“付出一切”的時候打斷了她。
“怎麼了…?是有甚麼問題嗎?”莫嘉娜立馬慌張起來,雙手不自覺互相扣著指甲蓋。
“莫嘉娜小姐,愛情這東西,說白了就是一種佔有慾,是屬於自我私慾的一種。所以,你不必以付出一切來做要挾,喜歡,想要,大膽宣示,就這麼簡單。”
她很清楚,莫嘉娜來找她,無非就是阿拉里克的事。最近,阿拉里克的支援率已經呈現壓倒性的優勢蓋過了其他兩位王子,下一任國王非他莫屬。
成為了國王,下一步,就是迎娶王后了。目前廣場上的熱門競爭物件,就是莫嘉娜,還有其他幾個木文薩從未聽過的貴族小姐,以及…身為阿拉里克繼母的木文薩本人。
可笑吧,木文薩也在內。他們一邊將木文薩打成帶來災厄的魔女,又一邊稱讚著她的美麗,並認為她配得上這世上的所有男人。
莫嘉娜,是這些女子中,除了木文薩和阿拉里克本人之外,唯一知道他們事的人。
和木文薩相比,她大抵是覺得自己毫無勝算,所以才會來找她。
“我…我…”或許是沒想到木文薩會這麼說,莫嘉娜的哭臉瞬間變紅,半天沒轉過彎來。“總之,我想請你離開他。你想要甚麼條件都可以,只要我能做到。”
“原來,我們可以瞞著他私下做出決定,不用經過他的允許嗎?”
“他不需要知道,木文薩小姐,求求你不要告訴他。”
看她因為自己一句話就緊張到語無倫次的樣子,木文薩就知道今天的談話,阿拉里克毫不知情。
“那,如果我也只要他呢?”
“我……那我……我也不會放棄的。”莫嘉娜突然激動起來,“我從小就喜歡他,只要他對別人皺眉,我就為他衝鋒陷陣,為他掃清障礙,我付出了那麼多,就是為了能夠嫁給他。”
她倒是有些理解莫嘉娜了,阿拉里克曾經提過,他小時候不太看好瑟薇安,覺得瑟薇安心思深沉,利用他混進皇室騙吃騙喝,那段時間他總是忍不住對瑟薇安惡語相向,連帶著莫嘉娜也一同不待見瑟薇安,直到現在她們都沒和好。
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莫嘉娜就已經喜歡阿拉里克,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護。
“我聽他說,小時候你曾針對過瑟薇安,原來是這樣。”
“他…連這個也告訴你嗎?”
莫嘉娜瞬間頹靡,臉色發白,連那雙明亮的眼睛都暗了下來。
木文薩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個“嗯”字,心裡覺得,很多話,不必說的太滿。
“可是…就算是這樣,你不適合他的,木文薩小姐,你是他的繼母,如果你們結合,外面的人一定會亂說,這不符合規矩,不合常理,你們會遭到反對,那些大臣,還有貴族…他們都不會同意的。”她突然像是抓住了甚麼,決然地起身,氣勢高漲,越說越激動。
她氣喘吁吁的說完,木文薩才不緊不慢地解釋。
“可是,魔女是要講甚麼常理。還有,一個把貴族騙得團團轉,連底褲都騙走了的王儲,會需要他們的支援嗎?”
莫嘉娜身形晃了一下,搖搖欲墜。
“所以,你們不在乎世俗,甚麼都不在乎,只要在一起?”
其實,在一起與否,與如今的木文薩而言,也沒有那麼在乎。但是阿拉里克使用了魔盒,他會墮入深淵,木文薩不能不管,不可以不管。
她的沉默,在莫嘉娜看來就是預設。
她的無力突然化作憤怒,像是垂死掙扎的麻風病人,表情帶著一些癲狂,嘴裡喋喋不休:“我才是王子妃,你是第三者,你是第三者,木文薩小姐,請你離開!!”
“抱歉,我不能離開。”
木文薩不想解釋,她很清楚自己在做甚麼。
“您一定要拆散我們嗎?”
莫嘉娜憤怒地把果盤掀翻,淚雨俱下。
“我並沒有在拆散你們,他是個成年男人,他有自己的選擇權,無論是選擇你還是我,都是他的自由。”
“可我說了,你配不上他,只有我,我真心愛他。”
木文薩始終端莊優雅,她想起婚禮時,莫嘉娜身後跟著的那隻半精靈。
“如果付出了真心,就能得到回報的話,那莫嘉娜小姐,從前跟在你身後的那位小先生,他哪裡去了?”
“我……”
這個問題,果然戳中了莫嘉娜的軟肋。
“你知道嗎?莫嘉娜小姐,那位先生,是個混血精靈族。精靈族,他們的雄性擅長彩織,會用自己的生命絲線為愛人打造獨一無二的婚服。這套婚服,他們的一生只能打造一次,寓意著精靈族對愛情的忠貞。次數多了,彩織會消耗他們的生命,而他為了織了兩次。”
“我……”莫嘉娜果然臉色慘白如紙,雙腿再也站不穩,滑落到地上,放聲痛哭。
“馬斯庫…馬斯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