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蛾滅
有人說過,愛是不顧一切,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當曾經的木文薩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時,她只覺得可笑。但現在,她只覺得自己可笑。
人類真是理性的生物,此一時彼一時,每一秒鐘的想法都不相同。或許會因為某些情感,或許會因為衝動,每一個瞬間,誰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會做出甚麼樣的決定。
而木文薩,她也衝動了。她犯了人類最大的錯誤,意氣用事。
國王的軍隊將整個海鴿鎮團團包圍,路過的鎮民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紛紛圍過來觀望。
這裡是海鴿鎮最南邊的廢屋,有人在這裡發現了三匹獨角獸,它們被餵養的很好,個個毛色蹭光發亮。
國王今日那叫一個春風拂面,意氣風發。大概是想到甚麼很美好的事,他嘴角的笑意就沒落下來過,脖子始終揚得高高的,如同一隻雄赳赳氣昂昂的肥公雞。
“有了獨角獸,我就能娶到心愛的公主了。做得好,你們做的好啊。”
士兵們得到了他的誇獎,眼中閃著驕傲的焰火,暗自挺起了胸脯,連身上不合身的盔甲都變得合適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雙眼睛,時不時不安的打量著。
是阿拉里克的小士官,也是阿拉里克派來看守獨角獸的。阿拉里克曾經交代過,獨角獸不能被任何人發現。
是他耐不住寂寞,想著只是去集市上買一盒糖,出不了甚麼事。誰知道他前腳剛走,國王后腳就來了。
完了完了,他這下該怎麼向阿拉里克交代?
為首的侍衛長,是小士官的頂頭上司。在他慌慌張張,雙手無處安放時,對方早已注意到他的動作。
“凱爾,你鬼鬼祟祟在那裡做甚麼?”
侍衛長用雄渾的聲音叫住了準備後撤的他,他被嚇了一跳,呆在原地一動不敢動,額頭上開始冒出細小的汗珠。
“長…長官…我……”
“你不是跟著阿拉里克殿下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侍衛長就站在國王身後,他是憨厚忠誠的男人,只要有一絲風吹草動,他都能敏銳地捕捉,且對主人全盤相告。
國王也注意到了身後的動靜,不過他被喜悅衝昏了頭腦,就算察覺到有甚麼不對勁,也下意識地掠過,當做甚麼都沒發生,繼續看著他們將三隻獨角獸趕上金籠。
一邊觀摩著,還有一邊告誡,“小心點,再小心一點,可別碰碰了我的寶貝。”
只有侍衛長依依不撓。
“快說,阿拉里克殿下讓你來做甚麼?”
“我……”小士官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大,汗珠匯聚成股,沿著額線流下。
“你不會在謀劃著甚麼吧?殿下最近被關禁閉了,他不會是不滿陛下得了至寶,想要搗亂吧?”
侍衛長為人憨厚,可惜腦子不太好使,他下意識的就把事情往壞的方面去想,“刷啦”一聲,連劍都拔出來了,對著小士官刀劍相向。
他殺氣騰騰,嚇得小士官腿都軟了,一個沒站穩就撲在地上。
蒼天大老爺,他唇齒不停地哆嗦著,若不是對阿拉里克的忠誠還在作祟,真想把真相說出來。
就在這時,微風中傳來誰的氣音,溫柔如水,像隔著世紀的鐘聲傳來,聽不清音色,又那麼神聖。
“你告訴他,這裡的獨角獸都是阿拉里克抓的。”
他動不動腦筋,發現自己可以在腦子裡與對方交流,於是怯生生地反問,“你是誰?為甚麼要讓我這麼做?他們會信嗎?”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須這麼做。因為只有這樣,阿拉里克才能從水牢裡出來。對了,你告訴他們的時候,記得說,這是阿拉里克準備給國王的生日驚喜。”
“等等,你是誰,為甚麼要讓我這麼做…”
無人應答,沒有人能給他解釋。
反之,侍衛長的十字劍已經快戳到他胸口上。
“我說,我說……”他大喊道,“是……阿拉里克……殿下,是殿下…捕獲了獨角獸藏在這裡,準備在陛下生日的那天進獻出來,當做陛下的生日驚喜。”
他這話說完,國王冷哼一聲。“沒想到我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兒子,居然還有這副好心腸,還記得他年邁的父親。”
凱爾臉脹的通紅,他並不擅長撒謊,剛剛那些話,若不是聲音大,他都快結巴了。
也不知道國王信不信。
但就算他不信,木文薩總有辦法。
陰暗潮溼的水牢,阿拉里克正在發呆,他還不知道外界發生了甚麼,只是心裡突然空落落的,莫名心慌。
他手裡攥著一顆種子,是木文薩的。那位魔女交代他,如果國王為難,就掐一下種子。
她說種子會發芽,就像平時那樣長出藤蔓,植物擁有無窮無盡的潛力,它們能夠掰斷鋼鐵,做到許多人力做不到的事。
國王接連幾日沒有派人過來,水沒有,食物也沒有,像是要把他餓死在這裡。
無所謂,他本身就是一個不受寵的王子。
他完全有很多機會可以逃出去,只是在這裡,他能夠得到片刻的寧靜,能夠靜下心來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
晌午過後,一天的時間就差不多快到了頭,他靠在牆角沉睡,“咚咚咚”,一陣呱噪的腳步聲把他吵醒。
是誰,驚擾了他的美夢。
呵呵…原來是國王的走狗。
他看見一大堆身披鎧甲計程車兵走到他面前,他們個個威嚴莊重,尤其是看向他的眼神,格外虔誠。
怎麼回事,他們難道不是來處決自己的嗎?
阿拉里克滿臉狐疑,警惕的縮到角落,不言不語。
士兵分開成兩道,國王披著紅色的獸毛披風,在士兵們夾道歡迎的作用下緩緩走來。
他看起來得意極了,像一位打了勝仗的將軍,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戰勝艾瑞迪亞,拿回了國家的財政自主權似的。
戰勝艾瑞迪亞顯然不可能,那麼只有一個可能性,木文薩…
阿拉里克心頭一慌,視線僵在國王腳底,嘴巴張了張想問些甚麼,又沒能鼓起勇氣問出來。
直到國王開了口,他說:“阿拉里克,我親愛的兒子,讓你受苦了。如果你早告訴我,你準備了獨角獸當我的生日禮物,我肯定不會這樣對待你,是父王的錯。”
“甚麼…?!”阿拉里克瞬間臉色煞白,心像被澆了一盆冷水,拔涼拔涼。
果然,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是木文薩。
更快,一旁侍衛長的話,更是驗證了他的猜想。
“殿下,您受苦了,我們這就將你放出來。多虧了未來王后的提醒,我們才知道原來你蒙受了這麼大的冤屈。”
隨著鐵欄的鎖落下,“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阿拉里克的心情,也隨之沉到了谷底。
“她還說了甚麼?”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鎮靜,不枉費木文薩這一番心意。
他當然知道,木文薩是因為擔心自己的安危,才會主動暴露獨角獸的位置。
國王洋洋得意,他已去過月光森林,獻上了他的第三份聘禮。
綠茵公主收下了聘禮,同意了婚約,但也做出了提醒。
他垂著肥嘟嘟的眼皮,滿臉享受,似乎在想甚麼美好的事情。
“我的甜心,她啊…真是一位善良的可人。她提醒我,遵守約定是一位紳士的美德,還告訴我,我的兒子,阿拉里克,你…才是我最優秀的繼承人。”
他這句話是承認了阿拉里克的身份,也承認了自己曾經對阿拉里克許下的諾言,更是一定程度上承認了阿拉里克第一順位繼承人的位置。
可是阿拉里克,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心裡也空落落的。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因為他,他讓自己心愛的女孩獻上了自己幸福的承諾,給另外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還是一個骯髒的老頭子。
他怎麼甘心,他怎麼會甘心。
力量,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沒有力量,他甚至連保護自己的愛人都做不到,又用甚麼來談科裡夫的將來。
“我…”他一張口,聲音沙啞,努力沒讓自己的眼淚落下一滴,握緊拳頭,“我很高興,很高興父王你能知道這些。我永遠是你最忠誠的兒子,永遠是最愛你的兒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中閃爍著幽藍的焰火,被眼眶的淚水晃得透亮。
“好,我這就下令,宣佈你為我的下一任王位繼承人。我和你的母后都很看好你,不要讓我們失望。”
“呵…母后…”阿拉里克冷笑。
笑完了,又立馬收斂,裝作甚麼都沒有發生,偽裝出一副像從前那樣,乖乖的樣子。
“我都聽父王的,父王說的對,做兒子的,當然會好好孝敬你們。你們就交給我吧,我會成為最合格的王室繼承人。”
身為王室,身不由己。他漂浮了大半輩子,直到此時此刻,才真正意識到,他只有變得強大了,變得無人能敵,才配喜歡一個人,才配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就是這麼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