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魔女的謊言
第51章 魔女的謊言
月輝星煜,微風吹拂,世界一片祥和,連平原上的牛眼菊也不在盪漾,深深淺淺的吐露著呼吸,陷入沉眠。
早夏不一定有玫瑰,但有虞美人,它們常常盛開在路邊,唯有最英勇的戰士,才能得到它們的鞠躬。
漫山遍野,像是正衝著誰笑。
木文薩手裡抱著一束虞美人從草地回來時,她的身上還沾著未乾的露水,正動作麻利地將鮮花插到花瓶裡,還不忘澆水。
虞美人是勇敢的象徵,木文薩是勇敢的見證。
阿拉里克的宮殿在皇室主城堡的最左側,這裡的環境說不上有多好,但勝在靜謐,因為距離主堡比較遠,平時也鮮有人來這兒找他。
她插著鮮花,女僕端著一盤點心小心翼翼的放到她桌上,也沒打擾。
窗外的金南瓜已經長出了果實,在還未成熟之前,它們就跟普通的南瓜一樣,全身的表皮是橙黃色的。等成熟之時,木文薩施加魔法,它們就會一個完整的金南瓜。
木文薩心地善良,負責阿拉里克居所的女僕們,與她的相處都十分融洽。她還會時不時贈送一些黃金給對方,又萬分叮囑,千萬不要傳出去。
好在女僕們十分理解她的良苦用心,沒有一人聲張。
自從月光森林那件事結束後,他們回到了這裡,心照不宣的誰也沒提。至於獨角獸,阿拉里克將它們藏在了瑪莎奶奶那裡。
奶奶的南瓜屋有魔法,只要她不願讓別人看見,她就能做到。
那國王也不知道吃錯了甚麼藥,關了阿拉里克兩回禁閉,無趣,或許是覺得這個兒子靠不住了,最近也不找他麻煩了,只是隔三差五把他叫過去碎碎念,也不是隻叫他一個人,而是把那些王公貴族,還有其他兩個兒子,女兒,一起叫過去,企圖以這種方式鞭策他們。
他到底是有多想娶到綠蔭公主啊。
就比如今天,傍晚的時候國王就把阿拉里克叫走了,窗外的小鳥來來回回,幾隻去偷聽,幾隻先偷聽了的又回來,一段一段轉述給木文薩聽。
它們演的繪聲繪色,如果不是事關自己,木文薩還真會笑。
只見一隻小鳥挺直了胸脯,鼓起吃的飽飽的嗉囊,就像話劇裡高傲的大臣。另一隻胖胖的小鳥則懶散的坐在樹枝上,故意把肥嘟嘟的肚子露了出來,像極了那隻憨傻的國王。
還有隻,用翅膀胡亂地拍亂了頭頂的雜毛,毛一卷一卷的,像極了阿拉里克。還有其他分別扮演大皇子二皇子和瑟薇安。
好戲開場。
胖胖的小鳥率先跳了出來,眼尾一掃,裝作莊嚴地掃過眾人說:“澤西,尋找獨角獸的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挺著嗉囊的鳥兒回答道:“親愛的陛下,我們的人馬已經快要掃清月光森林的每一寸土地,相信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能拿到獨角獸,請您再給我們一些時間。”
聽說這句話,國王這下不高興了,大概是這幾個月間被敷衍了許多回,不好使了,它氣鼓鼓的從樹上爬起來,用翅膀指著那個大臣說:“廢物,我養你有甚麼用,這點事情都辦不好。有這幾個月的時間,我與綠茵公主的孩子都快出生了。”
孩子?!
“呵……”
聽得木文薩冷笑連連。
那位大臣果然慌了,立馬不再高傲,噗地一聲就跪下了,大喊大叫道:“陛下,息怒啊陛下,我們實在是沒有在月光森林找到獨角獸,也許是…也許是…”他突然卡了殼,眼神慌張的掃過眾人,最終在扮演阿拉里克的那隻鳥身上停下,指著對方說。
“也許是因為三殿下提前踏足了森林,驚擾了那些獨角獸,所以我們才會找不到啊。”
“是嗎?”
愚昧的國王向來沒有甚麼思考能力,別人說甚麼,就是甚麼,除了發脾氣和擺架子,搜刮民脂民膏,他是一點正事都不幹。
他果然信了,氣沖沖的指著阿拉里克破口大罵,“你這吃裡扒外的東西,娼妓生的東西,我就知道養大你就是一個錯誤……”
他罵的很難聽,罵著罵著就為那些鳥兒都演不出來了,只是它們猙獰的動作,還有憤怒著顫抖的身子,讓木文薩即使沒有身處那裡,也能夠感覺到現場的劍拔弩張。
但阿拉里克不卑不亢,“陛下,你說的沒錯,我就是一個娼妓的兒子,你是無所不能的國王,想必也沒有甚麼需要我這個娼妓之子幫忙,我就先走了。”
他腳步剛踏出,國王立馬制止了他,語氣憤怒,動作卻有些慌亂。
“你敢!!”
大抵是覺得,一屋子的廢物中,也唯有阿拉里克能夠幫他實現願望。他終於不再暴躁,嘗試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這才有了幾分像是求人的態度。
“你先別走,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大不了,您再將我關禁閉。不過事先提醒,我都跟那座塔裡的鬼魂快處成朋友了,你要是還想關我,最好找一個比那更妙的地方。”
他持續刺激著國王,對對方懇求的態度充耳不聞。
“你……”國王氣的摸著胸口大口喘氣,現場的氛圍有些失控。“你最好真的像你嘴上說的那麼硬氣,不怕禁閉是吧,那就拉出去四馬分屍,我就不信你也不怕。”
木文薩皺眉,隨著鳥兒們的演繹,心也跟著跳到了嗓子眼。
誰知阿拉里克依舊是那副無所謂的態度,他擺了擺手,眼神漠然。
“挺好的,你最好現在就執行,不要讓我多活一天。因為我多活一天,就是多佔你一天便宜。”
“阿拉里克!”
“閉嘴!”
“別再說了。”
他的兩個哥哥和一個妹妹分成兩波,一波捂住了他的嘴,一波前去安撫國王的情緒。
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國王氣的滿臉通紅,顫抖的手指遙指著阿拉里克,氣得臉上的鬍子都在顫抖。
“你……逆子,傳我令下去…從今天開始,阿拉里克殿下不再是三皇子,來人,給我把他關到水牢裡去。”
“哼……”
場面已經失控,縱使幾位王子公主還在勸說,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幾個衛兵拿著盾牌和長矛上前,反手扣壓了阿拉里克。
他不卑不亢,即使在最後被帶走前,那雙堅毅的眸子,還是死死的盯著國王,眼中滿是憤怒,還有不甘心。
木文薩手裡的虞美人,掉落一地。
水牢裡只有一扇小小的天窗,還不在他牢內這一側,而是在他對面的鐵欄杆外。這裡寒冷,潮溼,常年爬滿了老鼠和蟑螂,角落裡不知是誰留下的排洩物還在散發著淡淡的惡臭味。
阿拉里克坐在草堆上,茫然地遙望著頭頂的月光。他的狀態看起來很差,身上卻沒有傷口,比起皮肉之痛,大約更多是茫然。
他怎麼會將自己心愛的女孩,嫁給一個老男人。他甚至都有想過,就算木文薩愛的不是他,也沒有關係,只要看著她嫁給一個配得上她的人,看著她幸福,自己也會很高興。
但絕不能是國王那個老東西。
月光如水,木文薩沿著水流悄然出現。
她提著一隻籃子,籃子裡放著一些點心,大約是一些糕點麵包甚麼的,還有熱牛奶。
她擋住了阿拉里克的月光,卻成為了阿拉里克的光。
她看見阿拉里克眼睛亮了,又溼漉漉的,像一隻委屈巴巴的小狗,看著自己姍姍來遲的主人發洩情緒。
“木文薩,你怎麼才來。”
一張口,就是嘶啞的聲音。
“對不起,我來晚了。”
月光照亮了她的背影,讓她的身體邊緣撒上一層淡淡的銀白色,仿若天神降臨世界,正要救贖眼前的苦命人。
他吃了點木文薩帶來的食物,眼淚嘩啦嘩啦的掉進麵包裡。印象中,除了木文薩故意用鹹麵包惹哭他那次之外,這還是她頭一回看見他真情流露。
“別哭了,不好看。”
他慌亂地擦了把眼淚,語氣更委屈了,“那我以後要是年老色衰,你豈不是就不要我了。”
“誰知道呢。”她故意這麼說,其實心裡的答案是,不會…
但當下,她只能這麼說,企圖轉移一下阿拉里克的注意力。
“太過分了,那我到時候也要學魔法,讓自己青春永駐,就算躺進墳墓裡也要帥氣的。”
“好啊。”
“那木文薩…你會青春永駐嗎?還有你的生命,和我們一樣嗎?”兩人漫無目的的聊著,他卻突然問。
青春永駐嗎,會的。但她沒說,選擇了撒一個謊,“我也是人類呀,人類怎麼可能青春永駐,人類都是會死的。所以呀,我會陪你到老…”
木文薩是地母的女兒,即使不能成神,她也是半神,活個千年萬年不在話下。
而阿拉里克,他是人類,過完了這一個百年,他就會前往冥界,透過安息城的洗禮,再由阿芙蘭女神祝福,前往下一世。
一個被冥河之水洗滌過記憶的靈魂,又怎麼會還是當初的那一個。
木文薩知道輪迴的存在,但是她也比誰都更清楚,輪迴之後,一切重啟,即使是當初的那個靈魂,也不再是當初的那個人了。
但她愛阿拉里克,她選擇了撒謊。
“不要擔心,我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