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月光的邀請
“該死,瑟薇安那個丫頭跑哪裡去了。”
月落日升,月光森林籠罩在一片晨輝之下。
阿拉里克的隊伍昨晚就進來了,因為瑟薇安,他們正事都還沒開始做,就得滿森林的找人。
“等我找到那個死丫頭,我非得好好罵她一頓不可。”
他又急又氣,瑟薇安雖然不是他的親妹妹,但好歹是看著長大的,又怎麼能放任不管。
更何況,如果他真的放任不管,回去還不知道國王會怎麼為難他。
“殿下,我們在前方發現了馬蹄印,但是…”
“但是甚麼?”
他心一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但是,我們還發現了有其他人的腳印。”
“找,給我加大搜尋範圍,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大約在太陽剛剛完全升出地平線時,手下來報,聲稱前方發現了有人生火過夜的痕跡。
篝火已經熄滅,但是裡面的木炭還是新鮮的,還能夠看到兩處深深的腳印。
前日晚上下了雨,而昨日是個豔陽天,木炭並未受潮,說明是昨晚的。
根據腳印的位置,兩人離得很近,腳印一深一淺,像是一男一女,看這個位置,一方也不像是被俘虜。
看到這些,阿拉里克鬆了口氣。
一旁的侍從許是也看出來了,目光不停地往月光森林深處尋找,欲言又止,掙扎了許久才問他,“殿下,怎麼辦?”
阿拉里克明白他的意思,他們這次前往月光森林是有任務的,如果瑟薇安暫時沒有性命之憂,那他們也該考慮考慮任務的事了。
“託尼,你帶著一半人馬繼續尋找公主。剩下的,跟我往森林深處走。”
“是,殿下。”
手底下的人麻利地開始收拾東西,分成兩隊,一隊人多些手裡的武器也封一些,一隊人少些但是物資更充沛些。這是阿拉里克的安排,他擔心瑟薇安那個丫頭吃不了苦,所以把更多用於保暖的衣物,更好的食物留給了她。
嘴上卻說著,討人厭的死丫頭,手裡卻忍不住關心。再怎麼說,那也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啊。
“咚咚咚…”馬蹄漸遠。
森林在春暖時披上了更蒼翠的衣裳,布穀鳥的歌聲比馬蹄更加嘹亮,它蓋過了喧囂,蓋過了誰人的打擾,蓋過了今日這出鬧劇的動靜。
越往裡走,森林越是靜謐。
喬木粗壯的氣根拔地而起,橫七豎八躺在地面上,構成一架橫在地上的豎琴,奏成一曲,悠揚的森林之歌。
林立的樹林分成兩條道,凌亂的馬蹄賓士而入,樹木張牙舞爪著嚇唬來往的行人,又分散開。
“殿下,周圍沒有獨角獸的痕跡。”
聽了這話,阿拉里克皺著眉,滿臉不高興,“找,繼續找。”
這裡並不好找,馬蹄總是卡在樹根縫隙裡,頭頂的飛鳥也偶爾過來嘲笑。
身旁的手下提議說:“要不要砍樹開路。”
“不行!”阿拉里克想都沒想就否認了,腦子裡突然想到木文薩,“將馬留在原地,徒步前行。”
這無疑不是一個聰明的辦法,甚至可以說,愚笨。
棄馬前行,就意味著失去嫩黃瓜賓士的交通工具,如果走得深了,都不一定能走出來。
但阿拉里克像發了瘋,他非要如此。
幽靜的森林還在佇立,彷彿有一種魔力,命運指引著他前行。
“是,殿下。”
手下只好妥協。
接下來的路無疑是艱險的,狼嚎虎嘯此起彼伏,還有不知名的蟲子肆意攀爬在面板上。它噴射的毒液,讓沾染毒液的每一個面板毛孔都無法呼吸,像是有無數只毒蟲在手上輕撓。
天色漸深,森林變得神秘起來,危機四伏。
經過一天的尋找,他們連根獨角獸的毛都沒看到,反倒是沾了一身疲憊,個個像被霜打的茄子似的,滿頭大汗。
已經有手下竊竊私語,圍在一頭揣測阿拉里克的用意。
“你們說殿下是怎麼了,有好好的馬不用,非讓我們徒步前行。”
“不知道,也許是決策失誤,現在沒了交通工具,我們要怎麼橫穿森林?”
“我不會死在這裡吧,我可不要。”
斷斷續續的片音,穿過潮溼的空氣,傳到阿拉里克耳中。
要說他心裡不後悔,那他自己也不是那麼確定,但要是說後悔,也沒有。
馬兒若要踏足這裡,只能毀壞叢林開道,開道一定會破壞森林。冥冥之中,他覺得自己不應該破壞森林。
“原地休息。”
終於在月亮爬到頭頂時,他也承受不住壓力,下令原地休息。
離他最近的小士官遞給他一塊乾巴麵包,麵包烤得極硬,平時要搭配牛奶才好吃。可是森林裡甚麼都沒有,他會同嚼蠟的吃了一塊,心裡有些煩躁。
“殿下,你不用在意他們說的話,我覺得你這麼做,一定有你的理由。”
小士官是個看著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輕人,年輕人之間,總有更多的話題。他安慰阿拉里克,“科裡夫一面靠海,一面靠著森林,他們就像我們的鄰居,對鄰居保持敬畏,肯定是沒錯的。”
阿拉里克被他的真誠打動,臉上笑了一笑,心裡發酸,“你說的對。”
他覺得自己身為一個王子,還要靠手下來安慰,真的太不成熟了。
他想要自己靜一靜,打算一個人去周圍轉轉。
“我去前面方便一下,很快就回來。”
“可是森林危險。”
小士官擔憂地站出來阻止他,他擺擺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表示自己可以。
“那殿下,別去太久,如果您一個鐘頭沒有回來,我就來找您。”
他心中感動,化作一個擁抱,抱了抱小士官。
“好…”
森林的風吹在身上,夾雜著未落的鳥叫與蟲鳴,腳底是簌簌的落葉和潮溼的泥土,頭頂的月光揮舞著著銀白色的紗娟。
他並未走遠,望著身後的篝火,久久佇立。
又時不時遙望四周,觀察著野獸的動靜。好在這裡,看起來還算安靜,很安全。
不遠處有一塊巨石,孤零零的躺在叢林中央,和此時此刻的他一樣。
他坐在巨石上,遙望著頭頂月明星稀。
突然,耳畔響起一陣誰的歌聲。聲音那麼熟悉,像極了某人貼著他的耳畔說話。
是木文薩?
不應該,木文薩扭了腳,此時此刻應該正在家裡休養。
他懷著這樣的疑問,一步一步迎著歌聲的方向走去,像被甚麼控制者。
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逐漸遠離了隊伍,遠離了溫暖的篝火。密集的叢林分開一條道,樹木向兩旁散開,它們如同森林的迎賓隊,微微彎下腰,向阿拉里克行了一個標誌的軍禮。
它們動作一致,整齊劃一,阿拉里克驚訝到說不出話,只能慢慢的驅動著雙腿前行。
歌聲依舊悠揚。
他走啊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月亮隱去,群星閃耀。
直到他發現一扇木拱門,拱門上爬滿了青藤,淡淡地發著綠光。
有魔法的氣息,雖然他聞不到,也摸不著,但他能感覺到這個拱門,與曾經玻璃樹周圍的感覺很像,但也不同。
不同之處在於,他在玻璃樹周圍感覺到的是腐朽,而這裡,是生機。
他像著了魔,徑直向拱門中走去。
然而剛進拱門,就兩眼一黑,不省人事。
雙眼最後銘記的,是頭頂繁茂的樹梢,還有一些綠色的光點,如夢如幻飄浮在空中。
世界在一片陽光,暖洋洋的籠罩中,陷入寧靜。
同一片星空下,瑟薇安和達米爾氣氛有些微妙。
阿拉里克計程車兵找不到他們,因為他們出了月光森林,此時此刻正走在海鴿鎮的街道上。
瑟薇安滿臉不情願,但她的馬被達米爾扣留了,而她又人生地不熟,森林危險,她也不敢一個人硬闖。
“你是擔心,我揭穿那位綠蔭公主的身份?”
“我不是擔心,我是告誡你,瑟薇安殿下,請你不要這麼做。”
達米爾表情嚴肅,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
“為甚麼?”
瑟薇安絲毫不能理解,水藍色的眼眸滿是懷疑和驚訝。
她臉上的表情就像在說,你憑甚麼這麼理直氣壯。
“公主殿下,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木文薩和阿拉里克的事,你最好不要干涉。”
說起阿拉里克時,他的語氣不自覺停頓了一下,像是懷揣著極大的不甘心,還有不服輸。
加上他對木文薩的在意,瑟薇安不難猜出這其中暗藏的感情糾紛。
“哦~”她故意把聲音拖得老長,“原來你喜歡木文薩。”
達米爾的臉一下就紅了,看著瑟薇安偷笑,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前方路口,史密斯鎮長站在路燈下。
燭光打在他臃腫的腹部,憨厚的笑臉定格在熒光裡,他似乎在與一位砍柴人有說有笑。
遠遠的看見達米爾,他高興的打招呼。
“達米爾先生,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鎮長先生。”
達米爾手裡牽著兩匹馬,算不上方便,但出於禮貌,他向鎮長微微鞠了一躬。
砍柴人是個憨厚的中年男人,他的面板被曬得黝黑,手裡提著煤油燈,看見達米爾過來,他正要往家趕,結果被鎮長一把拉住了手。
“哎哎哎,亨利,急甚麼,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達米爾先生。”
“亨利先生。”
達米爾又朝著他鞠了一躬,身後的瑟薇安亦然。
亨利禮貌點了點頭,狐疑的看著達米爾和瑟薇安走來的方向,又嫌棄的鬆開了鎮長的手,他問:“你們是從月光森林回來的?”
“不錯,實不相瞞,我們本想去森林採些蘑菇,結果一無所獲,還摔到了泥坑裡。”
說著,他向眾人展示粘在褲腳上的泥巴。
砍柴人再次點頭,不知道在想些甚麼,嘴上問著。“那你們有沒有遇到甚麼東西?”
“東西?”
達米爾在腦海中搜尋一番,森林裡除了動物就是植物,也沒見到魔法植物的痕跡,並沒發現甚麼奇怪的現象,難道這個砍柴人看見了甚麼東西?
他連忙追問,“亨利先生,你是看到了甚麼嗎?”
另一旁的瑟薇安也立馬噤若寒蟬,等待著砍柴人的回答。
“獨角獸,你們沒看見獨角獸嗎?有好幾只,就在森林邊緣遊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