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瑟薇安的叛逆
三日後，是個陰天。
阿拉里克從塔中走出時，天空甚至飄了幾滴小雨，淅淅瀝瀝的滴落在他的肩頭，溼了襯衫。
沒下多久，一位少女身穿斗篷，手裡拿著一把遮陽傘，準時準點的來接他。
阿拉里克看起來臉色有些憔悴，兩顆眼珠被紅血絲完全佈滿，但在看見她的一瞬間，他藏起了所有的疲憊和痛苦，微微露出一個笑容。
“阿拉里克，歡迎回家。”
木文薩不會拆穿他的故作堅強，她反而會順著對方，像對方衝自己笑那樣，也回以對方一個，如同春花般的笑容。
殊不知，她一笑，萬物失色。阿拉里克心想，他可能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笑。
阿拉里克剛結束禁閉，被地縛靈嚇了三個晚上，現在只要一想到是國王把他害成這樣，他就有點創傷應激。
所以兩人沒有第一時間回到城堡，而是扭頭去了城中。
這時的雨越下越大，他們只好躲在最近的屋簷下，街道，行人，還有雨滴，襯托得天地一片枉然。
他們躲的這個房子是個店鋪，但是今天似乎沒有營業，店鋪門上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連窗戶裡的窗簾都被嚴密拉上，背後的石牆沾著一層的牆灰，兩人不小心蹭到，身後颳了白白的一層粉塵。
“額…”
木文薩嫌棄地跳到雨裡，一不小心腳打滑了一下，“嘎吱”腳好像扭到了，疼得她立馬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
見她臉色煞白，阿拉里克慌慌張張的去扶。在確定疼痛來源是腳踝後，他蹲下身，小心地按了按木文薩扭傷的地方。
“是這裡嗎？”
“嗯…”
少女的聲音氣弱遊絲，像是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我揹你，送你回去。”
他蹲下身，雙手向後傾，作出揹人的姿態。
“可是，雨……”
木文薩看了看頭頂，雨水還在落下，雖然比剛才小了不少，但雨滴還是如同微塵般向天地輕灑。
身前的男人並不在乎這些，他微微搖頭，聲音中含著笑意。
“你會幫我打傘的，對嗎？”
“嗯。”
阿拉里克的背不算寬廣，他很瘦弱，木文薩被他背在背上，伸手一摸就是一把骨頭。
他沒有寬大的肩膀，沒有富饒的錢包，甚至無權無勢。可他揹著木文薩，每一步都走得那麼穩健，甚至故意放慢了步子，或者讓她好受些。
傘下的兩人依偎在一起，傘外的行人匆匆歸家，誰也沒有停留，往前走，絕不回頭。
次日，天氣一改常態，終於不再是春雨綿綿，而是一個晴朗的豔陽天。
阿拉里克帶著一夥人正在馬場挑選馬匹，他們今天要進月光森林，進到深處抓取獨角獸。
木文薩因為扭傷了腿，所以去不了，只能留在他的行宮等他。
不過臨走前，她告訴阿拉里克。
“你安心去抓獨角獸，金馬車的事，我來想辦法。”
有了木文薩的保證，他就安心多了。
正要出發時，不遠處響起一陣馬蹄聲，馬場盡頭先是一個白色小點，慢慢放大，竟然是瑟薇安，她穿著一身軟甲，金色的長髮高高綁起，看起來颯爽極了。
看她這身打扮，阿拉里克就知道她要幹嘛。還沒等她開口，阿拉里克就率先拒絕了。
“瑟薇安，我們不是在過家家，你不能和我們一起去。”
“不，我就要去。”
然而這次，瑟薇安態度也很強硬。
“不行，我們是去抓獨角獸，月光森林危險重重，你去了能做甚麼，只會拖後腿，別指望任何人會保護你。”
他把瑟薇安說得臉上青一陣紫一陣，但是無論他怎麼說，對方都不肯讓步，死死地抓著韁繩，跟在隊伍後面。
“瑟薇安，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你到底為甚麼要跟著我們。”
“我……”瑟薇安眉頭皺成一條直線，但又僵著不肯說。
“你要是沒有理由，我會派人把你攔下，然後送回王宮去。”
瑟薇安怒了，白皙的小臉氣的通紅，“你休想，阿拉里克，你阻止不了我。”她一甩韁繩，命令馬兒向快奔跑，竟超過阿拉里克的隊伍，直接奔著月光森林的方向跑去。
阿拉里克想追，身後的手下也躍躍欲試，等著他的進一步命令。但瑟薇安動作極快，不出一分鐘就已不見人影，連個方向都見不著了，也不知道她走到哪條路。
“該死！”
阿拉里克在心裡發誓，待會要是抓到這個丫頭，一定要狠狠訓斥她一番。
他不知道瑟薇安是為了木文薩而來，自從上次，從摩迪凱手裡得知了木文薩的事情後，瑟薇安一直心中有惑。
她不確定摩迪凱說的是否完全正確，她想要找到月光森林那棵樹，找到木文薩的真面目。
之所以跟著阿拉里克的隊伍，是因為她在想，如果可以，這些最好也要讓阿拉里克知道。
她知道木文薩和阿拉里克在交往，如果神樹下的公主真的是木文薩，那阿拉里克知道自己在把心上人推向別人嗎？
公主的馬在傍晚時分抵達了月光森林，他們出發的時間是下午，這個時間到達，算是不快也不慢。
她從來沒有進入過森林，今晚的月亮很暗，微弱的月光打在樹葉上，當風吹過，整片森林的樹都好像活了過來，正對著月光手舞足蹈，順便嚇唬來往的行人，警告外人，不要輕易踏足這裡，你來到了黑女士的領地。
瑟薇安裹緊了身上的斗篷，春風微涼，冷冷的打在她的臉上，身下的馬兒還在行駛，馬蹄聲在整片森林裡迴盪，四下靜的可怕，一股涼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偶爾打破寂靜的，是遠方響起的狼嚎，還有烏鴉的抽噎。
這種環境，說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她連飢餓都忘記了，月亮從雲裡出來，正高高的掛在她的頭頂。
也就是在這時，黑漆一片的叢林中，突然想起一陣窸窣。
她害怕極了，連忙拉住馬的韁繩，不敢再往前。
草叢裡再次動了起來，這次動靜更大，像是有甚麼在蓄勢待發。
她害怕的後退兩步，一張小臉嚇得比月光還要慘白。
草叢處處逼近，她每動一步，草叢也往前一步。
更有甚，草叢裡竟然逐漸浮現出一個人影。黑女士的傳說，瑟薇安也是聽說過的，在她聽到的版本里，黑女士是個魔鬼，她生活在月光森林，帶著她的野獸眷屬，吃掉每一個在夜晚擅闖這裡的人。
她越想越覺得草叢裡那個東西像是黑女士，越想越覺得全身發冷。
終於，把她嚇壞了，這烏漆抹黑的，本來就看不清，就算是離她最近的樹影也只是一個輪廓，更別提草叢裡的東西。
她嚇得尖叫，慘叫聲在樹木間此起彼伏。
“別叫了，別叫了…吵死了，我是……”
一個男聲奮力說著甚麼，但瑟薇安的嗓音太過高昂，她沒能完全聽得清。但也足夠，至少讓她知道了，草叢裡是個人，不是野獸或者怪物。
她好不容易停止尖叫，驚魂未定，雙手死死地握在韁繩上，雙腿向後傾斜，只要一有不對勁，她會立馬夾住馬腿，讓馬兒奔跑起來，逃離這裡。
然而就在她停下尖叫的瞬間，眼前的男士迫不及待地開始自我介紹，他說：“是我…我是達米爾。”
達米爾？她遲鈍的腦子開始轉動，很快從記憶中搜尋出這個人的碎片。
難道是鄰國那個王子？好像那個王子就叫這個名字，他們還在阿拉里克的舞會上跳過一支舞。
這樣透著月光看去，她覺得眼前的男子，還真有點像達米爾王子。
於是她試探著問，“達米爾…殿下？”
“沒錯…”聽到熟悉的聲音，達米爾也認出了她，用滿是抱歉的語氣說，“瑟薇安小姐，抱歉剛才嚇到了你，你願意聽我解釋嗎？”
“嗯，您說。”
瑟薇安的禮節是整個馬爾伯勒皇室學的最好的，無論她多麼生氣，氣到腦子嗡嗡響，她也不會說對方一句不是。
“我剛剛，把您當成了森林裡的偷獵者。您知道的，森林有無窮無盡的寶藏，有些偷獵者總愛趁著夜黑風高潛入這裡，他們會抓走森林最寶貴的動物，挖走植物，把它們做成食物，或者扒下皮毛…我得保護它們，你能理解嗎？”
“我理解的，理解。”瑟薇安咪咪笑。
“理解就好，理解就好。”達米爾暗自鬆氣。
“達米爾殿下心地善良，仁愛忠義，是瑟薇安要向您學習。”
“沒有沒有…”他被說得不好意思，連忙擺手，臉頰微燙。
“您別謙虛了，我們科裡夫，就差您這種動物保護人士，以後你可得常開建交，以建立兩國豐厚友誼。”
“一定一定。”
瑟薇安把他哄得心花怒放，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原來這麼好。驕傲的他挺起胸脯，彷彿一名凱旋歸來的勇士。
誰知她話鋒一轉，依舊笑著，卻毛骨悚然地說：“達米爾殿下，您也是為了綠蔭公主來的吧。”
達米爾後脊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