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維奧拉的選擇
“我已經如願了,姐姐,沒甚麼可遺憾的。我看到了嚮往的麥田與城堡,我得到了朋友和短暫的自由,雖然是透過別人的眼睛,美好略有瑕疵,但我已經很滿足了。”
這是維奧拉想要的解脫,她帶著她的屍骨,離開了她的安息之地。
絲綢袋裡的骨頭灑落了,一節一節散在漫長的石階上,迅速化作光點飄向天空。
伊洛溫發了瘋似地去撿,卻一根都沒撈著,她又伸手去觸碰那隻黑貓,撲了個空,身上的黑色痕跡倒是在逐漸消散,她在變回正常人。
反觀維奧拉,她身體變得逐漸透明,再也不能被觸控,也說不出話,張了張嘴沒發出任何聲音,只好無奈笑笑。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所有人都來不及阻止。
“神明啊,求求你,維奧拉的一生已經夠苦了啊。”
可惜不會有人回應伊洛溫的乞求。
神明是冷漠的,他如同高高的王者般俯瞰眾生,從不施與援手。天空、大地、鮮花,在一片哭喊聲中化為一片虛無。
腳下立起的墓碑,十字架如同漩渦般抽動了幾下,迅速扭曲,化作一個個沒有五官的幽靈,和木文薩在夜晚看見的一模一樣,甚至可以說還要更滲人。
他們雙手合併置於胸前,低聲吟唱,每唱出一句歌詞,身後的玻璃樹顏色就會變暗幾分。而同時,它們的身體也會變得越發透明,像在被超度。
“這是甚麼?”阿拉里克滿臉驚駭,轉動眸子問。
“地縛靈,它們大概是因為玻璃樹的力量而被束縛在了這裡,如今玻璃樹即將倒塌,它們想要離開,於是助我們一臂之力。”
其實也更加驗證了一件事,維奧拉的事,無論從哪一個角度看都是死局。
“這麼說,之前它們嚇唬我們,實際上是不想讓我們輕易離開,想讓我們解決了玻璃樹再走?”
“有這個可能。”
不僅有這個可能,而且這個可能還很大。只是嚇唬,卻不攻擊,它們應該也是在這裡被困的太久,想要去往冥界了。
無數光點化作倒飛的流星,朝著天空升騰,比太陽更耀眼。
天邊雲影,腳下樹影,遠方濃霧,交匯變色,人生的油墨重彩彷彿在這一刻盡情釋放。濃霧如同幕布散去,舞臺之上,雲捲雲舒遨遊在藍色海洋,樹影婆娑在無風的曠野,生活的諸般可愛,讓別離也變得溫柔。
微光中,黑貓消失,逐漸化作一個金色長髮的藍眼睛女孩,她長得與伊雒溫有八分像,兩邊臉頰長著雀斑,俏皮可愛。
她說話了,最後一句話消散在風裡,伴隨著玻璃樹碎裂瓦解的脆響,“姐姐,請帶著我的祝福,幸福地生活。”
“維奧拉,維奧拉…”伊洛溫甚麼都沒抓住,眼淚跟不要錢似的,流個沒完。
這時海螺響了,木文薩見她哭得傷心,也沒問她,伸手拿到角落裡接通。
是萊拉,聲音透著欣喜。
“伊洛溫,我變回來了,我真的變回來了,你呢,你還好嗎?”
“萊拉,她…很好。”
木文薩沒能忍心說出真相,但她的停頓,似乎還是讓細心的萊拉察覺到有幾分不同尋常。
“是嗎?那我…等你們的好訊息。”
說完就匆匆結束通話了,真是個貼心的姑娘。
次日,伊洛溫換上了公主的裝飾,她帶著一大堆人馬,還有維奧拉的童話書,洋洋灑灑踏入了女公爵的府邸。
她是來找國王攤牌的,為了給維奧拉討個說法。
她憤怒的,失去理智的,沒有知會任何人,善作主張地做了這個決定。
女公爵還沒起床,幾個女僕攔在城堡前面,她們攤開雙手化作一道人牆,怎麼也不讓伊洛溫靠近。
“大公主,公爵還沒洗漱完,您不能這樣闖進來。”
“她是還沒起床,還是不想起床,今天你們誰也攔不了我,我倒要問問他,為甚麼要那樣對待自己的女兒。”
伊洛溫推倒人牆,舉起了薪火。
當日下午,木文薩收到了萊拉的密函。
依舊是由一位魔女送來,還是一位小魔女,她有著大大的眼睛和亞麻色的辮子。
萊拉約她在城中一家服裝店見面,木文薩領著阿拉里克來到這裡,店主是位中年婦女,她一看到木文薩,就激動地語無倫次。
“小姐,你真是太適合我的新品了,要不要來試試我剛裁的裙子。”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是來找人的。”
“好吧,你是那位貴客的客人,還以為能夠邀請你做我的模特呢,可惜了,進來吧。”
服裝店裡堆滿了貨架,各式各樣的布匹,有絲綢有亞麻,顏色不一,款式不定,密密麻麻堆滿了整間店面,亂中有序。
木文薩穿過服裝店狹窄的甬道,她故意沒讓阿拉里克進來,讓他留在門外望風。
伊洛溫的事情,在萊拉聯絡她的第一時間就有聽說。木文薩能理解伊洛溫作為姐姐和女兒,迫不及待找親生父親為妹妹要個說法的心情,所以當她聽完萊拉說的話後,她沉默了許久,也想了很多。
或許,伊洛溫不是一個完美的公主,但她是一個合格的姐姐。
萊拉,是伊洛溫留的後手。木文薩聽說她給萊拉留了封信,詳細告知她的動機,她不想與那個被她稱之為父王的人兵戈相見,也想看看那個人是否還有最後一絲良心,想要用和平的手段解決獵巫令。
萊拉坐在服裝店的裡間等她,木文薩撥開門簾,入目是一個金色短髮的綠眼睛女孩,長的也跟伊洛溫很像,但比伊洛溫更有英氣。
她身穿一件黑色夾克,打扮的像個男孩子,帥氣颯爽,卻不失女孩的溫柔。
“木文薩小姐,初次見面,我是萊拉。”
她笑起來,有酒窩。
時間不會等人,每過一分一秒,伊洛溫的危險就多一分。
萊拉迅速從上衣口袋掏出一顆水晶,交到了木文薩手上,轉告了伊洛溫的話。
“這是伴生水晶,一紅一藍相伴而生,互相指引。它在夜晚的時候遇到空氣會發光,隔絕空氣則會熄滅,另一顆水晶在伊洛溫手裡,您可以透過它的光芒找到她。”
木文薩握緊石頭,轉而問道:“那你呢?”
“我?”萊拉眉毛舒展,“我已經和達米爾說好,他輔助我裡應外合,我們打算夜闖地牢救我母親。”
聽到有達米爾在,木文薩眼中閃過一絲懷疑。
見她不信任達米爾,萊拉失笑,“木文薩小姐,請您放心,達米爾先生的勢力在城中有舊部,他已經去幫我聯絡了。更何況,還有魔女和巫師們暗中相助,我們一定會救出我母親的。”
“好吧。”
聽到還有魔女和巫師,木文薩鬆了一口氣。
臨走前,她不好意思地囑咐萊拉。
“別告訴達米爾我懷疑他能力這件事。”
“我明白的。”萊拉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木文薩更心虛了。
夜深人靜,不聞人語。
阿拉里克和木文薩根據水晶的指示來到城郊一處廢棄古堡,他們躲在半塌的斷壁殘垣後面。
木文薩將水晶裝到袋子裡,並將封口擰緊,隔絕了外界空氣,光芒熄滅。
不遠處,兩個人影一站一跪,已經立在那兒有一會兒了。
他們認出其中一個人影是伊洛溫,伊洛溫看著狀態還可以,只是有些沮喪,一言不發,還時不時被另一個人拍一下腦袋,或是警告一兩句。
至於另一個,身材曼妙,也是個女人,應該就是那位女公爵,不…是被國王佔據了身體的女公爵。
兩個人影的前方擺著一個祭臺,圓形的,插著幾根昏黃的蠟燭,火光微弱到幾乎見不著,蠟燭中央,似乎還放著甚麼東西,四四方方的,像個盒子。
女公爵嘴裡唸唸有詞,阿拉里克隱約能聽見一些細碎的聲音。
木文薩聽力好,聽得更真切。
“我的神,我願意獻祭我的另一個女兒給你,懇求你歸還我的願望。”
盒子說話了,“明天這個時候,把你的女兒埋到原來玻璃樹的位置,種子會重新發芽,開出一模一樣的鮮花。”
“我的神,難道只能是那裡嗎?種子不是種在哪裡都可以嗎?就種在這裡,好不好。”
盒子義正言辭地反駁,“不行,只能是那裡,也必須是那裡。”
不遠處,木文薩用藤牆隱匿了兩人的身影。
阿拉里克蹲著身子,眼神時不時落在盒子上,他問木文薩:“魔盒獻祭的條件是甚麼?”
“條件?”木文薩想起地母神的搖籃曲,想起母親給自己講過的,關於眾神的故事,從腦海中,挖出了那個小小的片段,“能夠向魔盒獻祭的,是隸屬於許願者自己的東西。而且魔盒只跟一個許願者,若想要繼承魔盒,就只能等上一任的許願者死去。”
他又問:“如果,向魔盒獻祭的東西貨不對版呢?”
木文薩托腮想了想,“大概,會遭到反噬吧。”
他笑的不懷好意,“那好,我們今晚先不救伊洛溫,我有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