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花開
第19章 花開
“兩顆眼睛,一顆能看見城堡,一顆能看見麥田。它只說了要眼睛,沒說要活人的眼睛還是死人的眼睛,也沒說要的真眼睛還是假眼睛,就算我給它一雙模擬眼,應該也是符合條件的。”
“你打算鑽空子?”
木文薩瞪大雙眼,難以置信。但是轉念一想,沒準真的可以。
“大不了到時候,就栽贓說,是它自己沒說清楚。”
他厚著臉皮,雙手抱頭,悠哉悠哉走在小路上。
木文薩目光繞過他身側,遠方是進入主城的大道,抬頭眺望,高聳的城牆,城垛的磚縫裡生長著枯葉和泛黃的爬山虎,陽光穿過葉片縫隙倒映著金光閃閃,葉片隨風舞蹈,如同一座由黃金打造的花園,生命的繁榮在此刻得到了豐收。
“首先,是能夠看見麥田的眼睛。”
能夠看見麥田的眼睛,在木文薩的記憶中,首當其衝符合條件的,是農民的雙眼。她曾見過豐收時最真實的笑容,豐饒神賜予大地金色的麥田,取之無盡的肥沃土地,倒映在農民的眼眶裡。
但顯然,他們不能真的挖走一隻農民的眼睛。
木文薩正思考,思維干擾了她的意識,腳步不知不覺往城中走去,就在即將踏入城門瞬間,阿拉里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做甚麼?”她心頭一慌,下意識反抗,對上對方有些無奈都雙眼。
他用手指輕點了一下木文薩的腦袋,動作溫柔,“能夠看見麥田的眼睛,當然得去麥田找,你往哪走呢。”
“麥田……”
“對啊,麥田應該在城郊,不是嗎?”
他說的對,木文薩心虛,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繞道小路。
阿拉里克的手很暖,比木文薩的手溫度高。她是樹靈,手總是要涼一些。
其實明明可以不牽手的,她也想不明白,阿拉里克為甚麼一定要牽著她,還握得那麼緊。
城郊的麥子已經豐收,剩下是堆成草堆的麥稈,被擺成各種形狀,頭頂是狀如稻穗的碎積雲,空氣中飄來烤麵包的香味,遠方傳頌著歌謠,歌唱今年的豐收,和神明的恩賜。
麥田裡已經鮮少有農人的蹤跡,收了麥子,田地就進入了休耕期,等到土地養回肥沃,再來年春天撒下新的種子,週而復始。
只有稻草人孤零零地在守望,穿著破爛的衣服,笑容燦爛。
在看到稻草人的那一刻,木文薩就明白了,阿拉里克這是看上了稻草人的眼睛。
也是,能有甚麼比稻草人的雙眼更能攬下黃金麥田的絢爛。
他們繞開人群流動,走到稻草人腳下。不遠處的鄉間小道,已經有些許零散的目光投向這裡,木文薩被看得有點尷尬,她想躲到阿拉里克身後,怎奈阿拉里克專注於自己手裡的事,沒鬆開她的手,自顧自蹲踮腳去摸稻草人的眼睛。
木文薩咳嗽兩聲。
他佁然不動。
木文薩又咳嗽兩聲。
他還是不動。
木文薩踩了他一腳。
他終於動了,順勢還扣下了一顆稻草人的眼睛,用紐扣做的,黑色眼睛,貼近一聞,上面沾染了淡淡的麥香。
他將紐扣塞到木文薩懷裡,遠處氣勢洶洶來了幾個人,臉色不太好看。
“你們對我的稻草人做了甚麼?”
為首的,是個大鬍子農夫,扛著一把鋤頭。
木文薩趕忙躲到阿拉里克身後,像只可憐的小雞仔。
“抱歉先生,我取走了稻草人一隻眼睛。”
木文薩本以為阿拉里克會狡辯一下的,沒想到他直接就承認了,讓木文薩還有些詫異。
“這是我的稻草人,就算你要取走它的眼睛,也應該跟我打個招呼。”農夫看著也不算壞,他的義正言辭只是在爭取自己的權益。
木文薩抬頭,她注視著阿拉里克,想看他會怎麼做。
阿拉里克回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還毛手毛腳的摸了把她的頭,木文薩生氣打掉他的手,很用力。
看著阿拉里克手上瞬間紅紅一片,她頓時有些愧疚。
對方卻像毫無知覺,用那隻紅腫的手伸到口袋,摸出一枚金幣,遞給農夫。
於是就這樣,這一波折,無驚無險的結束了。
木文薩正好奇他哪來的金幣,一摸身上的錢袋子,沒了,腦子翁的一聲僵在原地,半天沒動。
“怎麼了,還不走?”
這狗男人甚麼時候把她的金幣偷走了,還一臉無所謂的表情問她怎麼了?
“我們還有多少金幣?”她忍著怒火問。
“不知道啊,我看看。”他掏出錢袋子,把金子倒出來數了又數,寥寥無幾幾枚金幣,他反覆數,嘴裡嘀咕著“一枚,兩枚…”。
木文薩打斷他,“五枚。”
“對對對,五枚,怎麼?”
他頂著已經逐漸變淡的熊貓眼,毫無悔改。
木文薩怒火中燒,“為甚麼只有五枚金幣了!!”
“這個嘛,”他眼神開始飄忽,“我留給小愛麗絲了。”
???
大概是木文薩的表情太駭人,他立馬認慫,“別生氣,我會想辦法賺回來的。”
“你怎麼賺回來?”
“不是說第二雙眼睛,要能看見城堡嗎?大不了我去城堡裡偷。”
“那我等著!!”
木文薩氣的恨不得給他的熊貓眼補點顏色,最後還是忍住了,一路上沒理他。
洛賽利亞的王公貴族很多,城堡並不少見。
但礙於阿拉里克幾乎花光了木文薩的金子,所以他們的目的地,直奔王宮而去。
這是木文薩要求的,要去就去最富的地方,看看他能還自己多少金幣。
阿拉里克滿臉都寫著後悔,只要木文薩一哼氣,他就瞬間低下頭,一聲不吭降低存在感。
透過植物的掩護,他們順利潛入,此時天色剛暗,群星未起。
艾瑞迪亞皇室的城堡群前坪的噴泉於七點整準時噴發出一條高高的水柱,水汽於夜色中朦朧,噴泉中央的女神神像若隱若現,曼妙的身軀,水藍色的瞳孔像藏著一片汪洋大海。
這是春之女神,是木文薩母親的多年老友,一千年前木文薩還見過她,她蹭溫柔的撫摸神樹樹頂,就像撫摸木文薩的秀髮,那麼溫柔。
木文薩就把他送到這裡,走了他身上的所有金幣,把他送到王宮裡,轉身要走。
“木文薩,你要讓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嗎?”
她還生氣,沒回頭,身後之人可憐楚楚的模樣她看不見。
她知道她只要一走,沒了她的魔法掩護,阿拉里克一個普通人肯定出不去。
但這是對阿拉里克的懲罰,她才不指望阿拉里克一個嬌生的王子能一個人完成任務,她也沒真的打算走,只是想藏起來看看阿拉里克會怎麼做。
“我明天來接你,你不還我金幣,我就不要你了。”
她氣鼓鼓的走了,沒給阿拉里克任何解釋的機會,自然也沒看見阿拉里克無奈一笑,又藏起的那點狡黠。
夜深,她將自己完全隱匿在草叢裡,貓貓祟祟,盯著噴泉下被淋成落湯雞的某人思考。
甚麼意思,從進來開始,他就一直盯著噴泉看,就算噴泉噴了他一身水也不知道躲開。噴泉每整點噴射一次,與鐘聲交映,從不缺席。他在噴泉池子裡摸著甚麼,動作很輕,看不真切。
遇到有人巡邏倒是知道躲一躲,他會鬼鬼祟祟躲在神像陰影處,剛好將自己的身子卡在神像身後,繞著柱子躲閃。
隨著夜色更深,巡邏的人漸漸少了。
不遠處的大擺鍾在十二點準時響起,本該在整點噴發的噴泉居然延遲了,木文薩終於知道他要幹嘛,天吶,他爬上了神像!!
大…大逆不道啊。
木文薩終於忍不住跳出來阻止,此時阿拉里克已經在扣女神眼睛了。
“阿拉里克,你快住手。”
她又不敢太大聲怕被人發現,只好掐著嗓子喊。
也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裝作沒聽見,他已經摳下了女神一隻眼睛。
木文薩欲哭無淚,“我不要你賠我金幣了,你快別摳了。”
他立馬就不摳了,笑著衝木文薩吐了吐舌頭,手裡還捏著那顆已經摳下來的眼睛。
狗男人!聽到了裝聾作啞!!原來在這裡等著她呢。
罪過啊,她居然放任阿拉里克偷走了女神神像的眼睛。
“誰在那裡!!”
憤怒之餘,一聲士兵的大喊讓她回神。
完了,被發現了。她趕忙抱著神像催促阿拉里克,“你給我趕緊下來!”
“別急,我馬上下來。”
木文薩怎麼可能不著急,他還在那慢悠慢悠,木文薩都快急死了,那群士兵,正在向他們狂奔而來啊。
“阿拉里克,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氣的語無倫次,情急之下趕緊扔出種子催化魔法,阻擋士兵的靠近。
她猜阿拉里克一開始就知道她沒走遠,等著她來收拾爛攤子呢。
阿拉里克終於下來了,他雙腳剛著地,沒站穩,木文薩習慣性去扶他,雙手相握瞬間,遲到的噴泉再次迸發,氤氳的水汽澆灌在木文薩的藤蔓上,藤條瞬間變得粗壯,將士兵纏在地面,還堵住了他們的嘴。
水滴灑落,點點白花,盛開在木文薩的髮間,她還未發現。直到她看見阿拉里克雙眸如明月般亮起,閃過驚豔,白花倒影在他眼中,她終於後知後覺,又來不及擋,趁著這時候拉起阿拉里克撒腿就跑。
耳邊是風,頭頂是越,身後是阿拉里克含著笑的低語。
他說:“木文薩,你的頭上,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