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璀璨的心願
深夜的晚安公墓,幽靈們正在舉行舞會,肆意飄蕩,他們飄著白白的大裙襬,有的在圍牆上空迴旋舞蹈,有的站在公墓大門邊擺出伸手的姿勢嚇唬不遠處的年輕人。
黑貓準時在十二點站在腐朽大門的門柱上,如同雕像般一動不動,若不是那條尾巴還晃著,達米爾都要以為它變成了甚麼裝飾品。
達米爾現在又冷又餓,幽靈的恐嚇,他不驚不怕。黑貓的詛咒,也奈何不了他。他席地而坐,氣鼓鼓的叉著腰,像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勇者,對著黑貓嘰嘰咕咕。
“你真的只是一隻黑貓,不是人變的?”
大抵是被他吵的煩了,黑貓小姐不情不願的說,“如你所見,現在是。”
“那就是曾經是人了?”
“哪那麼多廢話,再吵吵,詛咒你。”
黑貓淒厲地喵了一聲,墓園漂浮的幽靈都嚇得躲了起來,穿透力極強,如同一根針刺進達米爾的耳膜,無論是飢餓也好,疲憊也好,全都一掃而空。
得勁。
這讓達米爾想起十幾年前的某個夜晚,他的父親帶著他脫離艾瑞迪亞政權,改姓為霍亨索倫的時候,那天晚上這座城北邊山坡上的狼叫,也是這樣淒厲。
一直以來,他有一個秘密從未與人訴說。他與艾瑞迪亞皇室同出一脈,他曾經也姓斯圖亞特,這個家族的冷血和傲慢,他比誰都要清楚。
當年他還很小,不過五六歲,他的父親是艾瑞迪亞國王的親哥哥,大公爵,因位高權重遭忌憚,最後那國王打發了他們家邊境一塊封地,讓他們自己當國王。
於是,諾森德誕生了,他也改名為達米爾·霍亨索倫。
別說,當他聽到國王被詛咒一睡不醒,他心裡還有些不屑。
聽木文薩說,這件事還跟這黑貓有關係。似乎是這黑貓,詛咒了艾瑞迪亞的公主,也就是他那素未謀面的堂妹。
他好奇極了。
“黑貓小姐,其實我也覺得斯圖亞特皇室都是一群偽君子。”
他這話,倒是讓黑貓露出感興趣的表情,軟糯的童音,語調打著轉兒,“哦?說說看。”
達米爾沒甚麼心機,看見黑貓感興趣,他話匣子一下就開啟了。
“我的父親,卡迪亞大公爵,也曾經是國王之位的強有力競爭者,他為了成全弟弟讓出王位,可沒想到我父親都已經做到這種程度,艾瑞利亞的國王還是趕走了他,將他趕到邊境,自己建立了新的國家。”
“呵……”黑貓不屑一笑,“原來皇室踩著血親的屍體上位,也是代代相傳的傳統。”
“我就說是吧,黑貓小姐,你也認同對嗎?”
達米爾現在就差一把瓜子,他連眼前的黑貓看著都順眼多了,恨不得將艾瑞迪亞國王幹過的那點腌臢事都給抖出來。
空氣突然變得凝重,就連墓園外的迷霧都像壓在人心頭,喘不過氣。幽靈不再舞蹈,從大門腐朽的鐵欄往裡看,達米爾看見他們瑟瑟發抖躲在十字墓碑後面,眼神惶恐的看著黑貓。
就怕突然的沉默,達米爾滔滔不絕好一陣後,也不見黑貓附和,他識趣的停了下來,抬頭瞥見黑貓不知何時走到他腳下。
它渾身漆黑的絨毛像是染著一圈黑霧,毛色油光發亮,身軀精壯有肉,它的眼睛尤其特別,視線明明聚焦,瞳孔卻是渾濁的。
那一身的毛髮,一看就很好摸,可達米爾沒敢伸手,“黑貓,小姐?”他試探著問。
黑貓一動不動,它與達米爾的距離近在咫尺,達米爾卻感受不到它的呼吸,過了良久,黑貓抬起頭,渾濁的雙眼閃過一絲清明,瞳孔如迷霧般深邃,它望向月亮。
用帶著笑聲的口吻說,“我當然認同,沒有人比我更認同。艾瑞迪亞皇室,卑劣的血脈,天生就伴著詭計之神的詛咒,不該存在,就像我也一樣。”
墓園迷霧外,高空之上,月亮之下,群鴉環繞。
黑貓優雅地又往達米爾的方向走了一步,它真的沒有呼吸,鼻孔貼著達米爾的面板,一點風吹的感覺都沒有。
“什…甚麼意思?”達米爾後知後覺不對,他往身後挪動一步,窸窸窣窣蛇類爬行的聲音立馬清晰地響起。
他只好挪回原位,與黑貓貼近,滿臉寫著抗拒。
“你難道是想說,你也是艾瑞迪亞皇室的人?”
“對呀,我就是這個意思。”
黑貓把頭一歪,像個小女孩撒嬌賣萌,它彷彿知道它這樣很可愛。
不過這份不合時宜的可愛,註定維持不了太久。那顆貓腦袋,它歪著歪著,歪著歪著,就掉了啊啊啊啊…
圓溜溜的腦袋滾著滾著,滾著滾著,滾到達米爾腳邊,尖尖的牙齒貼著鮮血,流到他的面板上。
縱使達米爾閱歷無數,這樣詭異的場景他還是沒有見過,沒忍住嚇得尖叫。
在他的慘叫聲中,貓頭用極小的聲音說,“不過現在你知道的太多了,得請你迴避一下了。”
越來越重的霧,終於將他們吞沒了。
木文薩帶著阿拉里克回到墓園時,達米爾已經不見蹤影,只有那隻黑貓依舊立在原地,站在門柱上,如同一隻商鋪擺放的招財貓那樣,闆闆正正坐著。
“達米爾呢?你把他怎麼了。”木文薩見不到好友的蹤跡,難免有些擔心,冷言質問。
“你別激動,我沒對他怎麼樣,如果你能帶來我想要的東西,我保證他一定會安全。”
將達米爾留在原位,本意是為了監視這隻貓,現在木文薩有些後悔了。
她倒不是擔心黑貓會傷害達米爾,她只是擔心黑貓會拿達米爾作威脅,暗中給他們使絆子。
她之所以不擔心黑貓會傷人,是因為她始終覺得,斯圖亞特兩姐妹被詛咒的事情應該另有隱情。達米爾之前對著黑貓大言不慚,它也沒真的傷害他。
“你要的東西,我們帶來了。”
她示意阿拉里克拿出稻草人和女神神像的眼睛,阿拉里克照做,伸出手,亮出手裡一顆紐扣,一顆藍寶石,
當這兩件東西完整的露出來,木文薩聽見黑貓冷哼一聲。
“你們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我要的是眼睛,這是甚麼,嗯?”
木文薩篤定,“這是兩顆眼睛。”
“好,那你們告訴我,這是誰的眼睛?”
阿拉里克一本正經的解釋,拿出紐扣,捏在手裡,“黑色的眼睛來自守望田野的稻草人,它的眼睛裡收納著麥田的四季,春種秋收,草長鶯飛。”
他又拿出藍寶石,接著解釋,“藍色的眼睛來自守護城堡的春之女神,她的眼睛見證了斯圖亞特皇室的興盛與繁榮,鐘鳴鼎食,滄海桑田。”
木文薩見縫插針地反問,“這難道不符合你的條件嗎?”
她看似遊刃有餘,臨危不亂,實則手心裡全是汗。目光所及,阿拉里克沒比她好多少,雙腿一直在抖,幅度不大,但只要是個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難為他表面還裝那麼理直氣壯。
“好,很好。”黑貓的語氣藏著氣,大肆地喵了幾聲,像是在發洩情緒,發洩完後轉頭,呲著尖尖的牙齒,兇了兩下。
慢慢地氣消了,它逐漸平靜下來,舔了幾下身上因為憤怒而炸氣的毛,等到全身的毛都被撫平,它閉上眼睛深吸兩口氣,這才心平氣和的變回原來模樣。
“你們兩位真是聰慧,好手段,鑽這種空子。我確實說不出你們給的答案不對,所以只好讓你們透過了,滿意了吧。”
滿意,當然滿意。木文薩在心裡鬆了口氣,回頭悄悄衝著阿拉里克豎了個大拇指。
阿拉里克回了她一個“你也不賴”的表情。
“那我們把眼睛給你,你就能讓我們進墓園,對嗎?”
“沒錯,我會讓你們進公園,不過那兩隻眼睛,你們還是先自己留著吧。等時機成熟,我會再來找你們要。”
它從門柱上一躍而下,生鏽的鐵門嘎吱一聲隨之開啟,晨光熹微,幽靈們躲回自己的墓xue,空氣中透著一股淡淡的腐葉味和的腥味。黑貓在前面領路,從墓園的大道一路延伸,沒有盡頭。
“我不會太貪心,只要能夠看見麥田和城堡,我也就滿足了。但你們可得幫我保護好那對眼睛,若是少了一隻,我保證你們會後悔。等你們再見到我,就將這對眼睛給我安上,否則你們將出不去這座墓園。”
它走得很快,就像是踩著幻影,每一步的落腳點都隔著好幾米,像一個快速移動的影子,很快就消失在墓園主乾道上。
風語海螺也在這時被木文薩接通,伊洛溫整晚都沒睡,一直等著他們的訊息。
“木文薩小姐,你們進到墓園了嗎?”
“我們進來了,下一步我們應該去哪?你有線索嗎,伊洛溫。”
“有的,樺林,請找到樺樹集中的地方。”
木文薩在四周隨意一撇,發現四周都是樺樹,她反駁道,“這裡都是樺樹,這個線索不行。”
“線索可以的,木文薩小姐,你要找的樺樹與這些樺樹不一樣,你要找一排枯萎的樺樹。”
木文薩又檢查了一遍,發現這裡的樹木大都還活著,只是沒那麼蒼翠,葉子掉了一大半,正準備過冬。
她暫時一眼掃去還沒有發現枯萎的樺樹,也就是說這個線索應該能用。
“我知道了,你多保重,我和阿拉里克現在去找枯萎的樺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