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晚安公墓
科裡夫的文化與艾瑞迪亞類似,在他們共同的文明中,黑貓象徵著不祥。
這隻黑貓,它的音色比較中性,像個嬰孩般綿長。它身姿曼妙,毛色發亮,尤其是耳尖的聰明毛,隨著動作抖動,十分俏皮。它的胸前佩戴著一條報春花吊墜,吊墜與伊洛溫身上那條看起來所差無幾。它在圍牆上走來走去,看它優雅的姿態和故作俏皮的說話口吻,木文薩猜測它應該是個女孩。
它如同墓園的守衛,只要有人靠近,就讓身上的毛豎起,像只炸毛的煤球,惡狠狠盯著來往者。
空氣中飄來陣陣腐臭味,像是從墓園深處傳來,又像是從黑貓身上穿出,氣味那麼清晰。
“你也想要被詛咒嗎?”
用同樣的話,反覆威脅。
為了應對黑貓,達米爾嘗試召來烏鴉,口哨聲沿著圍牆迴盪,一聲又一聲,可惜無鳥回應。
“別白費力氣了,這裡的所有生物都是我的僕人,不會聽從你的差遣。”
它優雅的舔舐前爪,如同河堤泥沙般渾濁的大眼睛,目光隨意掃過,傲慢又戲謔,像是看準了木文薩等人拿它沒辦法。
木文薩覺得它的眼睛很奇怪,渾濁的像是失明狀態,可看它一舉一動靈活自如,又不像看不清東西。
它沒有影子,是個死靈族。
死靈族在這片大陸上廣泛分佈,他們種類繁多,幽靈、殭屍、骷髏…而貓形態的死靈族,倒是比較少見。
越是少見,就有可能越強大。它自信的樣子,木文薩猜它手裡恐怕還真有幾把刷子。
硬碰硬應該是不行的,她雖為半神,但也怕詛咒,尤其是這種,來自枉死之靈的詛咒,就算詛咒不了她,詛咒達米爾和阿拉里克還是綽綽有餘的。
早知道就自己一個人來了,不應該帶著兩個拖後腿的男人。
達米爾不信邪,又吹了幾聲口哨,尖銳的哨音驚飛了一群蝙蝠,黑貓被突然拂過的蝙蝠嚇得炸毛,凶神惡煞般盯著達米爾,渾濁的雙眼沒有聚焦。
“在我原諒你之前,不許離開原地,一步都不許!”
“你說不讓就不讓,我偏要。”
達米爾歪嘴一笑,滿不在乎,他從左邊挪到右邊,顯擺似的故意挑釁黑貓。
嘴裡還口出狂言,“你不過是隻貓,難不成還真要詛咒我?”
黑貓的嘴角揚得更高,笑容毫無溫度,木文薩感覺到身後剛剛飛過的那那群蝙蝠突然沒了聲響,回頭一看,它們竟不知何時被甚麼擊落到地上,大部分都已經死了,有幾隻還在撲騰,閃著翅膀,但怎麼也飛不起來。
蝙蝠脖子處有血痕,像是被甚麼動物咬過。
不好,她正要阻止達米爾,回首那黑貓已經張開了嘴。
“我現在就詛咒你,在我原諒你之前,你不能離開原地半步,否則萬蛇噬心。”
“我才不信。”達米爾抬起左腿,往左邊又挪了一步。
“嘶嘶~嘶嘶~”如同蛇鳴般的異響撕破濃霧,像隔著很遠,又像貼著耳邊,無比清晰地傳來。
阿拉里克最先發現迷霧中的蛇群在靠近,打頭陣的是隻眼鏡蛇,頸褶鼓起,來勢洶洶。
如果是一隻的話,他們努努力還是能夠解決的,就怕不是一隻。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當那片黑壓壓的蛇雲彌散過來時,他全身都是顫抖的,“蛇群,蛇群來了,達米爾,快回你剛才的位置去。”
“憑甚麼?難道你也信?”達米爾沒好氣得反駁,抬頭衝那黑貓挑釁一笑。
黑貓笑意加深,阿拉里克急的滿頭大汗。
“再不回原位,咱們三個都得被蛇咬死。”
“達米爾,”木文薩終於也發現了蛇的蹤跡,那些長條狀的生物,吐著黑色信子朝他們走來,阿拉里克離得近,有幾條都快攀到他腳下。
她心裡一慌,手裡撒下種子催生,種子化作一道藤蔓圍牆,將三人阻擋在蛇群外。可那些蛇,像是有靈智,竟然從藤蔓縫隙中再鑽出來。
她只好催著喊著,甚至不惜動手去拉達米爾。“快回你原來的位置去。”
達米爾不明白木文薩為甚麼突然使用魔法,他顯然還沒看到蛇群,嘴裡不滿地咕噥著,“一隻黑貓的話你們也信,我才不信它真的能詛咒我。”
達米爾憨,霧太重。阿拉里克離得近,木文薩視力好,他們才看見。加上達米爾也沒聽說伊洛溫的經歷,木文薩諒他不知無罪,忍了。
阿拉里克可不會忍耐死對頭,終於在達米爾回到原位後,蛇群退下。他趁著蛇浪還剩末尾沒有收完,趕緊大步上前,強行掰著達米爾的腦袋往蛇群撤退的方向看去。
這傻子正要開口諷刺,結果轉頭一看就是那眼鏡蛇,瞬間嚇得小臉煞白。
“蛇,蛇…”
他想尖叫,黑貓眉頭一皺,阿拉里克見狀立馬捂住他的嘴。
“別激怒它。”
達米爾被捂的滿臉通紅,木文薩用手指警告他不要亂說話,他連忙點頭,阿拉里克才鬆開。
木文薩轉頭說:“請問黑貓小姐,你要怎樣才會允許我們進入墓園?”
小姐這個稱呼似乎對它很是受用,聽的它身後的貓尾巴一晃一晃,竟然有幾分俏皮。
“看在你沒有叫錯我性別的份上,我就破例跟你們談談條件。”
木文薩趁機討好,“您真是一位胸懷寬闊的淑女,不跟這群毛手毛腳的男人計較。”
“呵呵呵…”黑貓捂嘴笑得歡快,語調輕快的像個少女,撒嬌也是少女的口吻,“也沒有啦,看在你很順眼的份上,我就給你們指條路。我需要你們幫我完成一個條件,完成了,我將允許你們進入晚安公墓。”
“是甚麼條件呢?”
黑貓笑聲如銀鈴傳來,穿過冰涼的水汽,讓人有些發冷,“其實我的要求很簡單,我要兩隻眼睛,一隻能看見城堡,一隻能看見麥田。怎麼樣,可以完成嗎?”
它端坐著,歪著小腦袋,那麼可愛,說出的話卻那麼毛骨悚然。
木文薩打了個冷顫,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心想,這黑貓是甚麼意思?難道說,要挖眼睛嗎?
“美麗的黑貓小姐,我想問,你說的要兩隻眼睛,需要怎麼帶過來,難道說要……”
她沒敢說完,擔心由此給黑貓提供了新的思路,而黑貓接下來的話也驗證了她的猜想。
“必須要把眼睛帶到我這裡來哦,我只要眼睛,明白嗎?就是說,要挖出來。”
它的語氣那麼平淡,彷彿這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木文薩沉默了,她內心十分想要拒絕,她怎麼可以去挖別人的眼睛,就算是動物的也不行啊,這隻黑貓,擺明了就是為難她。
她陷入兩難的境地,既不敢直接拒絕激怒黑貓,也不敢答應真的挖人眼睛這個要求。
她求助的將目光落到阿拉里克身上,阿拉里克一臉沉思,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懇求。
但或許是兩人之間還留有一份默契,即便沒有木文薩開口,阿拉里克也接過了這一棒難題,順勢擋在木文薩身前,如同一位騎士。
“可以,我們會再回來的,請問到時候還是在這見面嗎?”
“當然,我會一直等著你們的,就在這裡,哪也不去。”
黑貓對他的回答很滿意,心情愉悅地眯著眼。
“還有其他問題嗎,沒有的話我先走一步。”
又來了,那道森冷又夾著笑意的目光,如同一隻巴掌,輕輕的拍打著木文薩的臉。
阿拉里克頷首,達米爾期望,似乎都在等待著她。
她默默先阿拉里克點了點頭,對方明白。
“沒有了,美麗的小姐。”
“希望你們能順利完成我交給你們的任務,我很期待哦。”黑貓轉頭縱身一躍,消失在墓園牆內。
它走後,後知後覺的達米爾終於意識到甚麼,“等等,還有我的詛咒…”
頭頂飛過一隻渡鴉,再也無人作答。
“木文薩,我該怎麼辦?”
“要不,你就暫時待在這裡吧,我們會很快回來的。”
木文薩的回答,簡直可以用無情來形容。
“是啊,你就在這裡看著它,別讓它跑了。”阿拉里克應和著說。
達米爾怒了,他大概是站得全身僵硬,熬不下去,嚷嚷道:“木文薩,我不理解,為甚麼我們不能硬闖?就算它會詛咒,你和我聯手,也並不一定就沒勝算。”
他都能明白的道理,木文薩會不明白嗎?木文薩只是覺得,他們還不到跟黑貓撕破臉的局面。
她隱隱覺得,黑貓不是敵人,儘管對方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奇怪。尤其是那雙眼睛,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伊洛溫曾經說過,維奧拉最後雙目失明,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那個女孩,她本就生活在一間黑漆漆的房子裡,從未離開過家門,她用童話憧憬著,幻想著外面的世界,卻最後失去了能夠看見世界的眼睛。
夢想被現實擊的粉碎,童話的主人公失去了踏上旅途的資格。她如何不恨?
可為甚麼,如果按照她的猜想,黑貓就是維奧拉的話,她為甚麼要詛咒公主姐妹倆,詛咒她唯一的朋友。
而且為甚麼,伊洛溫再也不能踏進這裡,是維奧拉在拒絕伊洛溫的幫助,還是另有隱情。
幾番哄騙,阿拉里克和木文薩終於勸說達米爾蹲守,他們先離開墓地,半路,木文薩問阿拉里克,“你真有辦法了?”
他燦爛一笑,自信且耀眼,“當然,看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