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現代篇(12)
三年後。
顧瀾亭的離開, 並沒有讓石韞玉的生活發生甚麼太大的變化。
除了她一開始下意識會看向隔壁的門,偶爾想起劇組的事和那次救命之恩,想起他站在破屋裡問的那句話, 以及媽媽跟其他鄰居也時不時感慨隔壁那熱心小夥怎麼搬走了,一切都一如往昔。
似乎這個人的出現只是個小插曲。
石韞玉其實沒想到他真會走。
最開始的一年,她處處謹慎,事事小心,生怕對方又要做甚麼,可直到第二年第三年都一切如常。
她不知道也並不關心他去了哪裡, 很快便全身心投入工作。
石韞玉業務能力強, 這兩年參與編劇的電視劇爆了兩部, 在業內也算小有名氣。
這次她進的是一個知名導演的電影劇組,主要取景地在溪市一個山區。
她收拾好行李,晚上抵達了目的地酒店, 準備明天一早趕去新萍縣和劇組匯合。
溪市處於西南邊境, 氣候潮溼悶熱, 晚上卻很涼爽。
辦好入住, 她上樓穿過長廊, 一邊走一邊看門牌號,一直快到走廊盡頭, 才找到自己的房間。
808。
正要刷卡開門, 旁邊忽然傳來門鎖開啟的聲響, 她下意識側頭看去,眼睛就被一陣瘋狂閃爍的白光刺到。
她抬手擋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包圍,後背抵上了門。
“這位女士, 請問你和紀野是甚麼關係?你為甚麼來他房間?”
“你是他傳聞中的業內女友嗎?”
“他這次進周導的劇組,是不是你幫的忙?”
“……”
攝像機的燈一直衝她閃,記者的話劈頭蓋臉砸過來,吵得石韞玉耳朵疼。
她懵了一瞬,很快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這次電影的男主角就是記者口中的紀野。
去年她參與編劇的一個都市劇大爆,和幾個主角都算成了朋友。男主紀野從一個糊咖躍居二線,不久就遭到對家圍攻,被買了假黑料熱搜。他經紀人公關得力,把事情壓了下去。今年周導拍這部奇幻片,又看中了他做男主。
最近劇要開拍,流言自然多了起來,其中有一條傳得挺熱,說紀野有個業內女友人脈很廣,所以資源才這麼好。
看來紀野這是被人做局了,而她就是成局的那個倒黴蛋……
前臺被買通了吧,不然怎麼會把紀野的房卡給她?
這下有嘴也說不清了。
石韞玉很快冷靜下來,抬手輕輕推開幾乎懟到臉上的話筒,沉聲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們在說甚麼,麻煩讓一讓,別拍了。”
“這位女士,紀野現在就在裡面吧?你不如開門讓他出來說。”
“你們是情侶關係吧?看來紀野不太負責,讓你一個人面對。”
七八個話筒又往前伸了伸,石韞玉後背抵著門,捏緊了手中的房卡,考慮要不要報警。
開門是不可能開的。
這些記者敢來蹲著,說明紀野十有八九在裡面,她要是刷開門,紀野走出來,那兩人都得完蛋。
拍攝前出緋聞,不管是真是假,大機率都會被劇組換掉。
石韞玉很珍惜這次工作機會。
她沉下臉,冷聲道:“你們不經過本人同意就進行拍攝,這是侵犯肖像權,再不走我要報警了。”
記者們安靜了一瞬,隨即聲音更大了。
“女士您為甚麼不敢開門?是怕我們看到紀野在裡面嗎?”
“您和紀野甚麼時候在一起的?為甚麼願意幫他爭取那麼多資源?”
“……”
石韞玉額頭突突直跳,一言不發掏出手機就要按110。
剛按下“11”,身後的門鎖忽然發出細微聲響,緊接著她腳步踉蹌,身體不受控制向後倒去,撞上一片溫熱。
一隻修長的手輕輕扶上她肩頭。
“你們在我房間門口做甚麼?”
鼻尖縈繞著淺淡檀香,頭頂傳來的聲線低沉悅耳。
好熟悉的聲音。
石韞玉順著那隻手僵硬扭頭看去,對上一雙漆黑淡漠的眼睛。
不是紀野。
是顧瀾亭。
他穿著黑色絲質睡袍,露出一小片白皙肌理分明的面板,神情平淡地垂眼掃了她一下,而後看向那群懵逼的記者。
“還不走?”
石韞玉回過神,立刻遠離他的胸膛。
她想直接走,又被記者堵著路,只能儘量站到門邊。
那些記者也回過神,嘀咕著“紀野呢?真見鬼了”之類的話,都認出眼前男人是幾年前火過一陣突然退圈的顧遊。
有人覺得采訪顧遊可能更賺,問道:“顧先生,紀野在裡面嗎?你是他朋友嗎?”
“還有這位女士跟你們是甚麼……”
還沒問完,突然傳來個清朗的男聲。
“你們在找我?”
石韞玉朝另一邊看過去。
一個穿花短袖襯衣和短褲,相貌俊朗的男人靠在門邊,朝記者咧嘴一笑。
“你們想要採訪我?早說啊,走走走,我們去會議室聊。”
“再不來過了這村沒這店。”
說完作勢要關門回房。
記者們面面相覷,最後只好放棄顧遊,追著更有價值的紀野走了。
紀野關門前,饒有興味地看了眼走廊遠處那隔著兩步相對而立的男女。
走廊恢復安靜,石韞玉猶豫了一下,想問顧瀾亭怎麼在這,為甚麼前臺要給他房間的卡?
話沒出口,顧瀾亭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她只好沉默下來,看他準備幹甚麼。
“李為,問問這酒店負責人,怎麼甚麼阿貓阿狗都能隨便放進來。”他淡淡看了眼她,繼續道,“還有,告訴煥新、青有、言拓傳媒的總裁,我很忙,沒空接受突襲採訪。”
這是要算賬了。
聽他這口氣,這三年似乎混得不錯。
“怎麼不走,還有事?”
顧瀾亭雙手環胸靠到門邊,垂眼看她,表情疏淡。
石韞玉沒拐彎抹角:“前臺給了我你房間的卡。”
顧瀾亭看了眼她手中的房卡,視線移回她臉上,輕笑一聲:“你懷疑是我讓前臺故意的?”
石韞玉沒說話,意思很明顯。
顧瀾亭微微側身讓開位置,露出酒店的內景。
是套房,而且裡面的沙發上,似乎搭著件女士風衣外套。
再仔細聽,還有隱約嘩啦啦的水聲。
石韞玉愣了一下,脫口而出:“你有女朋友了?”
顧瀾亭慢悠悠站直,懶懶瞥了眼房間,勾唇溫笑:“石小姐似乎很關心我的感情生活?”
石韞玉沉默了一瞬,道:“沒,恭喜你。”
“還有,剛才多謝你解圍。”
顧瀾亭隨意笑了笑:“只是被吵到了,並沒有要幫你的意思,石小姐可別多想。”
石韞玉看著他,突然想到那時候在大胤剛跟他扯上關係,他便總是一副含笑譏諷的模樣。
她也朝顧瀾亭假笑了一下:“這樣就好,我也不喜歡欠人情。”
說完,她轉身下了樓。
腦子亂糟糟地走到前臺,把房卡遞過去。前臺小姑娘嚇得臉都白了,連說是沒注意開錯了。
幾分鐘後經理也過來連連道歉,說小姑娘是暑假兼職,還不熟悉流程,給她免了房費。
石韞玉接受了道歉,重新開好房間,上樓入住。
晚上躺在床上,她出神地盯著天花板上的煙霧報警器紅燈閃爍,腦海裡全是今天的事。
為甚麼顧瀾亭會在這?
他竟然有女朋友了。
現在應該在跟女朋友做成年人的事情吧。
不知道為甚麼,想到這她心裡不太得勁兒。
石韞玉覺得自己有做渣女的潛質,一方面希望顧瀾亭別糾纏她,最好離她遠遠的,一方面得知他談戀愛的訊息,又忍不住想他居然會變心。
她摸來枕邊的手機,給閨蜜發了訊息,胡編說自己看了個小說,劇情迷惑,問對方這種行為心理算甚麼。
閨蜜也還沒睡,立刻打來了影片,擠眉弄眼揶揄小說女主是不是就是她自己。
石韞玉死不承認,閨蜜就一副“好吧誰叫我寵你”的表情,說這很正常,如果這男的追了那麼久,短時間內突然就變心,大機率之前都是演的,是表演型人格。
她心想倒也不是短時間。
顧瀾亭從大胤開始糾纏她,三十六歲死亡後又成了顧遊。雖說她不知道顧瀾亭和顧游到底甚麼關係,但一個人求而不得這麼久,會放棄才屬正常。
聊了一小時後,她跟閨蜜掛了電話。
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閉上眼睛,越想越覺得自己真是個怪人。
她恨顧瀾亭恨得太久太深刻,視他為洪水猛獸,曾經巴不得他去死,從始至終都巴不得他能愛上別人再別糾纏她。
可當他真有了新感情,徹底遠離她了,她便似乎不知道該把這份恨放在哪裡。
石韞玉有些迷茫,覺得自己或許真該放下了,那些屬於大胤朝的恨,也該隨著這個朝代消亡。
顧瀾亭有女朋友最好,這樣她以後能徹底安心了。
想著想著,她滿腹心事沉沉睡去。
*
808號房。
顧瀾亭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搭著一件女士短風衣外套。
他垂著眼,手指輕輕摩挲過衣領,輕輕嘆了口氣。
玉娘啊玉娘,你怎麼連自己的衣服都認不出呢?
這三年來,經營事業之餘,他像幽靈一般在暗處窺伺她,想念她。
她不小心丟掉的東西,都被他精心收好,放在京市別墅的地下密室。
暗處呆久了,他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如今終於到了見面的時機。
分離並不能讓淡化感情,只會令他愈發偏執。
對他而言,短暫的分別只是為了讓她有喘息空間,明白他真的不會再強迫她,不會再言而無信。
他會用財富和行動來證明真心。
*
第二天,石韞玉趕往新萍縣。
劇組順利匯合,開機儀式後進入緊張的拍攝。
拍攝任務全在哀蟲山。
哀蟲山是枟嶺向南分支的餘脈,綿延四百多公里,植被茂盛,只有少部分被開發成景區,其餘都是原始森林。
這裡雨水多,山林裡雲霧繚繞,樹木遮天蔽日,蟲子多動物也多,所謂的“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隨時都可能發生惡劣天氣。
未開發的地方是禁區,卻因為一些傳說吸引了很多徒步者。
每年都有外來徒步者死在這裡。
來之前景區負責人就交代過,不能去未開發的地方,不安全,所以拍攝用的地方都在景區內。
前幾天的拍攝還算順利,只是這山裡蟲子實在多,蚊子都是小意思,還有比指頭粗的蚯蚓,尤其是旱螞蝗最恐怖。
石韞玉穿了防水鞋,紮緊褲腿,還是被咬了。
好在她是編劇之一,倒沒演員那麼辛苦。
一週後,有一場戲是主角在暴雨後的森林中發現一個古墓,導演選了好幾個景都不滿意,最後在一個副導演和另一個編劇的攛掇下,他臨時決定進入未開發的區域看看。
石韞玉不想去,她還沒活夠呢。
可導演心意已決,怎麼勸都不聽,她為了職業生涯,只好硬著頭皮同意。
劇組的人收拾好裝備,一起出發往深處走。
他們要穿過景區,再走很遠才能到原始森林。
走到景區的一個亭子附近,她忽然遠遠看到個熟悉的人影。
男人神情溫淡,被一群人簇擁著,那些人對他的態度很小心翼翼。
石韞玉微微一愣。
顧瀾亭?
他怎麼在這兒。
如果沒看錯,那群人裡有景區負責人。
她問旁邊同事:“小妍,那是甚麼人?怎麼景區負責人也在?”
小妍順著視線看過去,顧瀾亭正好轉過身,只剩背影,她想了一下才道:“我前幾天聽說萊達集團好像要投資開發哀蟲山景區,那個應該就是負責人吧。”
石韞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如此。”
萊達集團是五年前橫空出世的,聽說原本只是個小型科技公司,後來四年前換了總裁,短短三年一躍成為全球前五十的科技網際網路巨頭。
除此之外,現在萊達集團還透過投資成為眾多全球500強公司的前幾大股東,對這些公司的決策有著一定的影響力。
這ceo現在兼任萊達集團的董事會主/席,是實際控股人。
這樣一個人物,外界訊息卻很少,甚至採訪都從未露臉,只有一個英文名。
顧瀾亭現在在這個集團工作?
還是說他該不會就是萊達集團神秘的控股人吧……
石韞玉搖了搖頭。
是與不是都與她無關。
*
穿過景區後又走了很久,眾人終於抵達未開發的區域。
這裡霧氣濃郁,溫度低了很多,高大粗壯的樹木藤條相互纏繞,遮天蔽日,莽莽蒼蒼的根系裸/露在土地上,上面覆蓋著濃綠溼潤的苔蘚。
一眼望不到頭的茂密森林。
導演找到了滿意的地方,開始架裝置準備拍攝。
石韞玉就是個小編劇,只站在一邊看主角配角們演戲。
下午三點多,導演終於心滿意足地喊了收工。
眾人收拾裝置準備返程,天卻在這時候變了。
暴雨來得毫無徵兆,前一秒還只是有點陰雲,後一秒瓢潑大雨就劈頭蓋臉砸下來,山林間瞬間白茫茫一片。
劇組的人匆忙支起帳篷避雨,可山裡一下雨氣溫就驟降,寒意從四面八方往裡鑽。
導演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地後怕起來。
雨變很小後,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道:“走,不等雨完全停了,再待下去到晚上要出事。”
一行人冒雨往外撤,走了一半,有個工作人員突然嘟囔著說“好熱”,動手就要脫衣服。
導演臉色刷地白了,這是失溫的症狀。
石韞玉反應快,喊其他人把能裹的東西全裹到那人身上,好在慢慢緩了過來。
驚魂未定地繼續走,路過一處山坡時,又出了事。
一個工作人員像中邪似的,嘴裡說看到有人招手,直直往坡下走,石韞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揹包帶子。
那人被拽得一個趔趄,回神後臉色煞白,下意識伸手想穩住自己,卻扯了她一把。
她腳下打滑,整個人往坡下栽去。
山坡上植被交錯,人滾下去眨眼就被吞沒了。
導演趴在坡邊往下看,甚麼也看不見,只隱約聽到植被被壓過的窸窣聲越來越遠。
他不敢讓人下去找,只能先往坡下扔了幾個急救包和一些野外用品,然後催促剩下的人儘快出去找救援。
石韞玉蜷縮身體護住頭,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是樹枝刮過衣服的刺啦聲。
不知道滾了多久,終於停了。
她趴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爬起來。
坡不算太陡,也沒有尖銳的石頭,再加上她穿的是專業的野外徒步服,厚實耐磨,只是被樹枝劃破了幾處布料,身上倒沒甚麼大礙。
可抬頭一看,心涼了半截。
坡有點高,植物交錯縱橫,她爬不上去。
周圍的樹木密不透風,遮得天光都透不下來,手機拿出來一看,沒訊號。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現在亂走就是找死,最穩妥的是儲存體力,原地等待救援。
她找了個相對平整的地方,把包裡的帳篷拿出來,哆嗦著手支好,鑽進去拉好拉鍊,等待救援。
*
另一邊,顧瀾亭和景區負責人談完投資事宜,從會議室出來後,天色已經黯淡下來。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眼遠處層疊的山影,眉頭微蹙。
“劇組的人呢?”他問。
景區負責人愣了一下,叫來工作人員詢問。
工作人員支支吾吾半天,才說導演上午帶著人進了未開發區域,到現在還沒出來。
負責人的臉當場就黑了。
“誰讓他們進去的?籤的協議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不能進未開發區域!你們怎麼放行的?”
工作人員低著頭不敢吭聲。負責人罵了一通,立刻安排人手和裝置準備進山找人。
顧瀾亭站在一旁,手指慢慢攥緊,陰沉著臉打了幾個電話,調直升機和救援隊過來。
二十分鐘後,導演帶著人從林子裡出來了。
顧瀾亭一眼掃過去,沒看到她。
他快步走上前,導演看到他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對方冷聲道:“石韞玉呢?”
導演被他的眼神駭住,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聲音發虛:“掉、掉下山坡了……我們扔了急救包下去,但是坡太陡,不敢下去找……”
“在哪兒?”
導演報了大概方位,顧瀾亭轉身就往裝備車那邊走。
負責人追上去:“顧先生,救援隊馬上就到,您一個人進去太危險了。”
“她等不了。”
顧瀾亭換好衣裳,背上包,拿上裝備,快步往林子裡走。
雨後的山林潮溼泥濘,天色越來越暗,他開啟頭燈,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導演說的方向走。
*
夜裡的哀蟲山像是能吞噬人的怪物。
黑色山影如獸,大風吹過萬木傾伏,如同深綠色的大海翻湧。
帳篷外風聲呼嘯,夾雜著各種蟲鳴和不知道甚麼動物的叫聲。
石韞玉縮在帳篷裡,抱著膝蓋,給親人朋友挨個發了訊息,然後回到和媽媽的對話方塊,盯著手機螢幕上一直轉圈的訊息。
媽,我好像要晚點才能回去。
媽,我好冷啊。
媽,我想你了。
“……”
她發了很多很多話,交代了銀行卡密碼,還有遺體葬禮之類的,最後哽咽著發了一句。
“媽媽對不起,我愛你,好好活著”
訊息一直沒發出去,她看著對話方塊發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冷意從身下的防潮墊往上滲,寒風從帳篷的縫隙往裡鑽,她把所有能穿的全穿上了,還是止不住發抖。
越抖越絕望。
她想起網上那些新聞。
失溫、迷路、幻覺、野獸,以及那些死在哀蟲山的徒步者。
她還想起自己來之前還信誓旦旦說“不去未開發的地方”。
現在她真的無比後悔自己為了工作妥協,也後悔下意識去救人。
一時犯蠢,導致她可能會死。
她要是真死了,媽媽該怎麼辦?
救援隊怎麼還不來?
石韞玉眼淚大顆大顆掉在螢幕上,她不敢哭出聲,怕引來甚麼,只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止不住發抖。
不知道過了多久,“茲啦”一聲輕響,帳篷拉鍊突然被從外拉開。
一股潮溼冰冷的空氣灌進來,她猛地抬頭看去。
帳篷口出現一張蒼白緊繃的臉。
他似乎淋了雨,雨衣上臉上都是水珠,帽子下露出的一點碎髮也微溼著,看起來很狼狽。
四目相對,她看見他肩膀和神情鬆了幾分。
他彎腰進帳篷後拉好拉鍊,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喉結滾動了一下。
“還好你沒事。”
他的聲線似乎被風聲吹得輕輕顫抖。
石韞玉張了張嘴,聽到自己乾澀發啞的聲音:
“顧瀾亭……你怎麼來了?”
作者有話說:6k,所以晚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