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現代篇（9）
顧瀾亭的目光在她那件小熊家居服上停了停, 眼底的笑意愈發柔和，故作驚訝地開口：“小玉？”
“沒想到你也住這兒。”
加到她微信後，他每天每時每刻都想給她發訊息, 可為了後計都忍住了。
他一遍遍翻看窺視她的朋友圈，透過那些偶爾分享的動態，猜測她的生活，感知她的情緒，以此填滿自己焦躁發空的心臟。
他急切地想靠近她，卻又被很多事絆住了腳步, 好在他投資的公司分紅不錯, 一切還算順利, 現在終於能光明正大接近她。
石韞玉沒想到顧遊會成自己的鄰居。
石靜嫻看看女兒，又望望門口的青年，立馬熱情地招呼起來：“你跟小玉認識啊？快進來坐, 這也太巧了！”
顧瀾亭瞥見石韞玉眼裡那一點探究, 笑著禮貌推辭：“謝謝阿姨, 我還得去給其他鄰居送吃的, 今天就不進去了, 改天一定來拜訪您。”
石韞玉垂下眼，他手裡拎著個紙袋, 裡面整整齊齊疊著好幾盒小餅乾。
她收回目光, 對母親道：“媽, 你先進去，我跟他說句話。”
石靜嫻覺著這倆孩子之間氣氛有點怪，但還是聽了女兒的話，轉身進了屋。
石韞玉拿了鑰匙帶上門，示意顧遊往旁邊走兩步。
走到離門口稍遠的地方, 她抬起頭看他：“你怎麼退圈了？還有怎麼搬到了這裡？”
她家所在的小區比較老，一個三線明星真不至於住這。
顧瀾亭垂下眼，輕輕嘆了口氣：“退圈也是無奈之舉。我媽知道我當了演員之後，就三天兩頭來找我要錢，威脅說我不給錢，她就去找對家一起來搞臭我的名聲。”
“我之前靠電視劇、代言和投資賺了不少，再加上也不喜歡把自己過多暴露在公眾視野下，所以乾脆解約退圈了。”
“付完違約金，又給我媽了一筆錢，渾身上下不剩多少，只能在這租房。”
說這話時，他眼裡帶著倦意，說完勉強扯出個笑，“不過好在能重新開始了，而且……還挺幸運的，居然跟你成了鄰居。”
石韞玉聽完，覺得這理由倒也說得過去。
她道：“那祝你早日過上想要的生活，擺脫晦氣。”
顧瀾亭聽著她客氣的話，桃花眼漾出淺笑：“借你吉言。”
石韞玉嗯了一聲：“我先回家了。”
說完她轉身往家走。
她後背帽子上的熊耳朵隨著走路微微晃動，顧瀾亭視線一直落在上面，唇角微勾。
*
自從顧遊搬到隔壁，石韞玉幾乎天天都能碰見他。
有時是她早晨出門上班，顧遊正巧出來扔垃圾，笑著跟她說聲早；有時是下午下班回來在電梯裡遇上，簡單聊兩句，然後各回各家。
兩個月後，她明顯感覺到顧遊似乎在刻意和她套近乎。
“小玉，慕斯蛋糕做多了，你跟阿姨幫我消滅一點？”
“小玉，朋友送了茶葉，我不喝這個，正好上次聽阿姨說喜歡，給你拿去吧。”
“小玉，剛取快遞正好看見你的，順手幫你拿回來了。”
“……”
他從沒有過太越界的舉動，看起來就是個和氣又熱心的鄰居。
轉眼到了六月初，石韞玉接了個短劇編劇的活兒，得去外地出差半個月。
等中旬回來，一推開門，就看見顧遊踩在個人字梯上，正幫她家修客廳的燈，媽媽在下面扶著梯子。
石靜嫻見她回來，笑著誇道：“小顧可真是個熱心腸的好孩子，這半個月幫了咱家兩三回忙了。”
顧遊低頭朝她笑了笑。
石韞玉心裡總覺得哪兒有點怪，但還是道了聲謝：“麻煩了。”
顧瀾亭一邊擰燈泡，一邊側過頭看她，笑容溫煦：“不客氣，都是鄰居。”
燈修好之後，石靜嫻非要留顧遊吃晚飯，他推辭了兩句，也就順從地坐下了。
飯桌上，石韞玉就看著媽媽一個勁兒給顧遊夾菜，嘴裡不住地誇，看得出是真喜歡他。
飯後顧遊主動要去洗碗，石韞玉拒絕了，收拾好碗筷去洗，等她從廚房出來對方已經回家。
晚上看電視的時候，她試探著問了問媽媽，這半個月顧遊都幹了些甚麼。
一提起這個，媽媽就讚不絕口，說他為人和善，幫老人搬重物，還免費幫鄰居修這修那的。
她問媽媽，顧遊對別人家也這樣嗎？母親點點頭說，是啊。
聽起來好像沒甚麼問題，可石韞玉總覺得，他不像是那種無私奉獻、熱心腸到這種程度的人。
又過了一週，週末。
石靜嫻去隔壁樓一個阿姨家打麻將，石韞玉在家打遊戲，到了晚上九點多，家門突然被敲響。
她剛好結束一把，摘下耳機去門口看貓眼。
是顧遊。
出於安全考慮，她沒開門，問道：“這麼晚了，怎麼了嗎？”
青年溫潤的聲線透過門傳來，有點悶：“我家的熱水器壞了，所以冒昧問問能不能借下淋浴間。”
石韞玉：“……”
好老土的套路。
她開啟門。
青年穿著黑色短袖，沒有戴眼鏡，碎髮垂在眼前，瞳仁在黯淡的燈下顯得愈發深黑。
石韞玉後退了半步，抬眼看他，聲音淡淡的：“你不如直接去洗浴中心。”
顧瀾亭還想說話，就聽到她又道：“還有，我很感謝你幫了我家很多忙，一會我會折算成錢發給你，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刻意接近討好我媽。”
“好了，晚安。”石韞玉說完就想關門。
顧瀾亭抬手擋住門，聲音低下去：“小玉，我想你對我有些誤會。”
石韞玉鬆開門，無語道：“沒有誤會，我只是覺得人和人之間需要有邊界感。”
修一些小東西明明請修理工就行，可他來幫忙，無論是有目的還是單純好心，在她眼裡都是欠了人情。
明明錢能解決的事，為甚麼要欠人情？如果繼續這樣下去，肯定會越糾纏越深。
人和人相處太近，意味著會有不可控制的事發生，會有麻煩。
她討厭麻煩。
顧瀾亭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垂下眼輕聲道：“對不起，沒想到給你添了這麼多困擾。”
“我只是很想有個朋友，所以才自作主張做了這些，以後不會了。”
說完，他又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石韞玉看著他失落的背影，覺得自己是不是說太過了。
她關上門，在玄關站了一會兒。
換工作之後，她確實忽略了媽媽。
她只想著快點多攢點錢，買套新房子，帶媽媽離開這個老小區，給她更好的生活。
可她忘了，媽媽也需要人陪。
石韞玉揉了揉眉心，算算手裡的存款，想買房還差不少。
以後儘量只接京市或者周邊城市的活兒吧，能常回家陪陪她。
她回到房間，把顧遊幫的忙折算成錢，用微信給他轉賬。
過了一會兒，顧遊把紅包退了回來，對話方塊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好半天才發過來兩句話。
［不用給我轉錢，那些忙是我自己願意幫的，你不用覺得欠我甚麼，我對你也沒甚麼不好的目的。］
［以後我不會再自作主張了。］
石韞玉盯著螢幕，一時不知道回甚麼。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對方的訊息又彈出來。
［不用回我，早點睡吧，晚安。］
她鬆了口氣，回了個“晚安”。
從那天起，她還是時常碰見顧遊，只是兩人都只是簡單打個招呼。
他再也沒主動來送吃的，也沒再有任何越界的舉動。
直到七月初的一天，石韞玉下班回家，一進門就看見母親坐在沙發上，腳踝上纏著紗布。
她心裡一緊，快步過去蹲下檢視，抬頭問怎麼回事。
母親有些歉疚，連說沒事，就是下午買完菜回來，在小區門口差點被個騎電瓶車的少年撞到，躲的時候把腳扭了。
幸好顧遊正好路過，把她送去了醫院，醫生說沒傷到骨頭，養兩天就好。
石韞玉聽完，心裡又酸又堵。
她把頭抵在母親膝上，悶聲道：“媽，以後有事一定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你這樣我只會更擔心。”
石靜嫻摸著女兒的頭，輕聲應了。
石韞玉起身去廚房做飯，給顧遊發了條訊息道謝。
不知道為甚麼，一直到晚上睡覺，他都沒有回覆。
*
第二天正好是個週六，石韞玉早早起來，看了一眼微信，發現顧遊還是沒回訊息。
她洗漱完下樓買早餐，順便給顧遊也帶了一份，想著去看看他是不是有甚麼事，也當面道個謝。
買了油條豆漿回來讓母親先吃，她拎著另一份準備去敲顧遊的門。
可剛一出門，就看見他家門口站著箇中年婦女，正指著顧遊破口大罵，髒話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而顧遊站在門內，只露出一半身形，能看到他低垂著眼簾，叫人看不清神情。
顧瀾亭聽著眼前的婦女辱罵，眉頭都沒皺一下，眼神冷漠。
那女人似乎被他的態度激得更惱，扯著嗓子罵道：“你個小兔崽子，老孃生了你，花你幾個錢怎麼了！你趕緊再給我轉十萬，不然我馬上找人曝光你的黑料！你以為退圈就完了？網友照樣罵死你！”
“隨你。”
她愕然抬頭看，就看到過去懦弱的兒子眼神輕蔑，彷彿在看一隻臭蟲。
“你這是甚麼眼神！”錢蘭芝氣急敗壞，揚手打向他的臉。
從小到大，顧遊被父母毆打是家常便飯。
小學撿的瓶子不夠多，就撕了他的作業本，讓他大晚上去街上乞討。
初中偷偷攢錢買了雙新鞋，被他們狠狠打一頓，逼他退掉，拿走了所有的錢。
大學所有助學金獎學金，全被他們搜刮乾淨。不給？那就去學校鬧。
顧瀾亭正要抬手捉住對方的手腕，餘光就看到不遠處的身影。
他沒有動。
“啪！”
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估計明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