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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現代篇(4)

2026-03-22 作者:炩嵐

第133章 第133章:現代篇(4)

二層展廳主要陳列著從史前到遼金時期的歷史文物,三層元至清的專題展區。

或許是因為曾真真切切在胤朝生活過,她對其他朝代只是走馬觀花,走到了胤朝區域。

她一件件看過去,青花瓷、鎏金器、玉雕擺件、精巧的首飾……大多是她見過的樣式。

走進書畫區域,她的目光被一幅懸掛在顯眼處的立軸吸引,腳步不由得頓住。

那是一幅雪景山水圖。

遠山覆雪,寒林蕭疏,冰湖蒼茫,一隅亭臺半隱於茫茫雪色之中,筆意清冷孤峭,題款處是熟悉的字跡,旁邊展簽上簡明寫著:顧瀾亭(1496-1532),《雪亭圖》。

是那次和他談話的亭子。

石韞玉記得,顧瀾亭的書畫造詣尚可,在文人輩出的時代算不得頂尖,當時也並未有太大名聲,沒想到四百年後,他的畫作竟能被收藏在博物館中,供人觀賞。

她看著那亭子,想起那天風雪中的道歉。

“是我對不住你。”

“我答應你。”

輕的像雪花,落入湖水就了無痕跡。

她心中莫名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說不清是厭煩還是別的甚麼,暗罵一聲晦氣,加快腳步,辟邪一般繞過了那幅畫。

又看了幾件器物,她的目光忽然被前方一個獨立的玻璃展櫃吸引,腳步再次停滯。

週六的博物館人流如織,光潔的玻璃罩上,不斷晃過參觀者模糊的身影。

石韞玉透過那些晃動的人影,定定地看向櫃中。

裡面是一柄長刀,刀身線條流暢,刀柄銅環上繫著個穗子。

那穗子顏色呈現出朽敗的灰褐,邊緣有些殘破,但依舊被精心固定在原處。

是她當初給許臬親手編的刀穗。

她沒想到他竟然一直保留著,更沒想到近四百年後的今天,自己竟會在這與故人之物猝然重逢。

玻璃罩上人影幢幢,現代人的衣著與談笑與櫃中靜默的古物形成時空交錯感。

石韞玉怔怔站著,恍惚感席捲而來,彷彿腳下堅實的地板忽然變成了流淌的河水,將她與那個時代再次連線起來。

斯人已逝,音容笑貌盡歸塵土,現在她能看到的,僅僅是史料中的只言片語,以及博物館中的故人舊物。

她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感覺眼眶微微發熱,才被一個稚嫩的童聲驚醒。

“姐姐,你看夠久了吧?能不能讓一下呀,我想給這個刀刀拍個照。”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正仰著頭,有些不耐煩地看著她。

石韞玉壓下喉間的澀意,側身讓開,低聲道:“抱歉。”

她忽然覺得展廳裡的空氣有些悶,那些文物似乎在隔著玻璃凝視著自己。

再無心流連,她轉身匆匆穿過尚未看完的展區,朝出口方向走去。

同一時刻,展廳的另一端。

顧瀾亭剛從一個展示胤朝官制文書的展櫃前轉過彎,目光隨意掃過前方攢動的人流,驀然定住。

那是一個穿著豆沙色長裙的女子,深棕色微卷長髮披散在背後。她正微微低著頭,快步穿過人群朝展廳外走去,隱約可看見白皙姣好的側臉。

顧瀾亭的心臟彷彿被一隻手攥了一把,旋即又以失控的狂跳起來。

他好像……看到玉娘了。

顧瀾亭立刻去追,可展廳內人流如織,等他撥開前面兩個正在拍照的遊客,再望向那個方向時,只見那道豆沙色的裙角在轉角處一閃,便徹底消失了蹤影。

顧瀾亭心頭一緊,立刻加快腳步追到轉角,眼前是通往另一個展廳的通道和密集的人群。

無數陌生的面孔晃動著,卻再也尋不到那道身影。

他不死心,快步穿過了三層整個展區,來到通往大廳的出口,目光急切掃視著每一個方向。

電梯口、樓梯處、休息區……到處都是人,男女老少,衣著各異,唯獨沒有她。

顧瀾亭看著形形色色的人,焦灼不已,彷彿有蟻群啃噬著他的神經。

他轉過身看向坐在展廳門口長椅上休息的中年工作人員,幾步上前,努力穩住聲音問道:“打擾,請問有沒有看到一位穿著豆沙色長裙的姑娘?深棕色長卷發,個子大概這麼高,”他比劃了一下石韞玉的身高,“沒穿高跟鞋,應該是平底涼鞋或單鞋。”

石韞玉的樣貌氣質在人群中本就出挑,那工作人員確實有印象,點點頭道:“哦,看見了,剛出去沒多久,往左邊電梯方向去了,可能下樓了吧。”

顧瀾亭道了聲謝,立刻朝左邊的電梯而去。

下行電梯前擠滿了等待的人,他目光急切在每一張臉上搜尋,卻沒有。

他又下了樓梯,在一樓大廳、諮詢臺、紀念品商店以及洗手間外尋找,找不到後重新折返三樓,細細看過每一張臉。

他步履匆匆,引來不少參觀者側目。

可博物館那麼大,人潮洶湧,哪裡是他能找得到的呢?

直到閉館的廣播響起,工作人員開始引導觀眾離場,顧瀾亭才不得不停下腳步。

他站在空曠起來的展廳中央,望著窗外漸漸西斜的日光,臉色沉鬱,最後隨人群出了大門。

太陽西沉,天氣稍微涼爽了些,他抬眼看向四周,目光突然一定。

大約百步開外,博物館側面的小廣場邊緣,一個身著豆沙色長裙的女子背對著他站立,正微微側頭,與身旁另一個女孩說著甚麼。

顧瀾亭呼吸一緊,大步流星地穿過稀疏的人流,走到那女子身後,手輕按在了女子的肩膀上。

“玉娘。”

那姑娘轉過身,看著面前戴著口罩,身形高大的男人,疑惑道:“你誰啊?甚麼玉娘?”

顧瀾亭收回手,面露失望,搖了搖頭:“認錯人了。”

那姑娘看他即使帶著口罩也難掩帥氣,調笑道:“喲,你這搭訕方式挺復古啊?玉娘?是在cos古風小生,玩甚麼前世今生梗嗎?”

旁邊的朋友也跟著笑起來。

顧瀾亭此刻滿心都是方才在展廳的驚鴻一瞥,對眼前兩人的調笑毫無反應,漠然收回目光,轉身便走。

“誒!你這人怎麼這樣?”那姑娘見他如此態度,有些不樂意了,衝著顧瀾亭的背影提高了聲音,“認錯人了說聲對不起總該有吧?扭頭就走,真沒禮貌!”

她的同伴也附和著低聲吐槽了幾句。

顧瀾亭像是聽不見,徑直匯入了街邊的人流,很快消失在轉角。

方才在三樓看到的真是玉娘嗎?她現在就在京市?

可京市這麼大,要如何找呢?

如果能調博物館監控就好了,可他現在不過一個普通人,有甚麼資格去要求博物館調取監控?即便他能編造出天大的理由,對方也只需一句“內部規定,監控不對外”便能輕易打發。

他愈發深切感受到身處這個時代的束縛,若是在大胤,方才他一聲令下便能封館,哪怕逐人排查也無人敢置喙半句。

可如今……

顧瀾亭站在陌生的街角,望著華燈初上的都市,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急也沒用。

他轉念又想,或許這樣也好,自己如今這般落魄窘迫,貿然出現在她面前,恐怕她只會毫不留情的嘲笑,然後換工作離開京市躲藏,讓他再也找不到。

不如暫且隱忍,徐徐圖之,待他在這方天地站穩腳跟,乃至功成名就之時,再以最合適的姿態與她正式相認,豈不更好?

當務之急,是先確認她的下落,哪怕只是暗處默默看著她也行。

思及此處,顧瀾亭突然想起個被他下意識忽略迴避的問題。

在此方世界,她是否婚配?

這裡是倡導婚戀自由的時代,她是否會已經有了傾心相愛的男友,甚至已經結婚?他們是否早已做過所有戀人、夫妻之間最親密的事情?

顧瀾亭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有男友又如何?結了婚又如何?

他已經錯失了她整整一輩子,在無盡的尋找與絕望中耗盡了生命,既然老天爺讓他重新找到了她,那麼無論如何,他死都不會再放手。

屬於他的,終究要回到他身邊。

搶也要搶到手。

*

石韞玉帶表妹逛完故宮,將她安全送回蘇婧家後,自己也回了家。

她洗了個澡,換上居家服就去臥室床上窩著,抱著棉花娃娃心不在焉刷b站。

剛才在博物館,她在展廳轉彎出去的時候,旁邊的玻璃上映出一個人影。

那是個很高的青年,穿著淺藍襯衫,裡面似乎搭了件白T,臉上戴著口罩,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眉眼輪廓和周身氣質,隱約讓人覺得樣貌應該不差。

如果只是個帥哥還好,可反光裡那雙模糊深黑的眼睛,莫名讓她覺得心悸。

明明只是玻璃上瞥了一眼,她不知為何會覺得那人眼睛很像顧瀾亭。

所以她出來後就找了個藉口,趕緊帶表妹去了故宮。

石韞玉煩躁關掉了正在自動播放的影片,平躺看著天花板,一遍遍安慰自己。

顧瀾亭怎麼可能在現代?

可當時他也進入了白光,會不會也因此穿了過來?

越想越害怕,石韞玉趕緊抱緊了棉花娃娃。

*

那天之後,顧瀾亭又在京市逗留了一週,除了首博閉館,他每天都早早到那,希望能再次看到她的身影。

可一週過去都沒見到。

顧瀾亭無奈之下只好先回了滬市,準備二十多天後的試鏡。

演戲對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領域,原主顧遊也非科班出身,半路出家,所知有限,他只能依靠經紀人提供的資料瞭解學習。

與此同時,顧瀾亭花了不少時間研究這個時代的金融證券市場。

原主顧遊是金融專業畢業,雖然成績平平,但基礎知識還在,顧瀾亭花了一段時間便理解了K線圖、財務報表、行業分析等概念,隨後開始觸及一些更深層的投資邏輯。

他意識到在這個時代,金融市場或許是他能快速積累初始資本的一條路徑。

結合近期網路上的財經新聞、行業研報和趨勢分析,他將目光投向了兩個被普遍看好,處於爆發前夜的領域,人工智慧與商業航天。

經過一番審慎的評估,人工智慧方面,他將目光鎖定在一家業務紮實、為AI提供核心晶片和雲端計算服務的龍頭公司。對於商業航天,他找到一家在火箭可回收技術上有清晰路線圖和實際進展的公司。

深思熟慮後,顧瀾亭只劃出了二十萬作為試水之資,他把這二十萬分為兩份,分別買入了那兩家公司的股票。

下單確認後,他關閉了交易軟體,靜看波動趨勢。

時間悄然流逝,轉眼到了原定試鏡的前一天。

顧瀾亭正躺在陽臺搖椅上看書,李哥突然一個電話打了過來,語氣煩躁:“真是倒黴催的,原定的那個男主角出事了,具體啥事還不清楚,反正劇組那邊緊急通知,所有試鏡延期,具體延到甚麼時候,沒準信兒!”

顧瀾亭嗯了一聲。

李哥暗罵一句皇上不急太監急,又道:“不光男主,聽說幾個女主角和重要男配角的席位,現在也撕得不可開交,資方、平臺、各方勢力都在博弈。我聽到點風聲,說整個選角陣容可能都會有大的變動,總之現在就是一團亂麻,咱們只能乾等通知了,哎!”

顧瀾亭對此沒甚麼失望的,只平靜道:“知道了。”

李哥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語氣又變得有些微妙:“還有個事兒……劉總那邊,倒是沒完全把你忘了,答應給你的那個廣告資源還算數,另外之前說的那個男六號董彥,她也讓你放心,只要這個角色還按原計劃選,她的話還是有分量的,但是吧……”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明顯的為難:“她有個新的小要求。”

顧瀾亭垂眸看著茶几上螢幕暗下去的手機,面色無波,聲音聽不出情緒:“嗯,甚麼要求?”

李哥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哎了一聲,說道:“她說聽說你獨居,應該會自己做飯?她最近胃不太舒服,阿姨又請假了,吃外賣和餐廳都不放心,就想讓你每天下午去她那兒給她做頓晚飯,也不用太久,就做到試鏡重新確定,你去參加之前就行。”

顧瀾亭對此早有預料。

那女人一個月前鬆口或許有過惜才之心,但更多的是一種更狩獵策略。

先給予希望,將獵物誘至陷阱邊緣,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再丟擲看似微不足道的條件,利用對方對機會的渴望,一舉擊破心防。

試想,心心念唸的機會就在眼前,臨門一腳,似乎只要小小妥協一下,犧牲一點無關緊要的尊嚴和時間,就能穩穩拿到手。

這種誘惑,對於絕境中掙扎的人而言,幾乎是致命的。

但換個角度看,這也是這女人對他能力和心性的一次壓力測試。

顧瀾亭無聲哂笑。

這種手段也好意思用?蠢貨才會上當。

“我不會做飯。”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去,平靜無波,聽不出是拒絕還是陳述事實。

李哥在電話那頭急得差點跳腳:“我的祖宗!這都甚麼時候了!你就不能……”

他的話被顧瀾亭冷淡的聲音打斷:“你幫我給劉總帶句話。”

“甚麼話?”

“告訴她,我不會去做飯,但是如果她需要,我可以幫她解決眼下宣傳部正在頭疼的輿情危機。”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關注劉總所在天樂公司的事。

昨天,一當紅男藝人突然爆出嚴重負面新聞,而該藝人與劉總所在公司有深度合作,大量待播劇集和代言面臨下架風險,急需公關方案化解。

他倒是沒想到這女人這種時候還有心思想別的,估摸著是打算處理不掉就推給下屬。

這樣的人他見太多了。

李哥在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顧遊你瘋了嗎?!那事兒你也敢摻和!那是多大的雷你知道嗎?你一個學金融的懂甚麼公關危機處理!”

那件事業內的人生怕沾上火星,他怎麼也想不通,顧遊憑甚麼敢誇下如此海口。

“放心,我不會害你,也不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按我說的去做便是。”

電話那頭的聲音溫淡平靜,帶這種勝券在握的味道,李哥隨之冷靜下來,沉默了一會,咬牙道:“你可別坑我!要是搞砸了得罪了劉總,你除非找到更大的靠山,不然別在這行混了!”

顧瀾亭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李哥氣得一把將手機摔在沙發上。

臭小子,自從一個月前死過一回,真是變了個人,掛電話掛得這麼利索,真沒大沒小!

發洩歸發洩,李哥到底還是沒敢耽擱,他猶豫再三,硬著頭皮挑了劉總下班時間,等在她公司樓下,奉承幾句後將顧瀾亭的話原封不動轉達了。

劉總出乎意料的沒生氣,挑眉笑道:“好,讓他第二天早晨九點過來。”

李哥沒想到這麼容易,鬆了口氣,千恩萬謝後出了公司,給顧瀾亭打了電話,掩飾不住的得意:“搞定了,劉總讓你明天上午九點去她辦公室。”

“……”

顧瀾亭聽著李哥在電話那頭繪聲繪色描述自己如何巧舌如簧力挽狂瀾,輕笑了一聲。

李哥立刻不樂意了:“臭小子,你笑甚麼笑?!不相信你李哥的本事?”

“信,怎麼不信。”顧瀾亭止住笑意,語氣真誠了些,“這次多謝你了。”

李哥道:“這還差不多了,行了,好好準備吧,千萬別坑我啊。”

顧瀾亭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

第二天,早晨八點三十。

經紀人交代廣告過幾天就拍,顧瀾亭從現在開始出門就得遮臉,於是他便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出了門。

到了天樂公司,他向前臺說明來意並登記後,乘坐電梯。

電梯門正要緩緩合攏,一隻纖白的手突然卡了進來。

“等一下,謝謝。”

一道沉靜柔和的女聲隨之響起。

顧瀾亭站在最裡面,聞聲懶懶抬眼。

看清她樣貌後,眸光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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