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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戰亂

2026-03-22 作者:炩嵐

第120章 第120章 戰亂

從太原到杭州, 山遙水遠,舟車相繼,足足需四十餘日。

馬車顛簸, 行了約莫十日, 方進入河南地界, 抵達懷慶府。

眾人在客棧稍作休整, 翌日繼續東行, 至開封府,自汴河碼頭換乘南下客船, 預備經運河直抵淮安。

登船那日,晴空萬里,汴河兩岸夏意正濃。垂柳碧綠的絲絛輕拂著粼粼水波,遠處田地阡陌縱橫, 莊稼鬱鬱蔥蔥, 其間點綴著星星點點的農舍。

河面在驕陽下閃著光芒, 溼潤的風已帶上了不同於北地的溫軟氣息,預示著江南漸近。

當夜, 河風微涼。

石韞玉獨自立於客船甲板之上, 仰觀天象。

墨色天幕上, 銀河斜掛, 繁星閃爍。

片刻後, 她視線一頓,面色微變。

西北天際,一道拖著芒尾的彗星顯現, 其光蒼白凜冽,所指方向正是晉地。

各書有載,此等妖星現世, 芒氣所指,主大兵、大喪,國有憂。

邊關危矣!

石韞玉心頭一緊。

太原城不知能否守住?

那些探子捉得及時,顧瀾亭與李和州他們想必能審出些關鍵,早做佈置。即便朝廷援軍遲緩,依城固守,或有一線生機?

正思索,顧風便急匆匆來了,行禮後拿出一封信,道:“姑娘,這是信鴿送來的信,說幾日前韃子攻破了盤道梁,現已南下直撲太原。”

石韞玉心下一沉,接過信紙迅速展開,藉著昏黃的船舷燈閱覽。

三日前,俺答汗主力避開堅固要塞,意圖從寧武關突破,但由於顧瀾亭等官員從探子口中得知了些許訊息,提前有部署,故而蒙古兵短攻不下寧武關後,立刻利用騎兵優勢轉攻盤道梁。

雖因早有預警,盤道梁守軍拼死抵抗,然援兵未至,寡不敵眾,苦戰一番後,關隘終被突破。蒙古兵把關附近村落洗劫後,沿汾河、滹沱河等河谷通道高速南下,意圖直撲省會太原。

目前前鋒已抵石嶺關一帶,對太原形成合圍之勢。各城奉令堅守待援,然敵勢洶洶,前途未卜。

如今唯有援軍速至,或可解圍。

只是俺答汗下一步是強攻太原,還是另有所圖,尚難預料。

石韞玉把信收起來,望著漆黑夜空中的星象,總有種不安感。

*

沿途景色漸變,北方的蒼茫遼闊逐漸被南方的秀潤蔥蘢取代,山野植被愈發蓊鬱茂密,空氣也一日溼潤過一日。

六月中旬的清晨,石韞玉所乘的客船,終於緩緩駛入了杭州地界。

運河上晨霧瀰漫,水波湯漾,兩岸生著大片蘆葦,時值夏日,雖未到蘆花盛放如雪的時節,但青白色的葦穗已初具規模,連綿成片,在風中簌簌搖曳,遠望如起伏的浪,又如輕煙淡靄。

與多年前初來此世時的茫然無措截然不同,此刻再次踏上這片土地,石韞玉心中是歷經千辛萬苦後終於靠近目標的期待,以及難以抑制的激動。

客船靠岸,一行人踏入杭州城。

顧風提出,顧瀾亭在城南置有一處宅院,可作安頓之所。

石韞玉想也不想便拒絕了,在城中客棧休息一夜後,她便僱了輛馬車,帶著陳愧往杏花村而去。

顧風幾人非要跟著,石韞玉深知甩脫無望,加之月餘同行,彼此也算熟稔了些,便乾脆選擇視而不見,任由他們跟著。

杏花村景緻與數年前相比,並無太大變化。

屋舍儼然,溪流潺潺,只是村口玩耍的孩童多了許多陌生面孔,見到馬車停下,皆好奇地圍攏張望,指指點點。

石韞玉尋了個約莫十三四歲,正在溪邊浣衣的姑娘,溫聲詢問趙家近況。

那姑娘抬眼打量她,並未認出是誰,歪頭想了想,道:“你說的那戶趙家啊……死的死,散的散,早沒啦。”

她語調平平,唏噓又漠然:“聽我娘說,趙家父子不曉得犯了甚麼事被關進大牢,沒捱過去,病死了。趙柱他婆娘後來改嫁給鄰村一個老鰥夫,前年不知怎的,被打死了。”

“她兩個兒子,大的被賣到城裡大戶人家做奴才,小的嘛……唉,掉村後河裡淹死了。最慘是趙家那老太太,兒子孫子都沒了,人就瘋了,整天在村裡遊蕩,去年冬天特別冷,發現時……已經凍死在自家破屋了。”

石韞玉靜靜聽完,心中不由得唏噓。

惡人自有惡人磨,因果報應啊。

昔日欺她辱她視她如草芥之人,終究也逃不過命運無情的碾軋。

她摸出幾枚銅錢遞給那姑娘,道了聲謝,轉身上了馬車。

她給車伕指路,馬車在一處小徑盡頭停下。

石韞玉跳下車,入目的屋舍比預想中更為破敗。

籬牆傾頹,院門虛掩,門楣上蛛網橫結,在風中瑟瑟顫動。

陳愧皺著眉頭上前,一把推開木門,塵土撲簌簌落下,嗆得他連咳幾聲,又被飄蕩的蛛網纏了一頭一臉,登時低聲咒罵:“真他孃的晦氣!”

石韞玉拍了後腦勺一把,“不許罵髒話。”

陳愧捂住頭,立刻乖乖認錯:“阿姐我錯了。”

顧風看兩人這般親近,立刻揪住陳愧的後衣領把他往後拉。

陳愧掙扎幾下,就看到顧文顧武朝他無聲嘿嘿一笑,還故意捏了捏拳頭。

他氣急敗壞,敢怒不敢言,只好順從離石韞玉遠了點。

陳愧不是沒抗爭過,路上和他們打了好幾次,每次都被按著錘。

後面他學聰明瞭,只偷偷向阿姐告狀。

石韞玉看到幾人的小動作,有點無語,只當沒看見,率先踏入院落。

陳愧顧風等人緊隨其後,只見院子裡雜草叢生,窗紙都是破的,幾個屋子也早被人搬空了,滿是塵土。

只有院子裡的桂花樹葉片濃綠,還有幾分活氣。

石韞玉默然片刻,挽起袖子,開始動手清理。

陳愧顧風等人見狀,也紛紛幫忙,隔壁熱心腸的嬸子聞聲趕來,借出掃帚木桶等物,後面也開始搭手幫忙。

顧武則被派去附近縣鎮,採買必需的傢什物件,並僱請幾個下人。

忙亂至傍晚,院落總算有了能住人的模樣。

僱來的婆子做好了飯菜,幾人圍坐用了。

飯後,顧風主動提出他們幾人另尋住處,石韞玉看了看窗外濃重的夜色,又念及他們今日確實出力不少,終究還是開口,讓他們暫時在西廂房歇息一晚。

翌日一早,村裡雞鳴陣陣,天色陰沉,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石韞玉剛起來洗漱完,便聽得院子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院門被推開,顧風大步流星走進來,肩頭已被細雨打溼,手中緊緊捏著一封信函。

“姑娘,是太原的信!”

石韞玉接過展開,待看清寫了甚麼,微微一愣,隨即神情複雜起來。

信上說,顧瀾亭等人率軍民死守太原,蒙古騎兵輪番猛攻,戰況慘烈異常。

城中箭矢滾木消耗甚巨,水源被斷,存糧亦日漸緊張,援軍遲遲不至,人心惶惶,滿城愁雲慘淡。

幸而因預警及時,部署得當,太原堅城歷經數輪狂攻,始終屹立不倒。

顧瀾亭身為巡撫,身先士卒,幾乎日夜不離城樓。

信中提及一次尤為兇險的攻城,敵軍攻勢如狂風暴雨,多處城牆告急,士卒傷亡慘重,險象環生。

顧瀾亭親率親兵及預備隊往來堵漏,激戰中為流矢所傷。

最終,在守軍殊死搏殺下,城池堪堪守住。

俺答汗見太原久攻不下,銳氣受挫,恐僵持日久,一旦大胤朝援軍大至,己方反有被圍殲之險,遂改變策略。

他們以部分兵力繼續牽制威懾太原守軍,同時分遣數路精銳,繞過堅城,試圖對太原周邊較為富庶卻防禦相對薄弱的交城、文水、榆次等縣鎮發動劫掠。

李和州對蒙古戰法極為熟稔,早料到此著。在他的參謀下,顧瀾亭與諸將雖定下應對之策,無奈兵力捉襟見肘,防線過長,終是被蒙古鐵騎尋隙突破,三處偏僻縣鎮相繼陷落。

韃騎衝入城中,肆意縱火焚燒,逢人便殺,財物糧畜洗劫一空,一時烈焰沖天,哭喊震地。倖存百姓被如驅牲畜般聚集捆縛,成串押往關外為奴。

直至朝廷援軍主力終於趕至,蒙古兵已經達到劫掠目,攜帶大量戰利品和俘獲的人口,開始按原路北撤。

援軍當即展開追擊,於途中殲滅其一部後隊,並俘獲了一名宰桑(貴族官員)及兩名達魯噶(中級軍官)。

石韞玉緩緩合上信紙,默然良久。

她一面慶幸損失不算慘重,一方面又為那三個縣鎮無辜百姓的悲慘遭遇感到難過。

烽火之下,人命如草芥。

至於顧瀾亭,她不得不承認,此人於私德或許偏執可恨,但於公,確實是個恪盡職守的好官。

*

援軍抵達,韃靼北遁的那日黃昏,殘陽如血,將天地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顧瀾亭未解甲便登上其中一座被劫縣鎮的殘破城樓。

舉目望去,滿城瘡痍。

屋舍大半隻剩焦黑的斷壁殘垣,未熄的餘燼在晚風中明明滅滅,飄散著刺鼻的煙味。

街道上院落裡,隨處可見倒伏的屍首,血汙浸透了泥土,在夕照下呈現出暗沉的顏色。

僥倖存活下來的百姓,有的呆若木雞,有的則抱著親人已冰冷的軀體,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顧瀾亭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人間地獄,驀地定格在不遠處。

一名正在協助清點遺骸的年輕士兵,突然動作僵住。他顫抖著手,撥開一具俯臥女屍臉上散亂粘結血汙的髮絲,下一刻像是被抽去了全身力氣,重重跪倒在泥濘血汙之中,將那具屍身緊緊摟進懷裡,發出一聲野狗般悲慟的哭嚎。

旁邊一名年輕小將,見顧瀾亭駐足凝望,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是低聲道:“顧大人,那是卑職麾下的兵,叫王栓子,家就在這城裡。他常駐寧武關,這次是求了卑職,才準他隨援軍回來看看……”

“他懷裡抱著的……是與他還沒過門的媳婦兒。”

作者有話說:[捂臉笑哭]被臨時叫去外出,沒來得及發,這會才抽空更了。

晚上多更一點補償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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