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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不認

2026-03-22 作者:炩嵐

第106章 第106章 不認

窗外雨聲瀟瀟, 房簷水線連綿。

朦朧黯淡的天光透過竹簾縫隙,淺淺籠在男人青衫上,勾勒出一抹修長而壓迫的剪影。

石韞玉猝然撞進他多情含笑的桃花眼裡, 一時間彷彿被扯入那雙如同地獄的漆黑瞳仁。

周遭萬物彷彿瞬間褪色消音, 陷入一片黑暗死寂, 唯有她紊亂瘋狂的心跳聲。

顧瀾亭!

他怎會在此?怎會尋到太原來?

三年光景, 她以為那些淋漓的痛楚與驚惶已被時光磨平, 深埋心底,可當這張臉再度毫無徵兆地出現時, 所有刻意遺忘的記憶如同迸濺的玻璃碎片,在她腦海中狠狠刮過。

杭州顧宅摺扇遙遙一指的輕慢,杏花村惡劣可恨的戲耍,京城顧府梅亭冰冷的折辱, 假死後冰窖甦醒的絕望……

還有詔獄烙印後的最後一面, 他那雙如陰雲燃燒的眸子。

她以為終於掙脫了。日子明明已走上安穩的軌道, 酒坊生意紅火,也攢夠了銀錢, 不久便可啟程南下去杭州。

為何偏偏是此時?他為何還能找來?!

竹簾被一陣挾著雨氣的冷風捲起, 潮溼的涼意撲面而來。

石韞玉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後背霎時沁出一層冰涼的薄汗, 神智也從那瞬間的驚駭中倏然抽離。

一些曾被忽略的細節, 此刻如姍姍來遲的潮水,清晰地回溯至眼前。

四日前,送陳愧出門時, 雨幕滂沱,對街約莫百步外,立著四道撐傘的人影。

傘沿壓得極低, 雨勢又大如瓢潑,她未曾看清面目,只覺得那靜立雨中的姿態有些異樣。

待回酒館後,心中微覺不妥,再探身去看時,街面已空,唯有雨水橫流。

她只當是避雨或問路的行人,未曾深想。

原來……竟是他嗎?

安穩日子過得久了,那份日夜惕厲的警覺,竟也遲鈍了。

以顧瀾亭睚眥必報,行事狠絕的性子,此番若真落入他手,只怕求死都難。

心思百轉不過一剎,石韞玉飛快鎮定下來,壓低嗓音,疑惑道:“客官怕是認錯人了,在下姓虞,單名一個昀,並非您口中的凝雪。”

這否認自然牽強。

但她所求,不過是為自己爭得一絲轉圜之機,令他有所顧忌,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公然劫掠一個男子。

她以男裝示人多年,路引戶籍皆完備,明面上是無可挑剔的虞昀。顧瀾亭微服至此,必有要事,需掩人耳目。

只要她咬死不認,他未必敢立刻將事態鬧大,引人注目。

顧瀾亭望著她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胸腔裡翻騰灼燒了數日的暴怒忌恨,竟奇異地平息了幾分。

他細細打量著她的面容,而後輕輕挑了下眉。

眉毛用黛筆刻意加粗,五官輪廓似乎也用脂粉膠蠟之類巧妙修飾過,弱化了原本的柔美,添上少年人的朗闊。

明明是一樣的五官,眼前這張臉給人的感覺卻更加英氣。

再加上那略微低沉的少年嗓音,沒人會懷疑這是個女子。

聽到她那故作陌生的否認,他低低笑了一聲,意味不明:“不是凝雪?”

話音未落,他已邁開步子,不疾不徐地朝著櫃檯的方向走來。

石韞玉看著他越走越近,那平緩的腳步聲如同錘頭,一下下重重敲在她緊繃的心絃上,令她幾乎透不過氣。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右手悄然探入半開的抽屜,冰涼的匕首柄落入掌心,緊緊攥住,藏在寬大的袖袍之下。

“是,在下並非凝雪。”她抬起眼,扯出個招待客商的尋常笑容。

“客官可要沽酒?小店新近出了浮玉春,酒性綿軟,滋味馥郁,正宜這微寒早春,您可要嚐嚐?”

顧瀾亭看著她竟還能面不改色地推銷酒水,那剛剛平息幾分的怒火,如同被潑了滾油,再次復燃。

她為何不懼怕,為何不愧疚?

為何還能用一副面對陌生人的態度對待他?

他徑直走到櫃檯側面的矮柵門邊,伸手,“咔噠”一聲輕響撥開了門閂。

抬步踏上櫃臺內略高的木階,他的身形瞬間拔高,陰影沉沉籠罩下來,腳步未有絲毫停頓。

石韞玉捏緊了手中的匕首往後退,冷聲斥道:“客官要買酒便買,不買請離開!闖我櫃檯是何道理?”

“再這般無禮糾纏,休怪我去報官!”

顧瀾亭對她的斥責充耳不聞,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被陰森的怒意取代。

他沉著一張臉,垂眼定定凝視著她,把她往後面的貨架逼去。

“為何不敢承認?”

他捏著手指,恨不得把眼前這個女人掐死了事。

“為何裝成陌生人?”

她的後背抵上貨架,退無可退,男人高大的身形擋住了所有光亮。

“為何要背叛我?!”

石韞玉清晰看到他眼底的怒火,還有自己泛白的臉色,偏過臉不願再看。

她想要抬左手推開他,卻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顧瀾亭另一隻手扣住她的下頜,強硬掰過她的臉抬起,咬牙切齒地怒問:“你不是很有本事嗎?為何不敢認!”

石韞玉被迫仰起臉看他,抿著唇並未說話。

顧瀾亭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很大,她忍不住皺了皺眉,就聽到對方惡狠狠的聲音。

“說啊,為何不回答?”

“你該不會是天真的指望你後院那兩個女護衛來救?”

石韞玉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是了,難怪不見阿泰等人,原來他早已派人截住了後路。

那陳愧呢?他……

不,阿愧機警,刀法也好,往日去雁門關都走隱秘小路,此刻應當還在辦事,未必……

她強行壓下慌亂,重新抬眼,直視著他那雙因暴怒而通紅的眼睛,冷聲道:“在下只是個本分賣酒的商販,實不知客官在說些甚麼,更不認識您口中的凝雪。您若尋人,大可去張貼告示,或請官府協助探查。”

“總之,還請莫要在小店無理取鬧,也莫要為難我家中侍女。”

她的神情很冷漠,語調無波,彷彿真的只是一個被瘋子糾纏,竭力保持克制的無辜店主。

顧瀾亭目光陰沉:“凝雪,你當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石韞玉道:“我說了,我不是凝雪。”

她說完這句,顧瀾亭沒有說話,他沉沉打量著她,不知想了些甚麼,忽然鬆了手,後退一步。

石韞玉警惕看著他,摸了摸被捏痛的下頜,側過身想先離開這被貨架與他堵死的逼仄角落。

然而腳步剛挪出半尺,手腕驀地一沉,一股巨力襲來,她整個人被狠狠甩撞回貨架上。

“哐當,嘩啦!”

身後的貨架搖晃,頂層一罈酒被震落,砸在她腳邊碎裂開來。

清亮的酒液混著瓷片四濺,馥郁濃烈的香氣瀰漫,濺溼了她的袍角。

石韞玉後背磕痛,忍不住痛哼了一聲。

顧瀾亭目光落在她纖細的脖頸,伸手去掐,可五指即將落在上面時,又改成掐著她的雙腮。

“你還真敢走?”

他眼中燃著熊熊怒火,恨聲譏諷:“三年不見,你倒是越發長進了,遇事只會像縮頭烏龜一樣躲藏偽裝?”

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十二點前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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