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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對簿公堂(女主含量少,主要……

2026-03-22 作者:炩嵐

第80章 第80章 對簿公堂(女主含量少,主要……

本朝三司會審是凡遇重大刑獄, 尤其是死刑案件經初審後,若案情複雜、翻異別勘,或皇帝特旨交辦, 則啟動三司會審。

刑部將案卷囚證移交會審場所, 並通知都察院和大理寺。三司官員共坐, 提囚犯證人到堂, 依《大胤律》逐條質訊。

刑部主問, 都察院監審,大理寺聽核。若證詞矛盾, 則反覆推鞫,以五聽之法察其情偽。

此外,若案件涉及重罪,錦衣衛指揮使、南北撫司鎮撫使可列席會審, 然無定罪之權, 僅提供偵緝文書以供參詳。都察院另派御史記錄會審全程, 以防舞弊,若發現疑點可當場彈劾主審官員。

顧瀾亭一案牽涉先太子, 兩方勢力博弈之下難以定讞, 故啟三司會審。

依例, 會審之地常規設於午門外, 最高規格則在奉天門前。亦有些特殊案件, 會於三法司之某一衙署內進行。

此次會審,便定在了刑部衙門。

是日清晨,天光未徹, 顧瀾亭已被押送至刑部大獄,未過多久即被傳喚至正堂。

刑部大堂之上,正中高懸“明鏡高懸”匾額, 其下置主審公案。

外頭日頭漸升,穿堂風呼呼輕響,堂內雖設炭盆,卻仍透著幾分侵人的寒意。

刑部尚書、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三堂並坐,面色皆凝重肅穆。

左上首,靜樂公主端坐屏風前特設的鎏金椅,身著杏黃織金雲紋常服,神情漠然,指尖有意無意地輕叩著扶手。

右上首,內閣首輔陳閣老身著緋袍,鬚髮皆白,眼簾微垂似在養神。

堂下吏部戶部等相關堂官科道言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

錦衣衛指揮使與南北鎮撫使亦在座。

孟階靜立於指揮使側後,面無波瀾。

此番會審,他並不打算暴露身份出手。一來官職未及;二來無論顧瀾亭翻案與否,於他皆無大礙。

若顧瀾亭翻案,待太子歸來,他這枚暗棋便是功臣;若顧瀾亭伏法,他亦可安心為靜樂一黨效力,於仕途無損。

顧瀾亭身著青色道袍,未戴冠,僅以木簪束髮,立於堂中。

他身形頎長,面容平靜,哪怕身上的鞭傷未愈也不見狼狽,反而脊背挺直,姿態從容,頗有肅肅如松下風的名士風流。

按照本朝律令,未被最終定罪的官員不必下跪。他們仍然是朝廷命官,代表皇權和朝廷體統,強迫其下跪受審被視為對朝廷體面的折辱。

故而司法程序上,多采用對簿的形式,可以站著陳述。

顧瀾亭站於堂中,目光掃過堂上眾人,心下不免感慨。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會身為嫌犯,立於這公堂之上。

凝雪果真是好樣的。

一切準備妥當後,刑部尚書作為主審,沉聲宣佈案由:“今日奉旨,會審原詹事府少詹士顧瀾亭涉嫌勾結前太子,私結黨羽,圖謀不軌一案。現物證有與前太子往來密信一封,內容涉及拉攏時任大理寺少卿、今翰林院侍讀學士周明德。信之真偽,此前經翰林院、大理寺初步勘驗,意見不一。請諸公共鑑,詳加質訊。”

都察院左都御史是靜樂一/黨,率先發難,拿起案上信箋副本:“顧瀾亭,此信筆跡經翰林院數字學士比對,與你昔日奏章筆意確有七分相似。尤其‘共圖大業’四字筆鋒十分特別,與你其他文書中出現過的同字如出一轍。”

顧瀾亭淡淡瞥他一眼,聲音平穩:“天下善書者眾,摹仿筆跡並非難事。且‘大業’二字模糊不清,有後期添描之嫌。下官侍奉東宮,從未與殿下有‘共圖’之悖逆語,此信必為偽造,構陷東宮及微臣。”

大理寺卿乃太子黨,語氣稍緩:“周明德大人言不曾收到類似邀約之信,錦衣衛也未曾搜查到類似書信,故而單憑此不明真偽之信,恐難定讞。”

堂下一位傾向公主的給事中立刻反駁:“周大人當時官居大理寺少卿,職司刑名,位置緊要。前太子若有意圖籠絡,其目標正在於此。而顧瀾亭以東宮近臣身份,代為交接通聯,實是順理成章之舉!何況周大人亦親口承認,彼時曾數度與顧瀾亭在柳泉居有過宴飲往來。”

首輔陳閣老此時緩緩睜眼,目光掠過堂下眾人,最終落在顧瀾亭身上,有些騷動的堂內重新靜默下來。

他沉緩開口:“給事中所言,乃情理之推測。然刑名之事,情理不可代律例,臆測不可替實證。周明德言並無收到類似結黨信箋,故而單憑此一紙來源存疑、筆跡存異之匿名信……”

他微微一頓,指尖輕叩面前案几,“便欲定朝廷命官‘圖謀不軌’重罪,恐非慎刑之道,亦有損朝廷取信天下之心。”

這位陳閣老素來明哲保身,從不涉入黨爭,至少明面上如此。

如今他手握一半攝政之權,對於靜樂黨與前太子的爭鬥,更多是隔岸觀火。畢竟不論何方得勝,於他皆有益處。

首輔此言,雖未明確為顧瀾亭開脫,卻直指公主一方指控的薄弱之處,算是將水再度攪渾。

顧瀾亭是聰明人,自然明白首輔此言並非意在幫他,但確於己有利。

他心下暗歎一聲“老狐貍”,面上則轉向首輔方向,恭敬地微一欠身,旋即對那發難的給事中溫言道:“這位大人所言,顧某亦能體察其中憂慮。”

“然則正如首輔閣老明鑑,凡事須以實證為基,周大人掌刑名不假,然東宮過問刑獄案例,體察民情,亦是歷朝儲君分內修習之事。下官代為請教諮詢,皆有公文存檔或起居注片段可查,絕非私下勾連。若僅因職位要害,便推定所有往來皆為圖謀,那日後六部九卿、科道各官,誰還敢與東宮乃至與任何可能引人遐想之尊位者,有正常公務文牘往來?長此以往,君臣相疑,朝堂噤聲,恐非社稷之福。”

他這番話巧妙將個人辯護上升到朝堂風氣的高度,不僅反駁了指控,還暗指對方邏輯會危害正常的政治運作,扣了一頂不小的帽子。

靜樂暗罵一聲顧瀾亭巧舌如簧,並未直接質問他,而是將目光投向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大人,本宮記得翰林院雖對筆跡有疑,但大理寺當初初驗,似乎另有看法?何況除了筆跡,信箋用紙、墨色新舊等痕跡,莫非都無可探究之處?”

都察院左都御史會意,沉聲道:“殿下明察,大理寺最初勘驗,認為信箋乃江南所產特製羅紋箋,此紙流入京師有限,非尋常官吏可得。除此之外,火漆印記已模糊難辨,但殘留印泥顏色,與東宮常用的硃砂帶金粉色澤頗為相近。”

顧瀾亭聽罷,臉上笑容未減,反而輕輕頷首,彷彿在讚許對方查得仔細,一派氣定神閒。

他略作思忖,緩緩道:“王大人不愧是老刑名,觀察入微。不過您所提及的幾點,恰恰更能確定此信系偽造無疑。”

“其一,羅紋箋顧某確曾用過,但因價昂且過於風雅,多用於謄抄詩文集或贈答至交,從未用於公務信函,詹事府存檔卷宗可證。偽造者選用此紙,或是知顧某偶用此物,卻畫蛇添足反露馬腳。”

“其二,王大人提及火漆印泥顏色與東宮常用配方相近。這便奇了,若此信真是顧某和前太子殿下來往,必是極隱秘之事,豈會用上帶有東宮標識特徵的印泥?這豈不是自留把柄,唯恐旁人不知信與東宮有關?”

說著,他冷笑一聲,“此一處非但不是罪證,反而更能說明有人偽造信箋,構陷忠良!”

他條分縷析層層遞進,巧妙將對方丟擲的物證細節轉化成了自己辯白的有力依據。

堂上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員,臉上露出深思之色。

靜樂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刑部尚書與左右都御史、大理寺卿低聲交換意見,面色愈發凝重。

顧瀾亭憑藉辯才讓案件再次陷入了僵局。

片刻後,陳閣老沉聲道:“筆跡之辨各執一詞,周明德之證語焉不詳。刑名之道講究‘鐵證如山’,此信來源為何?傳遞鏈條可清晰?”

他目光掃向刑部尚書。

刑部尚書略顯尷尬:“回閣老,此信乃匿名投于都察院門前,由十二道監察御史所撿拾,其後呈上朝堂。其源頭……尚未徹底查清。”

眼看這局面於靜樂黨不利,若再無好的證詞證據,前太子黨再稍加運作,顧瀾亭翻案那便是板上釘釘的事。

可本該焦躁的靜樂聽了這話卻並無急色,她反而輕笑一聲,不疾不徐道:“首輔所言極是,單憑一封信確實難以讓某些心思縝密、慣會撇清之人認罪。”

她望向顧瀾亭,語調譏誚:“顧大人方才辯稱從未有‘共圖’之語,句句在理,幾乎讓本宮都要信了你這番忠貞不二的剖白了。”

不待顧瀾亭回應,靜樂唇角勾起,目光透出幾分得意,撫掌道:“對了,瞧本宮這記性,光顧著辨這死物,倒忘了還有個活生生的人證未曾傳喚。”

她提高聲音,“帶人證!”

堂上眾人神色各異。

顧瀾亭面色如常,袖中的手指卻緩緩收緊,一雙桃花眼底覆了層寒霜。

腳步聲自堂外甬道傳來,不疾不徐。眾人引頸望去,只見兩名衙役引著一名女子步入大堂。

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身著月白交領綾襖,外罩淡青色比甲,下系淺碧馬面裙。

她生得極美,眉若春山,眼如秋水,膚色瑩潤,行走間自有一番沉靜從容的氣度。

她徑直走到堂中,在顧瀾亭身側約五步處停下,並未看他,姿態端莊斂衽,向著主審的方向拜倒,嗓音平穩清悅:“民女凝雪,叩見公主殿下、諸位大人。”

“我原為顧瀾亭府中妾室,今日上堂,是要檢舉顧瀾亭昔日確曾暗中結納朝臣圖謀不軌。那封呈堂的信……是真的。”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

“我曾親眼見他書寫類似文書,筆跡用語,一般無二!”

顧瀾亭低垂著眼簾,目光落在身旁跪地的女子身上,定定看了她好一會兒,唇間突然逸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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