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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背叛

2026-03-22 作者:炩嵐

第78章 第78章 背叛

顧瀾亭驀地抬眼, 兩顆眼珠黑沉沉的,看得那獄卒心頭一悚。

他搭在膝頭的手緩緩攥緊,閉了閉眼勉力保持冷靜, 才沒當場失態。

“可追蹤到許臬帶她去了何處?”

獄卒小心翼翼地回話:“阿泰說, 劫人的那夥幫手武藝高強, 極為難纏, 所以……跟丟了。”

顧瀾亭怒極反笑, 手指捏出細微的響聲,眸光十分陰森, 彷彿想要將這二人千刀萬剮。

“在我翻案之前,讓阿泰帶人盯緊各處城門,留意是否有跟凝雪體貌相似之人出城。”

“倘若抓到她,立刻押回顧府。”

“告訴阿泰, 對她不必留情。”

阿泰聽到這話, 會明白是要直接將人囚入府中地牢。

獄卒心中不解, 這凝雪既然是顧瀾亭的妾室,如今遭他人劫去, 為何不乾脆報官或上奏彈劾許臬?

私藏他人妾室, 論律可是重罪。

但這些大人物的心思, 豈是自己這等小吏能揣測的?只管奉命行事便是。

獄卒躬身應下, 悄步退了出去。

腳步聲漸遠, 牢房重歸死寂。

想起這段時日的樁樁件件,顧瀾亭還有甚麼不明白?從小到大,他從未被人如此三番兩次戲耍過。

簡直是莫大的恥辱!

胸中怒火卻愈燒愈烈, 他倏然起身,來回踱步一番,終究是忍無可忍, 揮袖將桌上那盞油燈狠狠掃落在地。

銅製的燈身砸在石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哐當巨響。

燈盤裡的油脂潑灑出來,微弱的火苗掙扎著閃了兩下,倏然熄滅。

牢房頓時陷入昏暗,唯有窗外滲入一片朦朧的月色。

顧瀾亭氣得眼前陣陣發黑,心口處不知是鞭傷撕裂的痛,還是別的甚麼,令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微俯下身,手撐著桌沿,手指幾乎要嵌進木頭裡。

他算是明白了,凝雪早已恢復記憶,從頭至尾都在戲耍他。甚麼動情,甚麼等他回府,不過是給他演了一出柔情蜜意的戲碼。

他的一時心軟,換來的竟是她的背叛,是她不知廉恥地與姦夫私逃。

顧瀾亭恨恨地想,當初她失憶之時,就該將她徹底囚禁起來,反正無論他做甚麼,她都不會聽話,更不會心甘情願留下。縱然裝出愛慕與溫順,也不過是虛情假意,哪怕失了憶,也依舊一心只想著逃離。

他就根本不該給她半分好臉色,更不必費心去討好。

像她這樣的人,只配被他無名無分地鎖在身邊,當作禁/臠。

*

翌日一早,石韞玉問過蘇葉蘇蘭,確認許父許母得空後,便備禮登門拜謁。

許母性情溫和,善於言談,許父則沉默少語,一望便知是性情耿直的武將。

二人對她的到來非但不介懷,許母還熱情地留她共用午飯。

剛吩咐傳膳,許臬便回府了。

見到凝雪也在座,他不由得一怔,隨即低聲打了個招呼。

許母看看兒子,又瞧瞧身旁的姑娘,心中暗歎這性子果真和他爹一樣,是塊木頭。

待許臬解下氅衣與佩刀,淨手後正要入座,許母便順手將他按在了凝雪旁邊的位子上。

石韞玉察覺到氛圍有點微妙,側過頭瞥了許臬一眼,就看到他耳根有點紅。

天氣漸冷,許臬身為北鎮撫司千戶,外出公務繁多,想必是凍著了。

她便好意提醒道:“許大人,你耳朵似乎凍傷了。”

許臬握筷的手指微微收緊,過了好一會兒,才垂著頭低低嗯了一聲。

石韞玉正要再說甚麼,卻聽見旁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噗嗤”笑聲。

她疑惑抬眼,只見許母擺擺手,笑道:“用飯吧,用飯吧,方才瞧見地上有塊呆石頭,一時沒忍住。”

石韞玉應了一聲,下意識往地上看去。

空空如也,哪有甚麼石頭?

她正茫然,餘光忽然瞥見埋頭只吃飯不夾菜的許臬,霎時恍然大悟。

“……”

好傢伙。

她拿的莫非是萬人迷劇本?

石韞玉始終視許臬為恩人為朋友,從未往男女之情上想過。

她多少有點如坐針氈了。

幾人默然用罷午飯,石韞玉便向許父許母告辭。

許臬似乎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朝她點了點頭。

她走出院子不久,忽聞身後廊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回頭望去,只見許臬正大步走來,臂彎裡挽著他那件厚氅衣。

他在她面前停步,將氅衣遞過去,目光拂過她被寒風吹得微紅的臉頰,語速略快地說道:“天冷,披上吧。”

石韞玉並未接,只婉拒道:“多謝許大人,我穿了斗篷,並不冷。”

許臬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僵。

石韞玉不知怎的,從他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上,竟看出了幾分無措的尷尬。

她溫聲道:“許大人快回屋歇息吧,下午想必還有公務要忙。”

許臬收回手,低低應了一聲,隨即抿了抿唇,說道:“昨夜倉促,今早我去了一趟布莊,午後應該會有繡娘來替你量尺寸。”

石韞玉一怔,沒料到外表冷峻的許臬竟如此細心。

她笑了笑:“許大人的好意我心領了,實在不必破費,待顧少遊定罪之後,我便要離開了。”

許臬沉默片刻,未再提衣裙之事,只道:“顧少遊沒那麼容易定罪,除卻不少太子黨在幫他周旋,由於他曾在翰林院任職,其中不乏他的舊交好友,也在暗中相助。”

單論為官處事,顧瀾亭確實能耐非凡。他八面圓通長袖善舞,能言善道,京城中大小官員,只要並非政敵,大多對他頗有好感。

可只有石韞玉才知道,這人內裡是多麼偏執狠戾。

她心中微沉,對許臬道:“無妨,我等得起。”

她一定要將他拉下來,非要等到他被明正典刑,才能安心離開京城。

否則現在一走,誰知他會不會轉眼便得脫身,再度將她抓回去。

顧瀾亭心思深沉,手段難纏,她不敢賭自己能靠東躲西藏逃過他的手掌心。

唯有他的罪狀鐵板釘釘,唯有他死,她才能真正安下心來。

寒風吹拂,廊廡欄杆外的青松簌簌作響。

許臬望著她沉靜的眉眼,鄭重道:“我會隨時告知你案子的進展,你若有甚麼需要,只要不違我的原則,我一定相助。”

許臬素來寡言,不論在家在外,對親人還是友人,話都極少。更別說如今是對一個並無關係的女子許下承諾。

石韞玉微微一愣,抬眸看向許臬。

觸及他眼中那片澄澈的誠懇,她一時心緒紛雜。

靜默片刻,她覺得再多口頭言謝也已蒼白,最終只輕聲道:“好,有勞你了。”

往後,再尋機會報答吧。

*

新帝病倒得猝不及防,未留只言片語便已癱瘓在床,如今莫說言語,連動彈手指亦不能。更令人唏噓的是,他至今尚無子嗣。

令人意外的是,太后不出兩日也因悲痛過度臥病在床,靜樂公主做主,將其移至城郊護國寺靜養。

如今先太子下落不明,太皇太后與長公主亦不在京中。新帝的一干心腹唯恐好不容易得來的前程生變,便在暗中推波助瀾,最終讓輔政之責落在了靜樂與內閣首輔肩上。

這一切變故來得太快,誰也未料到最後的贏家竟成了靜樂與首輔。

原本按兵不動的太子黨見狀,心思再度活絡起來,試圖讓新帝徹底嚥氣,改推先太子的幼子繼位。

靜樂等人自然也清楚這一點——唯有新帝活著,她才能以輔政之名逐步掌控朝局,慢慢清洗異己,待到一日大權在握。

因此,她將癱瘓的皇兄護得密不透風。

朝堂上的爭鬥愈發激烈,連市井百姓都隱隱嗅到了非同尋常的硝煙氣。

這七八日間,靜樂一派與太子黨已明裡暗裡交手數回。

於公於私,靜樂都極想將顧瀾亭這個東宮少詹士置於死地。

她並非不能羅織罪名直接下手,可此番攝政之權她只爭得一半,再加上以女子身份臨朝聽政本就招致諸多朝臣非議,在此地位未穩之際,她絕不能授人以柄。

那封顧瀾亭與太子的往來書信,其真偽便是能否定罪的關鍵。

靜樂的人周旋於翰林院之中,竭力推動驗明此信為真;而太子黨與顧瀾亭的勢力亦非易與之輩。

顧瀾亭的人甚至一度將真信調包,誰知次日那信竟仍好端端躺在原處,那乃是是靜樂派人放入的偽造之物。

事到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早已不只是一封信的真偽之爭,而是兩股勢力的政治博弈。

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全看此番較量。

兩方明爭暗鬥,竟一時僵持不下,陷入了對峙之局。

而下落不明的太子,此刻正置身某個偏僻山村,腦中一片空白地坐在炕沿,望著窗外那位自稱是他妻子的女子忙前忙後燒飯洗衣,滿臉盡是茫然與懷疑。

*

轉眼又過五日。

阿泰始終帶人在各城門暗處蹲守,卻遲遲未見凝雪的身影。

顧瀾樓亦不時尋由頭向許父或許臬遞送拜帖,想進許府探一探凝雪是否藏身其中。

他不明白,為何凝雪寧願相信一個僅有數面之緣的旁人,也不願相信他。

明明他也可以帶她走,給她想要的日子。

顧瀾樓暗想,倘若他能趕在兄長之前找到凝雪,定要悄悄將她帶走,藏到一個誰也尋不著的地方。

自幼父母便常在耳邊唸叨兄長如何出眾,如何了得。到了官場上,旁人第一反應不會說他是“顧隨燕”,而是說“啊,你就是顧大人的親弟”。

從小到大,他始終活在兄長的影子之下。可他從不覺得自己比兄長差在哪裡。

更何況,凝雪並不愛兄長,如今更已不是兄長的妾室,他這是在幫她掙脫苦海。

兄長能要的人,他顧瀾樓也要得。

自那日來到許府,石韞玉便再未踏出府門半步,甚至連房門都極少離開,生怕稍有不慎,顧家的人便會將她擄去。

每夜皆有人試圖潛入許府,所幸許家護衛非比尋常,次次皆將來人攔下。

石韞玉心知這並非長久之計,不能再這般拖延下去了。

她總不能一直叨擾許臬與他雙親。

反覆思量整整一夜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靜樂遲遲無法給顧瀾亭定罪,癥結在於翰林院對此信真偽的說法莫衷一是,也無其他好的證據。

那若是……有人證呢?

作者有話說:太卡了[捂臉笑哭],還有一章要半夜了,寶們明早起來看吧

明天晚上也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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