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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前世番外(一):亡婚。

2026-03-22 作者:慫慫的小包

第128章 前世番外(一):亡婚。

一場又潮又涼的雨終於停了,日光攜著暖意平等地落在每一寸土地上。

可是,偌大的府邸之中,無人展露一分喜悅。

幾名女使面如死灰哆哆嗦嗦走進那扇門,刺骨的寒冷和內心的恐懼融合在一起,有一人幾乎暈厥。

屋中,前前後後擺放著七八處冰鑑,堪比最凜冽的冬日。

而冰鑑的中央,是任何一人看見了都難以平靜的場景。

身著玄紅二色婚服的女子毫無知覺地倚靠在矮榻上,彷彿是累極睡著了。然而,她們都知道,她永遠再無法醒來。

可是與她緊緊依偎在一起的男子卻彷彿不知這個殘酷的事實,修長的手指拂過她的臉頰,氤氳開淺紅的胭脂。

“阿嫻的臉色有些蒼白,不過沒關係,我來幫阿嫻,你會是整個長陵最美的女子。”

同樣身著婚服的男子掀開薄唇,輕輕緩緩地笑了起來,真是幸福啊,煩擾了多年的戰事結束,他終於等到和心愛之人成婚的這一天。

滿是愉悅的笑容映襯著他指腹鮮紅的胭脂,無比的詭異與陰森。

女使中一人呼吸急促,手中的托盤未能拿穩,登時,玉石撞擊的聲音打斷了屋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靜。

幽冷的黑眸循聲看過來,轉而又是一笑。

“阿嫻,你快看看,這幾套玉飾是我早早令匠人為你打造的,你喜歡哪一套?”

謝蘊望著托盤上各式各樣的玉飾,沉吟許久,還是選擇了青色的那一套,“紅色太豔,綠色太冷,阿嫻果然最鐘意青色,那便是這套了。”

他旁若無人般拿起青色的玉環璉珞,佩戴在女子的身上,眯眸端詳,又覺差了點甚麼。

於是,他再次以指腹蘸取胭脂,輕輕點在女子潔白無瑕的耳垂上。

“這便夠了。”

謝蘊很滿意,她不喜麻煩折騰,他也不捨得破壞溫玉般的耳垂,用胭脂點綴是個最合適不過的好法子。

反正怎麼都很美。

一切打理妥當,謝蘊開口問成婚的吉時到了沒有。

汀蘭忍著驚懼恭敬回答,距離吉時尚差一刻鐘的時間,“公乘先生與諸位大人將軍都在前廳等著觀禮,使君與夫人此時可要過去?”

“嗯,是時候了。”

謝蘊頷首,話音落下,他緊緊盯著一動不動的女子,許是因為她仍在生他的氣,壓根不願意睜開眼睛看他一眼。

謝蘊開始有些慌張,連忙和她承認自己的錯誤,他不該和她爭吵,他不該阻止她尋找表兄村人,他更不該賭氣放任她一人淋雨被晁頊抓到。

“阿嫻不怕,晁頊已經被我殺死了,他的屍骨被燒成了灰,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傷害你。”

高大的男子低聲懇求了好一會兒,一時說晁頊死了,一時說她的表兄找到了正在趕來長陵的路上,“我以後定把他當作阿兄對待,不嫉妒…他。”

謝蘊求了又求,躺在榻上的女子面色紅潤,卻仍是懶得理他,他越來越慌,漆黑的眼珠僵著,彷彿已至絕境。

幸而在他小心翼翼說著吉時到了的時候,她的唇中也沒吐出厭惡的話語,如此,謝蘊的心情便又轉為愉悅。

他唇角噙著一抹微笑,將不曾反對的她抱在了懷中,冰涼的觸感沒有引起他絲毫的懷疑,滿心歡喜地去往前廳。

一路上懸掛了綵綢,路旁也有芬芳的花草,兩隻大雁並幾隻黃鸝鳥發出悅耳的啼叫聲。

謝蘊邊笑邊低聲同懷裡的女子講述大婚的章程,她母親已亡生父不慈,他與父母感情也不深,故而跪拜父母的流程便省下了,剩下敬告天地,十分簡單。

“若有不懂的,阿嫻你只管牽著我的手,沒人敢說甚麼。”

前廳已到,四周寂靜無聲。

一群客人望著他滿臉笑容的模樣,心中不禁駭然,更不敢看他懷中已經死去的女子,晁頊的下場眾人皆知。

其實,他們對這位張夫人並無不滿,她不拘小節精於箭術,會對每個人笑臉相向,是個聰慧的女子。

甚至,不少人對她心有好感。

只是,介於她庶民的出身,他們總覺得她配不上自家使君。而身為一名女子,她不留在後宅,一次又一次地跑到前廳來,干涉使君的決定,大部分人很是不自在,認為她不安於室……但無人想讓她死。

翁糧官想起前幾日還對他笑吟吟的女子,顫顫巍巍地從人群中走出來,朝她深深一拜,願下輩子她投得大善之家,一生安穩。

翁糧官的舉動令謝蘊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見,因為他行禮用的是拜祭死人的方式,阿嫻活的好好的,竟然詛咒她!

“將他逐出去。”

謝蘊冷靜地吩咐人把膽敢不敬的翁糧官逐出府邸。

“使君,張夫人已亡,您與她大婚有違天和,請讓她入土為安吧。”

翁糧官長長一揖,未出口反駁,而是直言勸誡,讓謝蘊將死去的女子安葬。

公乘越一聽這話便覺不妙,當即朝謝蘊看去,果然,他眼珠泛紅,濃重的殺意已經湧了上來。

“吉時已到,七郎,勿要耽誤。”公乘越急急開口,擔心謝蘊癲狂之下直接殺了翁糧官,用了大力將謝蘊的注意力拉回到大婚上。

此刻,公乘越的心裡是悲哀的,他無比清楚地認識到,他的好友已經回不到從前了。

他們所有人都低估了一名普普通通的農女在他心中的重要性,她死了,謝蘊的神智也隨之而去。

晁頊的灰飛煙滅僅僅是一個開始。

“對,不能耽誤了吉時,否則阿嫻無法與我共到白頭。”謝蘊硬生生扯出一個笑容,不再在意口放厥詞的翁糧官,全部的心力放在兩人的大婚上。

他抱著她走到擺放著五穀的長案前,恭敬跪了下來。

德高望重的長者口唱晦澀難懂的讚詞,旋律隱隱與天地相合。

謝蘊聽到“結為夫妻,天地為證”時,一顆心高高地飛起來,顧不得禮法與規矩,牽起女子的手牢牢握在手心。

他啞聲問她聽到了沒有,“阿嫻,我的阿嫻,只要你不離開我,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不要離開我,你是我的妻子。”

天地為證,去到黃泉他們是一起的,而到了下一世,他們之間仍是分割不開的。

女子充耳不聞,從頭到尾閉緊了眼睛,不答不應。

她耳垂上的兩點殷紅格外醒目,慢慢地,似是化作了濃稠的血液,模糊了謝蘊的雙眸,他死死盯著,一顆眼淚就此落下。

然而,下一刻,謝蘊又歡喜不已地笑了起來,他們兩人的大婚他怎麼能哭呢。當然要笑,開心圓滿地笑,得償所願地笑,萬分幸福地笑。

不止他,其他所有人也都要為他們而喜,恭賀他們結為夫妻。

“今日的酒水足夠,爾等必要不醉不歸。”

“……是,吾願使君與夫人琴瑟和鳴,白首到老。”

瘮人的注目下,眾人深吸一口氣,恰到好處地端起了手中的酒杯。

……

謝蘊也端起了薄瓷杯子,裡面盛著果香馥郁的葡萄酒,是她親手釀的,酒氣不重,喝下去很可口。

他喝了一杯,又溫柔地餵給她,輕聲叮囑她喝慢一些。

以往,他總不許她多飲。因為飲了酒的她也太可口,往往令他失去剋制,忍不住將她吞噬入骨。

但對規矩禮法嗤之以鼻的他又很奇怪地在婚姻一事上做到了恪守二字,未成婚前如何能行周禮呢?這是對阿嫻的欺辱,他不能這麼做。

謝蘊堅持到了現在,他們終於成了婚。

可是一切沒有因為成婚而變得更好,恐慌變成了巨大的陰影,時時刻刻籠罩在他的周身,他不明白那個愛著他遷就他哄著他的女子怎麼就生了這麼大的氣,再不肯看他一眼了。

即便兩人已經成婚,即便他無數次地在她的耳邊承認錯誤請求她的原諒,她始終無動於衷,更別提充滿愛意地與他相擁,親暱地蹭他的臉頰。

謝蘊害怕了,唯恐她真的拋棄自己,寸步不離地守在她的身邊,厚著臉皮將她圈在自己的胸膛。

“天冷了些,我抱著阿嫻,阿嫻才不會受凍。”

他低聲說著討好她的話,努力用自己的軀體驅趕走她指尖的寒冷。

屋中又添了兩處冰鑑呢。

張入山被行色匆匆的謝咎帶進這間屋子,腳剛邁了一步,神態大變。

這根本不是間尋常的房屋,而是一座冰窟,待在班姜身邊幾年,張入山增長了許多見識,他知道貴族和富商往往會在冬日的時候儲藏冰塊,等到炎熱的夏日拿出來使用。

當然也有不在夏日使用的可能,那便是貴人身死,以寒冰保屍體不腐不敗,好待日後下葬。

現在是秋日,天色漸涼,根本用不到寒冰,思及自己詢問阿嫻時謝家郎君總避而不答的態度,張入山的心猛地下沉。

他快步走進去,看到了相擁在冰鑑中央的兩人。

“阿嫻,我是阿兄。”張入山聲音顫抖著喊她,許久得不到回應,眼淚唰一下滾滾而流。

他哭的悲痛欲絕,多年不見,他艱難地同村人們活了下來,卻不想以為在西山村平靜生活的阿嫻卻成了冰冷的屍體。

他們時隔多年後見到的第一面,便是永別,她甚至不能再喚他一聲“阿兄”。

張入山心口劇痛,他放棄了小心謹慎,衝上前就要從謝蘊的懷裡奪走他的表妹,阿嫻是最熱愛自然與山林的人,她即便死了,最終的歸宿也不該在這裡。

這個男人,不管是不是貴人,阿嫻的死肯定和他脫不了關係。

“放開,我要帶阿嫻回鄉安葬。”

“阿嫻是我的,她沒有死,她只是生我的氣不願意理我!”

張入山的搶奪如同激起了千層浪,謝蘊粗重地喘著氣,面色陰寒,惡狠狠地看向他,若非早就許下了承諾,他一定殺死這個一無是處的鄉野村夫。

憑甚麼?他有何資格搶阿嫻,就是因為他,阿嫻才被趕出家門!

如果不是尋他,阿嫻更不會離開!

“阿兄,嫂嫂她是真的死了,你不要再執著了,張郎君是嫂嫂的兄長,不是和你搶奪嫂嫂的人,你醒一醒吧。”謝咎臉色灰白,上前勸道。

亡魂需要入土,是活著的人必須明白的一個事實。

可是,這些話謝蘊根本聽不進去,他只知道張入山找回來了,他便可以帶著阿嫻前去建康城。

那裡有一座摘星臺,能夠溝通神明鬼魂。

如果他再將晁頊的魂魄找到,施以極刑,阿嫻定然就會原諒他了吧。

謝蘊想了想,更加牢固地將人抱住,渾渾噩噩中,他早已忘記了真正去摘星臺的目的。

見此,張入山憤怒不已,他也終於問出了至關重要的一句話。

“阿嫻為何會死?”

謝蘊身體驟然僵硬,為何會死,是因為他,他的冷漠,他的高傲,他的自視甚高,害死了阿嫻。

神思在這一刻回到軀體,張入山的質問之下,謝蘊的唇角沁出了血絲。

他更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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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麼噠,前世番外虐上一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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